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樂沒什麽太多想問的了,天色暗了不少,而且他確實有些疲憊。
這比把自己關著刻一天木頭還累!
他現在甚至開始想念他的板刻刀了。
荖萬谷出言盡地主之誼,挽留三人吃個飯、再留宿一晚,劉樂便沒有拒絕。
畢竟看了看郭汜一身碧綠汁液的樣子,確實不太適合到不知曉原委的人面前送上驚嚇。
不過也還沒到吃飯時間,郭汜去洗澡,李傕去討刀,劉樂決定自己一人在村裡走走。
不出意料的是,村裡很多人都來看這個和他們長得不一樣的家夥。
從還蹣跚學步的孩子們,到缺了一隻胳膊的大人,他們站在不遠處張望劉樂。
有幾個約莫看起來八九歲的孩子們在劉樂的前方推推搡搡著,互相之間傳遞著著咧到耳後根的笑意,他們之間的空氣也是快活且歡悅的。
見那異世界的訪客來了,一個男孩被推了出來,直接擋在了劉樂面前,差一點就撞上了。
“異、異世界來的老爺您好!我叫、我叫......”
那個淺綠色的男孩在劉樂面前聲音越來越小,他的臉都憋成了深綠色。
“我不是什麽老爺,我叫劉樂,你叫我哥哥就行。”
劉樂稍微蹲了點下來,平視著眼前的孩子,朝他自然地笑著。
他回想起小時候春遊,老師鼓勵他們和偶遇的外國人對話。
“好的,劉樂...哥哥!您,格林潘特語講得真好!”
說實話,劉樂腦子裡裝了自新裝置後就不太感受得出語言差異了,以至於他現在也不知道眼前的男孩講的是什麽語言。
因為外物力量而接受眼前孩子亮晶晶的仰慕眼神,劉樂不太好意思,還想著怎麽和對方解釋自己腦袋裡的東西,出乎意料的竊竊私語已經傳到他耳朵裡了。
“異世界的老爺看上他了?”
“聽說這孩子當年差一點就選做盆栽苗子了,現在在學堂裡也是表現最好的。”
“這被異世界老爺看上就不奇怪了。”
“哎呦,他家裡有福了。”
“不過異世界老爺居然喜歡這樣的,真沒想到,虧我特地打扮了這麽久。”
“總比看上荹甘芯那樣的好吧?”
擱以前劉樂肯定是聽不到的,也許是那離散能量真貫通了自己什麽任督二脈,人們隔了百米遠的閑言碎語都鑽進了他耳朵裡。
他還太年輕,甚至除了家人以外的現實社交圈基本沒離開過學校,在聽到這些話語時候,都忘了怎麽去反應。
劉樂連忙從男孩身前退開,慌亂間都無法分辨這些話來自何方,直起身子向四周帶著怒意望去,卻只能看見青翠的人群在半落的黃昏間熙熙攘攘。
男孩被眼前人突然的怒意嚇了一跳,瑟縮了一下肩膀。
“劉、劉樂......老爺?”
劉樂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
他知道眼前的男孩剛剛叫哥哥,也不過是自己要求。
在他們心中,自己終究是“異世界來的老爺”。
周身的能量開始以他為風暴眼,逐漸匯聚,樹林的婆娑聲都激烈起來。
這次劉樂很快深呼吸著冷靜下來了,不過,他不想在這裡多呆了。
劉樂逃一般地回到了接待他們的屋子裡。
雖然劉樂不熟悉這裡的道路,但他很容易找到回去的方向,畢竟那是臨近夜幕下唯一一棟亮起了光的屋子。
這裡大部分屋舍都是易燃的木質結構,整個村都沒有燭火,而這件屋子裡有著村中唯一一盞電燈。
荖萬谷村長正在屋後院一個人借著房裡透出來的燈光修繕著什麽,專心致志地,連劉樂走過來都沒發覺。
“這是盔甲?”
劉樂的聲音嚇得那格林潘特人一激靈,險些把腿上擺放著的半身甲都摔地上。
“您、您怎麽這麽快回來,這飯菜還沒......”
一抬頭見了異世界的來賓,這下把半身甲繼續放在這兒也不是,趕緊收起來也不是,荖萬谷手都抖著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這甲我能看看嗎?我有個朋友也很喜歡這種盔甲。”
劉樂有個舍友是中世紀騎士社團的一員,每次穿上他那身保養良好的盔甲別提多帥,劉樂原本也想攢錢弄一套的,可惜為了買蓓爾芙的手辦,把這個計劃擱置了半年有余。
一想起大學裡的生活,劉樂整個人都放松了點,不禁舒緩了眉頭、勾起了嘴。
“啊,啊,好的......您請!”
劉樂雙手接過那半身甲,很是沉重,迎著光能看到上邊的鏽跡,也能看到隱隱約約的花紋浮雕,還有那反覆修繕、形變後的痕跡。
盔甲左肩整個變了形,還留下一道巨大的豁口。
他看了一眼荖萬谷村長肩上用麻布和葉片纏起的傷口,有點心虛地把視線挪回。
難怪對方把盔甲藏起來修,這不是避免打了他的自己這邊三人難堪嘛!
劉樂一直也沒覺得之前那場乾架算正當防衛,一方面是他們兩人真就在人群裡割草,另一方面李傕叫郭汜去和對方溝通絕對算故意挑釁。
這兩人沒安好心,就是特意找架打呢!
劉樂也不好意思明說這是自己沒管好隊員的問題, 眼睛轉了兩圈,決定問問這盔甲多少錢吧。
雖然自己兜裡也沒幾個子就是了,但總得想辦法怎麽補償人家吧!
“這、這甲看起來有點年份啊?村長您是......怎麽弄來的?”
荖萬谷村長本想偷摸著把這甲修了,要知道一百五十八年前,格林潘特世界政府就宣布了和其他世界的和平條約,明確指出了和諧發展的方向,這個世界中所有非生活金屬用具都要銷毀。
這甲還是他太爺爺偷偷藏下來的呢,說著不到危難時刻絕不使用,現在一亮於人前,果真被異世界的來賓盯上了。
雖然祖上傳下來的盔甲真替自己擋了一爪,但現在被外人發現了,自己將要面臨的罪罰才算真正的劫難。
“這個甲,是我......祖上傳下來的,並非從任何人手裡買來,今天之前,村裡也只有我知道這盔甲的存在。”
荖萬谷低垂著眼,這事兒無論怎樣,他得自己擔著。
劉樂聽完,腦袋嗡的一聲。
壞了,這盔甲還是個傳家寶,什麽歷史意義人文情懷都不是錢能估量的了。
郭汜這一爪子不是給金屬開了口,是給自己本就乾癟的錢袋直接破了底。
劉樂乾笑著,步履踉蹌。
“那個、那個,其實吧——我對木藝金工也、也略懂一二,這個甲就讓我來修繕看看吧!”
劉樂決定發揮自己的顯著的動手能力、略知一二的銅版畫經驗,和不太多的雕刻知識,幫人把這個傳家寶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