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樂坐在這個村最好的屋子裡,左邊是翹著腿摩玩餐刀的灰狼李傕,右邊是身上沾滿了乾涸碧綠汁液的鬣狗郭汜。
面對著剛被打斷了條腿,拄著拐杖坐對過的荖萬谷村長。
這麽對比起來,他一身泥巴倒也不算太失禮了。
“咳咳,荖萬谷村長,沒必要這麽緊張,都是誤會,講開了就沒事了對吧?”
還是劉樂先發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荖萬谷村長跟著迎合。
“是的,是的,我們全村......很歡迎三位的到來!”
不愧是愈合力為多元世界平均值七倍的種族,荖萬谷原本臉上被郭汜打出來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面部肌肉都可以撐起笑臉來了。
“哈哈哈,那謝謝各位的歡迎啊。”
劉樂說完才覺得這話有哪裡不對。
房間裡又陷入了沉默。
不對,怎麽說都應該對面尷尬啊!自己尷尬個什麽勁!
劉樂清了清嗓子,決定要立好異世界貴賓的人設,做出威嚴點的樣子來。
“我們是來調研這個世界經濟發展的,你們村......那什麽,財務有沒有,叫來和我們溝通一下。”
荖萬谷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們村裡沒有財務,但柚健柿老師是管帳的,我把他叫來和您三位談,可以嗎?”
劉樂緩緩地點了點頭,保持他作為專業人士波瀾不驚的模樣。
然後只見荖萬谷村長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向門外走去。
劉樂的愧疚心讓他整個人擰巴了一下。
好在斷了腿的村長沒有真的拖著斷腿走多遠,只是叫門口的孩童請柚健柿老師過來。
說實話,荖萬谷也不知道怎麽面對這三位異世界的貴客,衝上去對人刀劍相向不算,還被人二打三十整個團滅。
他活了三十三個年頭,第一次覺得這麽丟臉。他在村民面前丟臉,更在來賓面前抬不起頭。
至於上邊知道這事後,會怎麽處罰自己,那都是後話了。
之前還撐得起半身甲的身板,此時他卻連胸膛都挺不起來,依靠著門扉,像是熱切盼望著人來,卻更是給自己找個可以透過氣的窗口。
柚健柿很快就來了,他確實一看就和村裡的人不同,身上的綠色比村人深不少,頭上繁茂的枝葉看起來就有經常打理,四肢也沒有被切割過的痕跡。
“村長,你叫我?”
“異世界的貴賓找你談談村子裡的帳目,麻煩你對接一下了。”
“哪裡哪裡,這有什麽麻煩的!”
柚健柿走過來的時候昂首挺胸,體態挺拔,倒是和旁邊的荖萬谷形成鮮明對比。
“三位,稍等我把帳本拿出來。”
“沒問題,對了,你們的帳本可以攝像嗎?因為我們......之後要總結一份報告,需要研究一下這個世界的數據。”
劉樂斟酌著字句,說得很是官方,但實際上他只是想要把這些帳本上的東西、還有對方的話都記錄下來。
因為劉樂可不會做什麽經濟總結,更別說他身邊的兩位大爺。
“當然可以,這本來就是每個年度會交給世界經濟管理局進行登記的,能為您研究添磚加瓦可是我們村的榮幸。”
他獻媚的模樣和木壯根差不了太多,語氣似乎也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劉樂向他點了點頭,雖然他不太喜歡,但起碼被這樣對待總好過被人拿刀槍指著。
經柚健柿介紹,這個村叫福花村,小部分收入由采摘山野間的植物、編制和售賣藤麻衣物組成,佔了村子經濟大頭的,就是賣植物骨肉,還有這個世界對新生兒的獎金。
後面兩項佔到了村裡總經濟的九成。
“這個世界的生育補助這麽好嗎?”
雖然劉樂這半日看見了種種扭曲和不堪,但果然一個世界存在還是有它的閃光點的嘛!
“沒錯,感謝世界領導者,生一個孩子的補助金比賣五公斤植物肉還高呢,而要是生下來的被判斷為盆栽苗子,獎金更是翻了十倍!”
劉樂聽到盆栽和賣肉的時候已經有些反胃了。
柚健柿向劉樂他們誇誇其談著盆栽苗子出自哪家,補助有多高,還要邀請劉樂他們,去村裡幼兒們集中保育所看看。
“不用,不用,真不用。”
劉樂深呼吸著,他又開始有點胸悶了。
李傕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年輕人之前大義凌然的話語回旋著抽回了他的臉上。
好吧,劉樂確實難受,他可以不習慣這些事兒,但他總要習慣這種難受的感覺。
他得找別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那個,好,你們村的經濟我大概知道了。嗯,那之前你們口中喊的什麽采花大盜,是怎麽回事?”
他側著腦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話說都有些斷斷續續,低沉著嗓子,把難堪的問題拋回給了對方。
柚健柿的縮了縮肩膀,支吾了半天,壓低了點肩膀朝人回話。
“三位,這個...和經濟發展研究,沒什麽關系吧?”
劉樂嘴角勾起弧度,因為疲憊而有些乾澀的眼睛眯了起來,看著對方,向他似笑非笑。
“你們剛剛可是因為這個理由攻擊我們的,那我了解一下也不可以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柚健柿向後退了幾步,還在想著怎麽編一個合理的解釋時,一直沉默著的荖萬谷接過了話。
“三位,非常抱歉,這是我的責任,給三位帶來不快是我的失職,和其他任何一個人無關。”
他靠單腿站著,拐杖也在他低頭向劉樂躬身的時候摔在一旁。
“我並沒有想問責任何人的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劉樂感覺很奇怪,仿佛自己是破壞了這祥和村落日常的人,但分明是這詭異扭曲的世界導致的問題。
荖萬谷一直也沒有抬頭,他單獨支撐的那條腿已經在微微發抖。
郭汜咧開嘴,挑著眉朝他吹了一聲口哨。
劉樂雙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別站著了,你先坐下說。”
荖萬谷似乎也確實差不多到了極限,側著身子坐回了椅子裡。
“說說吧,這個采花大盜的事。”
“采花大盜是大概三個月前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流竄犯,應該是團夥犯案。裡面有的同夥渾身長毛,有的多長了腿......總之,就是,和我們格林潘特人完全不同的模樣。”
“是有照片記錄?”
“不,都是受害者事後口述的。”
劉樂抿了抿唇,他可以理解村民們為何攻擊他了。
雖然他還是不太懂為什麽那個叫荹甘芯的女人,把自己認作采花大盜,還求他采花。
不過這種事情,對方似乎也是偷摸著做的,沒弄清楚為什麽之前,劉樂也沒必要告訴別人自己一知半解的事情。
“目前有任何采花大盜被抓住嗎?”
“沒有。好在我們村裡沒有女人被他們下了毒手,但附近村確實有一個被摘了花。”
荖萬谷搖了搖頭,繼續說著他知道的一切。
“花可是我們每個格林潘特人孕育下一代的器官啊,沒了花,那個女人就再也不能生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