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簽改造協議的時候一點也不激動。

　　不但不激動，那些法規條文的繁雜解釋，還有什麽人權保障誓言聽得劉樂眼皮打戰。

　　絢爛的閃耀之星用抑揚頓挫、聲情並茂、標準又清晰的聲音，近乎虔誠頌唱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協約，讓劉樂在恍惚間仿佛看到了虛幻的光芒，那些光在失焦之間自上而下洗禮著他。

　　客觀地來說，劉樂為了維持清醒，已經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鬥雞眼。

　　當然自己不是唯一這麽困頓的人，早有預料的正義說自己飯還沒吃完乾脆不來，碎石所長說自己要聯系修玻璃的人員。而房間裡剩下的人中，坐對面的郭汜已經流著口水、四仰八叉睡過去了，李傕腦袋一低，長發就把臉遮地嚴嚴實實，根本不知道他聽沒聽。

　　明明這是決定他們生死的事兒，怎麽就自己一人緊張啊?

　　保持著三分對絢爛的閃耀之星的敬重，三分吃一塹長一智的悔恨，還有四分來都來了再堅持一會兒的決心，劉樂總算聽完了不可跳過的長篇大論。

　　在絢爛的閃耀之星宣布可以簽字了的時候，他甚至不禁鼓起了掌，他的雙眼飽含熱淚，雖然是打哈欠打出來的。

　　“哪、哪些要簽字?”

　　劉樂顫顫巍巍握著筆，看著眼前的一遝遝文件，大腦的疲憊讓他自動略過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個是改造協約，李傕和郭汜的是分開來的，一式三份，你們分別保管好後會有一份遞交給人權保障部門留檔，這代表著......”

　　“不用、不用再解釋了，不要花錢的都拿過來，告訴我哪裡簽字就行。”

　　絢爛的閃耀之星點點頭，熟稔地將一份份文件分別抽出，翻到簽名頁交給每個人。

　　看似和普通紙張沒什麽區別的文件實際上擁有識別和記錄生物信息的作用，為了適應各個世界生物形態的差異，任何觸碰文件的人員都會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一份份必要的簽署的文件流水線一樣在三人手裡流轉著，劉樂的字方正清秀，李傕的字有力挺拔，郭汜的字翻譯系統識別不出來。

　　“這是什麽字體?我的系統居然翻譯不了，我好像也沒有了解過這種新奇的字體。”

　　自詡為各個世界文化都略知一二的絢爛的閃耀之星皺了皺眉頭，無盡的求知欲讓他向頭髮蓬亂、齜牙咧嘴的鬣狗郭汜虛心求教。

　　“他沒讀過書，是個文盲，只會寫自己名字還寫得特別難看罷了，別在意。”

　　李傕好心打斷了求知者的自我反省。

　　劉樂簽字簽得手都酸了，終於把必須簽署的協約都完成了。

　　“恭喜二位成為132505118208號世界的蓓爾芙是我老婆隊的一員，在為期一年的改造期內，你們需要在監督者劉樂的帶領下，用優良的表現證明你們的改進！我們也會一直跟進隨訪你們的行為，希望兩位不要辜負你們來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絢爛的閃耀之星說完就自發鼓起了掌，劉樂也緊隨其後一同拍手。

　　“等等，什麽隊?”

　　李傕把自己手上的合約打開，才看了一遍隊伍信息。

　　“132505118208號世界的蓓爾芙是我老婆隊。”

　　絢爛的閃耀之星用抑揚頓挫的語氣重申了一遍隊名。

　　“蓓爾芙、誰?劉樂老大的老婆?”

　　郭汜抖了抖耳朵，八卦的消息讓他瞬間從和自己名字的搏鬥中抬起頭來。

　　面對盯著自己的三個人，劉樂停止了把自己縮到桌底的動作，眨巴著眼拉起笑容勉強回應著。

　　“呃，對。嗯、哈哈。”

　　李傕看了眼正以抱胸姿勢、極力掩蓋自己衣服上豐滿機娘的劉樂，語氣平淡。

　　“這名字真有品味。”

　　而郭汜還在問東問西。

　　“哇，老大已經結婚了！老大和大嫂有孩子了嗎?”

　　劉樂難掩羞澀，咳嗽了一下、故作認真回應著。

　　“她和我種族不同，不過這不影響我對她的愛。”

　　就在這歡樂的氣氛之中，劉樂在絢爛的閃耀之星幫助下，還簽了不少對新手監督者和改造人員的福利申請，包括但不限於，改造人員一個月的免費住宿、監督者優惠的衣食住行套餐、醫療保險的試用、還有防護工裝的低價定製等等。

　　沒什麽經濟概念的劉樂便在一次次簽字中花著錢，直到兩位數的錢都沒留下。

　　但他心滿意足了，一邊憧憬著對異世界的探索之路，一邊和李傕郭汜一同來到了申請下來的免費住所。

　　住所就在處理所不遠處，方便監管，但更主要是因為處於邊緣地帶，地價便宜。

　　五十層高的巨大樓宇中形成了一個密集的居住區，來來往往的人中多數佩戴著和李傕郭汜兩人相仿的項圈，起著定位和監管的作用，也向他人表示著他們是改造中或已改造人員，兩者的項圈有著細微不同，但都有著明確的警示意味。

　　只有少部分人是沒有佩戴項圈的“自由人”自改犯，多因為貧瘠和困苦，被生活迫使著混跡在這群被監管著的人之中。

　　雖然這裡隻免費給改造中人員居住一個月，但大多數人會選擇付費繼續住下去，畢竟戴著項圈的大部分人只有在這裡能避免他人形形色色的眼光。

　　基本上整個區域還活著的、接受改造的罪犯都居住在這裡。

　　這裡，就是他們人生的處理所。

　　項圈上的顏色也代表著罪行的輕重程度。光怪陸離的人群中，獸耳的李傕郭汜在外表上並不算突兀，生得健壯也比不過那些天生高大的種族，但他們項圈上鮮紅的標識，示意著兩人罄竹難書的罪行。

　　劉樂發現了，周圍的人群在沉默和壓低頭顱的動作中讓開了一條道。

　　但他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他抱著一堆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還有文件夾，原本郭汜提出過幫他拿，但劉樂不好意思地拒絕了。這些東西不重，還沒自己寫生時候的裝備重，但確實有點多，導致他歪著頭邊走看路。

　　而當劉樂看到大家照顧他、特地給他讓了條道，不禁在心底感歎這些人真好啊！

　　沒想到在如此陌生的環境裡，也人間自有真情在！

　　於是在萬般感懷之中，劉樂盡可能向每一位給自己讓開道路的人送以溫暖的微笑。

　　雖然沒人回應他，也許是因為害羞吧。

　　樓看起來已經建了很久，地上的磚瓦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牆壁和門框分布著斑駁鏽跡，昏暗的燈管裡沉澱著飛蟲乾癟的屍體。霉味散發在樓層之間，維護看起來約等於無，整棟樓裡無死角地遍布著監控，但有多少還在運作就不保證了。

　　一層有幾間房間開著門做著零散的小生意，許多劉樂從來沒見過的日用品雜亂地擺放在一起，本想買幾件用用看，可一想到自己個位數的存款還是悻悻離開。

　　劉樂領著李傕郭汜，在一層繞了一圈，宛如摩西開海一般，無意識地在人群中分出一條寬闊的大道來。總共十部電梯、壞了一半，劉樂便又繞了半圈回去，找了一部看起來最乾淨的電梯上樓。

　　隨著電梯門緩緩關上，一樓陪著他們做運動的人終於松了口氣。

　　他們房間的樓層很高，42層，上行速度挺快的，電梯中大幅的動感明豔廣告正在介紹著一種可以把鱗片保養到閃閃發亮的乳液，還沒等劉樂看完，電梯已停在了他們所要去的樓層。

　　劉樂多看了兩眼廣告，便拖在最後面慢慢出了電梯。

　　而當他還沒趕上走在前邊的兩人時，發現一群同樣戴著項圈的人堵在了他們面前。

　　領頭的戴著一個紅項圈，半透明的皮膚下暴露出駭人的肌肉結構，每一條血管的鼓動似乎都彰顯著他的力量。

　　而後邊跟著的人也都個個身材健碩，笑容猙獰，堵住了兩人的去路。

　　“新來的?沒見過你們啊。”

　　對面的領頭人站在正中央，說話間後邊跟著的人也都聚攏過來將他們圍住。

　　劉樂很乾脆後退了兩步站遠點，保險點說算看看情況，穩妥點說是不做他們累贅，激進點說也方便第一時刻呼叫處理所。

　　郭汜下意識開始磨牙，一雙豎瞳緊盯對方，從尖牙利齒之中漏出刺耳的聲音。

　　李傕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他的綠眼睛裡流露出一絲困惑，朝站的遠遠的劉樂挑了一下眉，最後還是把視線聚焦於眼前的領頭人身上。

　　“你要做什麽?這裡有監控。”

　　李傕雖然是看著領頭的家夥說的，卻微微伸手止住了開始弓背的郭汜。

　　“監控?監控管得著我什麽?再說了這裡有幾個監控還是好的?”

　　他的笑容牽動面部的所有肌肉，在半透明的皮膚下能看見骨肉分明的輪廓，緊縮的顴大肌牽拉起嘴角的組織。

　　李傕依舊盯著對方，綠色的雙眼反覆上下打量著，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讓視線固定的焦點。

　　“你的監督者知道你的行為嗎?”

　　這番話引起對方更大的笑意，只見他上下的齒貝分開露出漆黑的空洞。

　　“監督者?他當然知道！那又如何呢?你以為監督者什麽事情都要管嗎?什麽事情都要監督者定奪，你是沒脫奶的孩子嗎！?”

　　他們身邊的人也都紛紛笑起來，混合的聲響擾亂著思緒和精神。

　　而劉樂聽了李傕的話，意識到他很有可能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畢竟自己作為他的監督者，有義務監管改造人員的行為，對於暴力行為就更是如此。

　　那李傕這麽說，是不是暗示自己他要出手教訓這群人了，但又希望獲得劉樂他的首肯?

　　劉樂覺得這時候出手教訓絕對算不上犯錯，但自己剛豪言壯志盡監督者的責任，不能對李傕和郭汜的暴力行為視而不見。

　　那就乾脆不視好了！

　　劉樂想通了，轉身進了電梯裡邊，準備把剛剛沒看完的廣告看完。

　　李傕閉上眼，歎了口氣，一手揉著太陽穴，一手拽過剛想向那群人揮拳的郭汜的毛糙長發。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麽，說清楚。”

　　“嘿嘿，哥們，看你們身材不錯，經常練塊吧?改造者健身搏擊俱樂部要加入嗎?還定期舉辦格鬥賽，有隔壁處理所背書的，正規安全。”

　　“好啊。”

　　這是被拽了頭髮，但聽見有架打就忘了疼的郭汜。

　　“不要。”

　　這是看了半天，莫名其妙發覺對方沒有任何攻擊欲望的李傕。

　　“我，可以嗎?”

　　這是剛看完廣告，從電梯裡邊姍姍來遲的劉樂。

　　“不行，哎太可惜了，我們只收改造人員。”

　　看來劉樂的身體強度增加計劃要再往後延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