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訓練結束,構成結界的魔法也迅速瓦解,時清看向頭頂,似乎並沒有過太長時間,她打開了手機,她的這次訓練大概在現實中隻過了一個小時。
收拾了一下自己,時清將艾瑪拉霧鬼劍收起,從後山處的小道慢慢走下,準備回到教育中心,太陽正在落山,等她回到校園內,也許剛好趕上食堂開飯。
手機傳來熟悉的信息震動音,時清再次點開手機,打開社交軟件,她已經預料到了會是哪裡傳來的信息。點開醒目的紅色標識,的確是班級聊天群裡傳來的信息,但其上出現的內容讓時清瞪大了雙眼。
洛小茗回到學校了。
陳欣雨的電話突然接入進來,時清將其接起,自家班長焦急的聲音捅進了她的耳膜。
“時清!你去哪了!快回來!洛小茗真的被送回來啦!”
“我馬上來!”
“在12-203教室!!”
時清掛斷了電話,開始跑起步來,校服在奔跑中擺動著。
12號教學樓周圍仿佛沐浴在一片宛如慶典的氛圍之中,時清經過的每個人似乎都在奔走相告,即使是那些和洛小茗並不熟悉的人似乎也在慶祝這件事的發生。
一個同學的失蹤回歸,而且是從與怪物有關的事件中生還,無論事件中的人物自身感覺如何,這都給其他人眼裡平凡的校園生活增加了些許有趣的談資,時清對此不做評價,她在路過東側大門的時候看見了依舊停在門口的軍方裝甲車車隊,看來是被護送回來的,身著動力裝甲的士兵拉起圍欄,外面還有些閃光燈,看來是在阻擋媒體的拍攝。
時清馬不停蹄,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二樓,教室裡傳來一聲聲驚呼和問話,她加快腳步,衝刺到了自己班級的主教室門口。
她本以為在做足了心理準備後,自己不會有太多情感波動,也許自己會警惕,甚至犯上恐怖谷效應,她對這一刻感到十分忐忑,但她依舊以為自己為此做好了準備。
可是真正見到那個長發飄飄的背影時,一切都被打得煙消雲散。防線崩塌了。
栗色瞳孔與她對上,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是她......嗎?
“時清!”
洛小茗輕輕推開圍著她問這問那的同學,衝上來抱住了時清,開朗的笑容閃爍著,溫暖的呼吸頻率在耳旁回蕩,時清感覺到自己好像回到了以前,雙手不自覺地攬住對方的腰,這一刻,似乎過去這兩天經歷的一切都是荒唐的夢,一切都沒有發生,一切都還是那樣的平凡。
“我好想你啊......”洛小茗緊緊抱著時清,那擁抱是那麽溫暖,那麽美好。
以至於時清差點忽略了那淡淡的血腥氣。
她的超自然感官正在報警。
“她們的友情還是那麽好呢......”圍觀的其他同學一臉習慣甚至用一股“我就想看這個”的表情注視著二人,除了處於當事人的時清。
“時清......是吧?”所謂的洛小茗貼近她的耳朵邊,用於先前不同的語氣輕柔地說道,“我知道的,你已經看出來了,對吧?”
時清依舊保持著回抱的動作,她輕輕皺起眉頭,快速環視了一下班級裡的其他人,大家還在熱烈討論著今晚慶祝晚會的事,時清也變了語氣,低聲說道:“我警告你,不管你是什麽,別在這動手。”
“嗯哼~~~,那麽,我們來點私密空間吧?”
微笑的“洛小茗”轉身向大家展示著牽起時清的手,又對陳欣雨、楊水雲和鄭音越等人說道:“班長、班副,我和時清先去敘敘舊可以嗎?我們很快回來。”
“沒問題哦。”陳欣雨做了個“OK”的手勢。
班副也點點頭。
正在和別人爭論布置的楊水雲也抬起頭笑著豎了個拇指。
大家都沒發現異常。
難道連軍方也沒有?
時清看向“洛小茗”,她微笑著牽起自己的手,帶著她緩步離開教室,來到頂樓。
“這裡已經沒人了。”時清面無表情,微微用力扯開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幾步說道,“你可以說想說的了。”
兩道身影站在12號教學樓的樓頂,一陣晚風伴隨著夕陽吹拂而來,二人的頭髮在風中蕩漾,相互間輕輕遮住了兩個人的面孔,那個頂著洛小茗的臉的東西依舊保持著笑容,她閉上了眼,再睜開時,雙瞳已經轉為殷紅的血色。
“果然啊,這孩子那個晚上打電話向你求助不完全是因為走投無路。”殷煞用帶著調侃的語氣說道,“當時那個樣子可真的讓我挺傷心的呢。”
“我知道你是什麽,你的偽裝對我來說沒有用。”時清冷冷地說道,“血腥氣太重了,你用了什麽法術?所有人都聞不到?”
“法術?不不不,你誤解我了,只是簡單的化學反應而已,對你們人類並不致命。”殷煞背起雙手,在樓頂邊緣的護欄處玩樂似的漫步起來,就像一個在練習踢踏舞步的小女孩,“嘛,放心啦,我對於殺死這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沒有興趣,真要說的話,我其實對外面那些有重型武裝的人類......還有你,更有興趣哦。”
時清右手空握,霧鬼劍逐漸顯形。
“我目前的狀態不一定打得過你,但是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繼續挑釁的話,”時清向外面歪了歪頭,“這座城市裡有上萬規模的那種你說的‘武裝人類’,時間夠的話還可以來更多,幾十萬上百萬,你真的要這麽做嗎?”
“噗......哈哈哈......”殷煞似乎被逗笑了,“你還真是可愛呢,不過這倒讓我更感興趣了。殷煞?這就是你們人類語言中用於稱呼我的名詞?還不錯,不過這是誰告訴你的呢?你又怎麽知道我已經不是那個孩子了?”
“你又是怎麽知道我真的不尋常的?”
“很有氣勢嘛,嗯哼,我喜歡,”殷煞說道,“就先依你好了,嗯......你們族群中的一般個體的確看不出來端倪,但我不同,在我的視野裡我能輕易地看見你身上繚繞的那些魔法痕跡,我一下就明白了,你是你們族群少有的能夠對這種力量進行使用的人,其次嘛......”
殷煞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有她的記憶哦~~~”
時清沒能抑製住自己下一秒的行動,霧鬼劍顯形,劍尖指向殷煞的頸部。
“唔?還真是一把不凡的武器呢。”殷煞不閃不躲,反而打量起了眼前這把武器鋒銳的劍身,“艾瑪拉鬼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現在是我在說話,殷煞。”時清握緊了長劍的劍柄,一雙眼睛怒目而視,“洛小茗她......”
“她還活著啦,別那麽急躁。”殷煞輕輕地撫摸起自己的脖子,那個紫色的玉鎖掛墜竟突然出現在她的脖頸處。時清與其進行對視的一瞬間,幻象就湧入了她的腦海。
“!!!”
她看到了,和昨晚一模一樣的景象,洛小茗被困在血色汪洋之中,緊閉著雙眼,對一切外來呼喚毫無反應。
時清迅速掙脫,退後兩步,但劍尖依舊顫顫巍巍地對著眼前的目標。
“不錯嘛,不過我勸你最好小心點哦,時清。”殷煞依舊笑著,就像一個剛剛捉弄了別家小孩的壞孩子,“如果你傷到了我,那麽我也沒法保住她哦。”
“保住?”時清捂住一邊腦袋,深呼吸喘著氣,有些無力地問道。
“嘛,讓我來跟你說說那天晚上的事吧,”殷煞說著,彎腰輕輕鞠躬,宛如一個紳士打算在約會時進行隆重的自我介紹,“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按照你們的語言表達,我是‘殷煞’,我呢,並非這個星球,甚至不是這個宇宙的生物,我來自一個充斥著血色汪洋的星球,和你們宇宙常見的星系結構不同,我們沒有恆星,只有永遠的黑夜,那裡存在的都是和我擁有一樣起源的個體,我們曾發展出了一個松散的群落文明,城市在漆黑的礁石洞穴內開鑿而成,我們也飼養家畜,創作藝術,漸漸的,我們也開始分化出了王國,甚至是亞種。
“擬態種便是我們這樣的殷煞個體分支,我們這一支高智慧分支早早地踏入了廣闊的外域,乘坐著生物泰坦的屍體在混沌的空域內遊蕩,我們進化出了汲取和模仿的能力,甚至與其它種族開戰,我們學會了高等級的魔法和科技,接著,像我這樣的個體開始脫離種群,獨自遊蕩——哦,我們有自己獨特的道德體系,我遊啊遊,鑽入偶爾出現的裂隙,我看到了你們這個宇宙泡,來到了這裡。
“怎麽說呢?你們這顆小小的星球上的確是驚喜不斷,當我路過時,我居然看見了在這顆星球上正醞釀著隨時突破維度屏障的大量域外生物,哈哈哈哈,太有趣了,於是乎,我決定留下來湊個熱鬧......
“看到這個玉鎖了嗎?這其實就是來自我們那個星球的礦物材料,在我們那裡,它被用於製作導魔用具,這也許是我的其它同類過去造訪你們這顆星球時留下的邊角料,它實際上和你們地球上的玉石礦物有很大差別,不過對我來說也就是個玩具。在偶然聽見它廣播的諧振咒文時,我突然有了興趣,於是乎我借助這塊不知道哪個同類留下的玉鎖,來到了那個孩子身邊。我接受了向我拋來的魔法符文契約,我對能使用它的種族感到好奇。”
殷煞說著,右手手腕上顯現出了新的符文,那些符文和洛小茗在視頻裡展示的一模一樣。
“你們怎麽稱呼這樣的魔法咒文來著?哦對,共生刻印,所以你看吧,即使我想,我也不能殺死她,只能另尋出路消解掉這個契約,當那個孩子召喚我時,我也借助共生刻印帶來的魔法互通效應知曉了你們這個情感豐富的種族的各種特點,以及那個孩子的一切。
“其實認真的講,我完全有把握殺死那個叫‘黑暗跳躍者’的家夥,但我確實輕敵了,它還有點小難纏,加上我剛剛完成跨界旅行,這確實很耗能量,雖然那天晚上我確實幫她擊退了那個想要殺死她的家夥,可惜我來得似乎有點晚了,在我這麽做的時候,她已經受了重傷,這甚至拖累了我。於是我把她帶到了我自帶的魔法領域之中,至少在那裡,她不會因為魔法造成的侵蝕劍傷而那麽快死去。”
殷煞撫摸著自己脖子上的玉鎖掛墜,一揮手又讓它消失在空氣中。
“所以你看到了吧,至少就目前而言,就算不是好人,我也不是個壞蛋呢,”殷煞攤開手,說道,“事實上呢,我直到現在還在維持著她的生命,這應該足夠你改變一點對我的印象吧?”
“侵蝕傷害?”時清問道,“該怎麽救她?”
“嘛,這個就是我將要說的了,猜猜我為什麽不一走了之?我其實可以找出各種方式違約哦。”殷煞說道,“因為就像我之前說的,你們這顆星球,很有趣,所以我打算待一段時間再考慮要不要離開,我想,你也感覺到了吧?現在這顆星球上,似乎有點熱鬧呢。”
殷煞伸了個懶腰,趴在欄杆上,望著遠處的風景。
“如何?至少就目前而言,我們其實是統一戰線的,如果需要我救她,我就需要殺死其它域外生物,通過吸取它們的魔法力量來幫助我完成對她身體的修複,而正好,我主觀上就是來做這件事的,站在你們人類的視角,我會幫你們與各種危險的域外生物戰鬥,抹除他們對你們的社會的威脅,至少,我會試著幫你——如果你想要的話~~~”
+++時清,讓我跟這家夥說兩句話+++
+++可以嗎?洛小茗還在她手上。+++
+++所以我們得讓她知道亂動的後果是什麽。+++
時清點點頭,準備暫時讓時影接手。
雙目化為紫色,時影暫時佔據了意識主導權,殷煞挑挑眉,頗有興趣地注視著時清身上發生的變化。
“還真是不斷地超出我的預料呢,看來你不僅僅是一個會魔法的人類這麽簡單。”殷煞說道,紅瞳與紫瞳互相對視,“你又是什麽存在呢?”
“是我告訴時清你的事情的,殷煞。”時影說道,雙手隨著話語威脅顯現出紫色的魔法能量,“也許她不一定能搞定你,但你別想和我鬥,我會碾碎你。”
“呵呵,的確,我還以為我之前的感受是幻覺呢。”殷煞饒有趣味地繞著時影轉起圈來,“人類真是個奇妙的種族,你知道嗎?宇宙中的許多種族其實都不像你們一樣擁有如此豐富的情感認知,但你們不同,一個身體裡容納兩個意識......我真好奇,你又是個什麽存在呢?”
“這和你無關,你只要知道,如果你對時清或者她關心的任何事物表現出了威脅,你就完了,事實上,我也許現在就該把你弄死——在我眼裡你和那些正藏在暗處對著人類流口水的怪物沒有任何區別,你別以為你套了張人皮就是人類了,”時影說道,“但是,我不會這麽乾,因為那個女孩還在你的手裡,我們會把她救出來的,你提出的盟約,我們會考慮,記住,我們一直盯著你,你別指望我們會迎來一場公平的戰鬥。”
“嗯哼,很理智嘛,我真是開始喜歡你了,不僅是因為你身上藏著的各種秘密,還因為你這讓我感覺十分討喜的性格,現在這個兩隻眼睛都是紫色的這個,你叫時影,對吧?”殷煞把玩著自己的長發,臉上依舊保持著輕松的微笑,“那麽,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們暫時達成一致了?”
殷煞的心情看起來並未受到影響,在交談中,她甚至喚出了一道紅色的血流在自己的手指上纏繞把玩。
紫色結晶驟然攀上血流,凍結了它,進而自動碎裂。
“第一件事:不要胡亂擺弄你的魔法。在大家眼裡,你還是那個洛小茗。”時影說道,手上的紫色光暈余波未消。
“秘靈魔法嗎......驚喜真多,兩股共生於此?”殷煞說道,兩隻眼睛因為臉上的笑容而眯了起來,舉起了雙手,“好啦好啦,時影閣下,我會乖乖的遵照你和時清大人的命令的,不過容我提醒你一下,我們還是得裝成好朋友哦。”
+++不用擔心我,時影,我還不至於因這個退縮。+++
+++可是......+++
+++我們還得救出洛小茗。+++
“那麽。希望你信守諾言。”時影說道,重新隱去自己的存在。
時清再次回到了身體,殷煞依舊頂著洛小茗的臉,笑盈盈的。
“那麽,請?”洛小茗在樓梯口處做了個請的手勢,她們在天台待的太久了。
“多看,多學。”時清說道,上前牽起了殷煞的手。
希望之步空間站,元帥辦公室。
“這就是你告訴我的,你的擔保?”關掉衛星帶來的實時圖像後弗蒂爾質問道,“在地球上還有個同時擁有域外和秘靈雙重力量的魔法師,在一座學校裡?還就在銀月城?”
“還有加上我。”安薩斯托·拉克曼說道。
帕恰拉發出一聲嗤笑:“果然,還是你們人類會給自己埋核彈......”
“我可以向你解釋這個女孩的來歷,但目前這件事僅有且僅能為我們三個知道,如果我們未來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魔法師戰力,她就必須自己去找到自己力量的來源,否則的話,她更深的內在潛藏的一切會把她帶進深淵。”
“甚至可能順手把地球也炸了......”帕恰拉說道。
“安靜,帕恰拉。”
“我想這不是我們能干涉的東西,她和狄格裡斯以及埃爾特·拉文納等人都不一樣,安薩斯托,你有留下自己的保險措施嗎?”弗蒂爾問道。
“是的,我做出這個決定,把一部分希望寄托在這個女孩身上自然不會沒有邏輯支撐,但當然了,你也會擁有一個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啟用的止損系統——但我認為我們都應該盡全力避免那個未來。”安薩斯托說道,手中出現了一個金色的,雕刻著熒光符文的岩石板。
“這是什麽?”
“古老的地球魔法師曾經寫就的咒文,如果說,我在她身上埋了炸彈,那麽這個就是引爆器。但是,就像我說的,這個手段只有我們可以知道。”安薩斯托將石板放到了弗蒂爾的辦公桌上,“你現在應該知道怎麽用。”
弗蒂爾打量著那塊石板,上面金色的符文與其說是某種文字,不是說是一個複雜的數學方程式,但是經過了關於《噬星者之書》的知識洗禮後,他竟然能勉強看懂上面的信息。
“我能看出來,這是一個很強大的魔咒,放心,我會盡可能避免那種情況的。”弗蒂爾做出了承諾。
“那我很好奇,弗蒂爾。”帕恰拉問道,“你在你手下的那些......特殊行動人員身上,也埋了‘保險措施’嗎?”
弗蒂爾沒有回答,片刻的沉默後,他自行進入了下一個話題。
“銀月城還是先交給范太原他們搞定吧。我們得顧好整個地球,而不是單單一座城市,按照你說的,帕恰拉,遠古秘靈魔法師的血脈同樣沒有死絕,而如果我們想要找到那個叫‘浮萍’的秘靈生物契約者,我們就得去——”
一道緊急通訊突然接入了辦公室,帕恰拉和安薩斯托見狀便躲入了迷霧之中。
是埃爾特·拉文納。通訊圖像中的他身著帶著鋸齒狀肩甲的動力裝甲,胸甲出現了明顯的凹痕,背部的磁吸掛架還背著他那把標志性的雙手鏈鋸劍,頻道內的背景音則十分嘈雜,有槍聲和尖叫聲。
“是我,拉文納。”
“元帥,我們這裡出了點大問題,如您所見,我按照你秘密發送的指令帶人來到澳大利亞這裡監視可能帶有詛咒的潛在公民個體,但就在剛才幾分鍾前,澳洲南部的新悉尼......我不好形容,您自己看吧。”
拉文納轉動鏡頭,鏡頭中,一頭百米級別的巨型生物漂浮在空中,它通體呈海蛞蝓一樣的深藍色,身體如同軟體動物般一動一動的,在它的身上,密集的孔洞正在向外大把大把地拋出半透明的卵莢。
是新的怪物。
“不管您信不信,這東西剛剛就在我面前從一個人的嘴裡活活飛了出來,”拉文納說道,“我們需要更多別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