鶯兒反應過來,慌忙的扔下一句“我去稟告夫人”,猛然轉身拔腿就跑,卻由於心神不寧剛轉身腦門就碰到內間的門框上,發出沉悶的“嘭”一聲,來不及慘叫,便一手捂著腦門一手提著裙裾一邊嗚咽一邊跑走了。
早晨陸青青從院門外剛進門來,手裡還拿著一隻青皮葫蘆,是剛剛去不遠處一處園子裡收集的露水,將葫蘆放在石桌上,看了看屋簷下空空如也的鳥籠,絲毫不意外。
鳥籠的空隙比較大,小黃平時是可以從縫隙出入的,不過大部分時間它是裝作被關住了的樣子,在籠子裡歪著頭暗中觀察。
偶爾在早上或者傍晚天氣好的時候它就溜出去飛一圈,抓點蟲子吃,由於它長期受到陸青青靈氣的滋養,不論耐力速度和靈智都遠遠超過正常的鳥兒,所以陸觀塵和主要負責喂養她的陸青青也不擔心它會出什麽意外。
它也很聰明一般就在周圍活動,沒有主人指示,它不會去遠的地方。
好像能感應到陸青青回來似的,小黃啾啾的叫聲從空中傳來,接著小小的身影在空中閃了閃,便來到陸青青的身邊,圍繞著她飛舞了幾圈,落在前面的石桌上,蹦蹦跳跳,時不時的叫兩聲,順便在石桌上一左右的磨兩下鳥喙。
陸青青也不理它,任它自顧自的玩耍,她看了看日頭正好溫暖,打算先把小火爐在院子裡架起來,等會用收集的露水煮茶。
就在這時,內院傳來慌亂的腳步聲,一手扶著腦袋眼淚汪汪的鶯兒如一陣風一般的衝過前院。
青青開始有些疑惑,之後不知想到了什麽,頓時莞爾,也不去煮茶了,拿了葫蘆進了陸觀塵的屋子。
屋內陸觀塵披散著頭髮在洗漱,她放下葫蘆,連忙遞上毛巾,順便說道:
“剛看到鶯兒慌慌張張的跑出去了,不出意外,應當是大小姐醒了,剛剛收集的晨露準備烹茶,想著稍後可能有人要來,便只能等等了”。
陸觀塵一邊擦臉,一邊說道:“不是要緊的事,倒是無礙,什麽時候都能喝”。
陸青青接過他手中的毛巾,輕輕拉著他的衣袖,將他拉到桌前坐下,拿起一柄梳子一邊為他梳理一邊問他:
“不若今日用紅色的發帶束發吧,都連續幾日是藍色了,希望紅色能給公子帶來鴻運,多發好事”。
“咳咳,我又看不到,還不是為他人看麽,顏色無區別,鴻運也當是自己爭取的,求不來的”。
陸青青撇了撇嘴,不理會自己不解風情的公子,氣鼓鼓的幫他用一根紅色的發帶束了發,又為他取來罩衫為他披上。
看著打扮好的陸觀塵,一派俊朗溫潤的氣質,想著稍後院裡可能來人,便不想公子被人看輕,可看著眼前淡笑間帶著淡淡出塵氣息公子,青青姑娘略微有點後悔,應該給公子取來那件灰撲撲的衣服的。
這樣的念頭在陸青青的腦海裡快速轉了一圈便消散了,端著銅盆去倒洗過的水,剛打開房門,便看到鶯兒引著一群人急匆匆的進門來,人群內為首是三夫人董麗雲,身後跟著言冰意、言承德、環兒珍兒等一眾丫鬟婆子,一群人也沒有理會她,步履焦急的湧往內院。
陸青青將銅盆的水倒在牆角專門倒水的排水空洞,將盆晾在一邊的木架上,還未回屋,便又看到一臉嚴肅的中年人帶著孫宋兩位醫師走了進來。
孫宋兩位醫師陸青青暗中觀察過,嚴肅的中年男人她也認識,是言冰心的父親,三房主事人言敷,大婚的當日她遠遠見過一次,定了定神,低頭往前走了幾步,施了一禮:
“見過老爺,不知老爺駕臨,望恕青青之罪”。
言敷停步望去,視線在她臉上掠過:“無妨,你是哪房哪院的丫鬟?”。
陸青青還待回答,陸觀塵便從門內走了出來,拜了一禮:
“見過嶽父,青青是觀塵帶入府中的,不知嶽父今日過來看望大小姐還是?”
言敷咀嚼了一番他口中的“大小姐”三個字眼,沒有回答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兩位醫師說道:
“辛苦二位了,我就在院中等候,有什麽需要盡管說”。
兩位醫師急匆匆的進了內院,打眼一看,院內站了一堆下人,相互間竊竊私語,有的神情激動,目光泛紅,但都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屋內隱隱有哭泣聲音傳來,兩位醫師沉吟一番,其中宋醫師上前對著守在門前的珍兒說:
“可否請姑娘去通稟一聲,讓老夫與宋大夫確認一番病情”。
珍兒快步進去了,不久內裡的哭聲暫歇,又過了一會,珍兒出來對著兩位老醫師施了一禮:
“二位請隨奴婢來”。
孫醫師和宋醫師很快跟隨珍兒進了房門,對著外間站著的言承德點了點頭,一路進了內間才看到言冰心和言母二人,瞧著二人雙目通紅樣子,未敢多看,見過禮後被引到床前,帷帳將床遮的嚴嚴實實,二人也都見怪不怪,紛紛在床前凳子坐下,對著一邊的鶯兒點了點頭。
鶯兒卻是犯了難色,以往小姐沒醒時候,醫師來問診都是她將小姐的手腕放在外面,而今小姐已經醒了,不知小姐同不同意,她嘗試朝著內裡輕聲說:
“小姐,府裡的醫師過來了,可否讓醫師為小姐診一下脈”。
內裡無聲無息,兩位醫師面面相覷。
言母軟聲說相勸:“心兒,要不就讓醫師看看吧,也好讓娘放心,若是實在不願,那就算了,等日後再說”。
內裡片刻後才傳來一句清冷的聲音:
“好”。
然後一截皓腕伸出了帳幔外,二位醫師輪流切了脈,不多時,便相互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言母董麗雲連忙跟了出去,在外間仔細詢問。
外院,言敷坐在石桌前面色嚴肅,不知在想什麽,陸觀塵坐在下首陪著時不時的咳兩聲,片刻後陸青青端了兩杯茶水分別放在二人身前。
陸觀塵伸手虛引:“嶽父,請用茶”。
言敷“嗯”了一聲,端起嘗了一口,就放下了。
“身子最近如何了?”。
“前幾日孫老為觀塵看了,是有些體虛,加上陳傷舊屙落下的病根, 短時難以根除,已經開了方子調養”。
言敷皺了皺眉:“那就先養著吧”。
“咳咳,是”。
二人一時各有所思,一時沒有言語。
不久後兩位醫師從內出來了,言敷站了起來:“二位辛苦了,結果如何?”。
孫醫師聞言立刻擺手:
“老爺言重了,小姐已經無礙了,都言病去如抽絲,小姐這病症倒也奇怪,來的迅猛,好的也毫無征兆,真乃福運齊天之人,恭喜老爺了,終去一心病”。
言敷常年嚴肅的臉上也不禁變得柔和起來,在院內快走兩步,長長出了一口氣:
“這就好,這就好,小女能無恙,二位當重賞,今日全府皆有賞賜”。
說完不知道想到什麽,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陸觀塵,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養”。
說完便朝著兩位醫師說道:“二位先去歇息,今晚定當設宴款待二位”。
兩位醫師自當是一番推辭後應下。
等到二位醫師離去,才對陸觀塵說:
“你身體不好,就回屋歇著吧,我去後院看看”。
陸觀塵自無不可。
“是”。
在屋子裡,陸觀塵自顧自的坐在桌前,陸青青立在一邊抿了抿嘴。
“他們還當真以為衝喜起了作用呢”。
陸觀塵輕笑:“世人愚昧,當沒辦法的時候什麽都願意去嘗試,尤其為人父母者,不外如是,當這個消息傳出去後,這個荒唐的辦法信的人又會多幾人,誰又說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