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戚沒有維持多久,哭過了的格林潘特女人也安靜下來,她眼中碧綠的池水化為了深不見底的沼澤,吞沒了一切沉重的情感,徒留平靜的表面。
她還要省點力氣,繼續照顧身邊未斷奶的孩子。
劉樂站在門外遠遠地看著,畢竟作為一個外來者,他確實沒什麽立場去幹涉這事情。
說是看熱鬧也太薄情,但實際上能做的事情也確實不多。
村人也都反應平淡,似乎旁人的離世已經司空見慣。
很快,在荖萬谷村長指揮下,躺在床上死去的男人被幾個健壯點的青年抬了出來,他身子乾癟,渾身已經幾乎看不見什麽綠意,就真如頂著枯草的竹竿一樣,筆直的躺在那。
“肉肯定是賣不出價錢了,但這骨摸起來還不錯,等明早,我會幫你聯系藝術工廠那邊的人。”
柚健柿向那個女人安慰著,雖然在劉樂耳朵裡這實在算不上什麽好話,卻實打實叫那個遺孀感激地向來人點了點頭。
劉樂不知道格林潘特人有沒有心臟這個器官,但他有,他的心此時每跳一下,都似乎更向下沉了一點,緩慢而堅定地踐踏著他的胸腔和胃囊。
人群散去了,摸著黑回了各自的屋,劉樂也在回返的潮水間恍惚著踏回了明亮的屋子。
李傕已經把半身甲焊好了,放在一個藤椅上,他本人正和郭汜在後院肉搏,互相把對方的腦袋按進地裡打。
劉樂沒管他們,他現在都要管理不好自己了,得找點什麽分散注意力。
就看見桌邊整齊擺放著的幾份報紙。
不過說是報紙,有點勉強,倒更像是一張傳單,A4大小的紙張上分出來幾個方塊,字體大小不一的敘述著發生的事件。
排版粗糙,視線凌亂,缺乏重點。不用看文字,劉樂都能點出這份“報紙”顯而易見的問題。
“恭喜XXX在世界藝術盆栽選美奪冠”“月植物肉出口量飆升”“異世界鑒賞家對格林潘特骨木大加讚賞”......
劉樂看到這些已經沒什麽反應了,除了他的心,似乎又往肚子裡沉了一點。
不過幾乎每份報紙上,都會有這麽一件同樣的事件被登記著:
“世界通緝犯采花大盜又下毒手!”“采花大盜團夥已致四人死亡,三十余人受害!”“政府高額懸賞采花大盜!”
劉樂忽然心裡淤積已久的苦悶像是有了發泄口一般,他想維持一些力所能及的正義。
雖然是異世界的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但激烈跳動的心臟告訴他、他必須做點什麽。
不為了別人,就為了自己去做點什麽。
一定要說為何,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當是為了錢好了!
把采花大盜抓住了,有懸賞金呢!有了這筆錢,自己也不用苦惱完不成任務、賠不起違約金的事情了。
此時的劉樂心中又充滿了鬥志,他搖著手裡的報紙,向後院奔去,朝廝打的李傕郭汜揮著手。
“咱們去抓采花大盜吧,你們有架打了,還有高額賞金拿呢!”
兩個獸耳的大漢灰頭土臉地從地裡爬起來。
李傕拍了拍滿身的土灰,捂著腫了的腮幫子,對眼前想一套是一套的年輕人皺著眉。
“這個世界的人抓了三個多月都沒找到,你說抓就就能抓到?”
“試試看嘛,畢竟,經濟調研什麽的,我真沒頭緒!我們拿了這筆懸賞金,之後要是調研實在沒做好,也賠得起違約金嘛!”
郭汜聽見有架打,馬上忘了渾身的疼痛來了精神。
“老大老大,哪兒有架打?”
“等找到采花大盜,就有架打,到時候就需要你們把他們全部打趴下捆起來!交給這個世界的政府處理,為民除害!”
劉樂揮著拳頭,差點揮著揮著失了重心把自己摔地裡,但這不影響笑容爬上他的臉。
他分明背著房裡的燈光,可眼裡卻閃過流光。
不過,目前這個隊伍裡,只有他一個人對為民除害這種事這麽上心。
“......我勸你先休息一晚再說。”
年輕有些搖晃的身形看起來像喝醉了就一樣,被灰狼李傕看在眼裡。
“如果你明早起來還有這個想法,那再說好了。”
“也是,今夜不宜議事,明日再議!”
他一揮手,很是豪氣,仿佛真是什麽揮斥方遒的領導者了。
這時候劉樂意外聽勸,雖然眼前的正義說起來都有些荒唐,能不能實現還要兩說,但他滿胸的豪情壯志撐起了他不斷下沉的心臟,硬生生維持了他現在清醒的狀態。
在哭嚎剛剛消散的寒風,劉樂卻叉著腰仰天大笑起來,他似乎已經在這漆黑的院裡看到光明的未來。
等劉樂笑累了,彎著腰、搖著腦袋,胸膛起伏著好一陣咳嗽,咳到自己面紅耳赤氣也差點喘不過來了。
然後深呼吸了幾次,又笑著朝兩人擺擺手。
“沒事、沒事!口水嗆著了哈哈!”
劉樂就這麽被正義的脊梁骨,硬撐著回了房。
後院回歸了沉靜,比劉樂剛出來之前還要安靜,畢竟就是連不會看眼色的郭汜此時也愣了半晌沒說話。
他眨了眨棕色的貓眼,又抖了抖耳朵。
“我感覺老大不太正常。”
廢話,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劉樂不太正常。
李傕都懶得白他一眼。
“他快崩潰了,可能還是遇見的事太少了吧。”
李傕摸著自己下巴的胡子,眯起綠眼睛。
他剛剛,似乎看見了劉樂身上爆發出來的殺意。
鋪天蓋地的、籠罩天穹、覆蓋目光所及一切的殺意。
但發生地太突然,消失地也太突然,在年輕人的笑聲中隻閃爍著留存了一瞬,仿佛只是在李傕眼前產生的假象。
沉吟了一會兒,狼耳的獸人堅信眼前看到的並非幻覺。
不愧是同位體曾經毀滅過世界的人,這份濃重到令人窒息的殺意可不會做假。
這是一件值得害怕的事情嗎?
當然,他也曾見到自己追隨的人從仗義的豪雄,如何變成與世界為敵的暴君。
但這對自己來說並非完全的壞事。
“他快瘋了。”
“哈?這是值得開心的事嗎?看你笑成這副模樣。”
在大胡子下,李傕咧起了嘴角,綠色眼睛也不住眯成一條縫。
比起跟隨一個善良的軟蛋,他更願意追隨一個野心勃勃的瘋子。
“別說我,你不也是挺開心的。”
“哈——我只是在想哪天不用留活口了,打起來就可以更爽了!哪像你心思這麽多。”
鬣狗郭汜咧開嘴角,齜牙利嘴地發出尖細的咯咯笑聲。
“好了,剛剛的較量還沒分個高下,再來。”
李傕朝郭汜勾了勾手,在對方衝上來的時候再次揮拳相迎。
......
第二天中午,睡到飽足的劉樂精神煥發。
精神煥發到李傕再次懷疑自己昨晚是不是真的眼花了。
“好,我們去逮捕采花大盜吧!”
劉樂用通訊器把報紙一張張拍下來,滿眼都是希望的光輝。
他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滿血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