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老頭坐回左邊的太師椅,端起身側桌上的鬥彩喜鵲登梅蓋碗,撇了幾次浮沫後啜了一小口,頓時有點嫌棄。
碗裡的茶也不能說難喝,只能說一般。作為平時的日常口糧茶肯定是夠了,口感和香味都是有的。只是配上雍帝鬥彩的蓋碗就顯得埋汰了。
“下次我給你帶點頂好的茶。就你這茶配這個蓋碗實在是可惜了。”沐老頭其實更想說的是‘暴殄天物’四個字。
老爺子聽了“哈哈”一笑:“行了。我也不是什麽文化人。不講究這個。當季的明前茶就已經夠喝了。”
“不講究?不講究你拿這個泡茶?”沐老頭側頭瞥了一眼陸老爺子,心裡那叫一個不得勁。
“唉,行行行,我說不過你。”老爺子也不跟他爭,轉而岔開話題。
“我們不說這個。我最近一直在考慮,手上這些東西究竟要怎麽處理。思來想去,倒是有了個想法。”
“你說說。”沐老頭放下手裡的茶盞。
“我想捐出一部分到上面,然後剩下的就開個私人文物館。”老爺子道。
“這件事你問過老盛沒?老盛那邊怎麽說?”
“我給他去過電話。老盛說了,只要我肯捐,這事絕對能成。”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捐什麽。”沐老頭提醒。
後面的話沒說全,但老爺子明白對方的意思。沐老頭是叫他盡量把最好的都留在自己手上,別到時候一股腦兒的都捐上去了。
“這個我肯定曉得的。具體到時候捐什麽,我暫時還沒想好。這件事還得慢慢想,急不來。”老爺子回答。
他就只是聽陸夏說,裡面多的是成堆的古玩字畫。具體都有些什麽年代的東西,老爺子就不知道了。
陸夏並不懂這些。老爺子自己也不是太懂。只能等過段時間讓陸夏補一補這方面的知識,在具體理一理都有些什麽。
老爺子想到開私人文物館,主要還是打著讓裡面的東西多少都過個明路的意思。
至於為什麽還要捐一部分出去,老爺子對此也是仔細考量過的。俗話說的好,大樹底下好乘涼。
這捐與不捐還有捐多少捐什麽,到時候上面的態度肯定是不一樣的。老爺子這麽做,主要就是想給自家將來的私人文物館找個保駕護航的。
“你心裡有數就行。”沐老頭不再多說,提起水壺又添了一次水,端起蓋碗繼續喝茶。這種事情除了老盛,哦,還有老余那邊也多少能搭得上一點話外,像他們這種就幫不上什麽忙了。
沐陽在外面逗了半天大黃,終於想起來進屋了。進來後掃了一圈,只看見倆老爺子坐在那裡喝茶,沒見到陸夏,忍不住問了一句。
聽到陸老爺子說是去廚房幫忙了,沐陽就在旁邊隨便找了位置坐了下來,說道,“哦,那我還是就在這兒待著吧。廚房的事兒我還真乾不了。”
沐老頭在一旁聽到了,立刻沒好氣道:“你還好意思說?”除開一張嘴比較能說相對討喜之外,從頭到腳還有哪裡能拿出來說的?
“哎,爺爺,您這話說的。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這是實話實說,這叫誠實,誠實好吧。”沐陽大咧咧的往後靠在椅背上。
老爺子在旁邊看的“呵呵”笑,一邊拿過一隻新蓋碗重新泡了杯茶。
沐老頭見自家孫子那副隨意樣還想再說什麽,就聽到外面傳來‘滴滴’幾聲喇叭響。沐陽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估摸著應該是沐朝到了。
沐陽迅速從椅子上跳起來朝外面快走,他才不要再聽爺爺繼續嘮叨。走出門就見沐朝從一輛越野車上開門下來。
沐陽趕緊上前把胳膊架到對方的脖子上:“噯,來的挺快啊。還以為你還要一會兒呢。”然後又小聲嗶嗶,“爺爺剛才準備訓我呢。你進去趕緊給他順順毛。”
沐朝直接拉下脖子上的手臂,甩開:“你又做什麽了?”
“什麽叫我又做什麽了?”沐陽憋氣,“我什麽都沒做好吧。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廚房的事我確實乾不來啊。”
“呵。”沐朝橫了沐陽一眼,“聽著你還挺好意思?怎麽不乾脆說連飯都不會吃?”
“你怎麽跟爺爺一樣。”沐陽瞪眼。
沐朝補刀:“說的都是實話。”
沐陽:“……”卒。
兩人一路伴著嘴走進堂屋。
沐朝見到坐在屋裡的陸老爺子和沐老頭,很是有禮貌的喊了兩聲。喊完就在挨沐老頭最近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老爺子這邊拎起開水壺又泡了杯茶。沐朝見了趕緊起身去端。然後沐朝的眼睛就直了。
六隻雍帝鬥彩喜鵲登梅蓋碗。上面還有一隻同時期花鳥粉彩瓷盤。這……
沐朝端著鬥彩蓋碗茶托細細打量,確定自己沒看錯,確實是真品。他看看陸老爺子,又看看沐老頭,很想問上一句。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問,低頭默默地喝起蓋碗裡的茶。
沐朝隻喝了一口,就和沐老頭一樣露出了稍顯嫌棄的神色。那副想喝喝不下去,想放又舍不得的模樣,看的沐陽在心裡一陣“哈哈”大笑。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那幾隻鬥彩沐陽早注意到了,不過他的興趣不在這上面,也沒那麽多講究。
而沐朝不一樣,他和沐老頭在脾性方面那簡直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什麽東西到了他們手裡,那都是要講究個配不配的。
換了平時,這當季的明前茶用普通細瓷杯泡了,他們也是一樣喝得的。但現在,沐陽覺得沐朝肯定恨不得能插翅飛回去,然後拿上自己珍藏的頂頂好的雲霧來。
沐朝這會兒確實就和沐陽想的那樣,心裡貓抓一般,像是長了草。恨不得飛身回家拿他自己的好茶過來。
唉,真是暴殄天物啊!可惜了,可惜了。沐朝在心裡連連歎息。
幾人就這樣在堂屋裡聊天喝茶,氣氛還不錯。
後面陸夏出來叫吃飯的時候,冷不丁看到兩個沐陽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之後聽到對方自我介紹說叫沐朝,和沐陽是雙胞胎。才知道對方就是沐陽之前跟他吐槽的時候提到的那個‘木頭’。
中午一頓飯下來,陸夏明顯能感覺到,比起話癆的沐陽,沐朝就顯得要穩重很多。
這倆兄弟就像是兩個極端。一個超跳脫,自然熟。一個特穩重,有風范。
吃飯的時候,陸夏看著兄弟兩個偶爾的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竟然覺得還挺有意思,至少很下飯吧。
每次幾乎都是沐陽主動起頭招惹對方的,最後又是以沐陽落敗結束。有句話叫什麽來著?哦,先撩著賤。
陸夏都忍不住想唾棄下沐陽了。明知贏不了,還偏偏要撩?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
這大概就是他們兄弟之間的相處模式?
陸夏表示不太明白,畢竟他又沒有什麽兄弟姐妹,表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