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自改犯處理所的飯很難吃。

　　不是指被關押者的飯，劉樂是去員工食堂吃的，上到所長下到保潔，他們的飯清一色的難吃。

　　非常難吃。

　　絢爛的閃耀之星帶著劉樂參觀食堂，並一路試吃了糊糊狀的營養餐、壓縮餅乾狀的營養餐、加油多到發膩的營養餐、加糖多到齁嗓子的營養餐、加鹽多到難以下口的營養餐、根本沒味兒的營養餐等等......

　　“呃，今天是什麽特殊日子嗎?這麽、歡迎我?......”

　　臉上抹了點藥膏的劉樂慢吞吞拖在後頭，試圖委婉地問出自己是不是哪裡得罪了他們。

　　“是哦！所裡為了慶賀有監督者決定幫助犯人改造，今天食堂的菜格外豐富呢！也就所長一人板著臉啦，別被他嚇到了，碎石所長其實心腸不壞。大家都很歡迎你的到來！”

　　絢爛的閃耀之星看劉樂盤子裡空空如也，以為是他擔心大口進食會拉扯到臉上的劃痕，便貼心地從後廚拿來一杯特殊的飲品。

　　“給，這是食堂特地為監督者準備的營養奶。”

　　一杯粘稠的、深紫色的混沌液體放到了劉樂面前，夾雜著分辨不出原型的深色碎渣。像是為了歡迎他一樣，杯子裡未知生物的奶汁妖嬈地咕嚕著、冒出兩個氣泡，在劉樂面前啵啵爆開，散發出奇異的甜腥氣息。

　　劉樂真的很想回家。

　　他實在是無法喝下眼前充滿熱忱的營養奶，但看著皮膚顏色明亮燦爛的對方，決定還是岔開話題將對方注意力先引開。

　　“碎石所長算是，好心腸的人嗎?你之前才和我說過，這座處理所有克扣和挪用管理資金的問題呢。”

　　“嗯，確實。處理所被關押人員舉報違規挪用待改造人員的生活費，據調查也確有此事。”

　　絢爛的閃耀之星將一杓糊糊營養餐咽下，絲毫沒有任何不適應的樣子。

　　“不過後來的調查結果表明，碎石所長是把這些資金，以各種形式，全部用來幫助相應受害者及其家屬。雖然沒有任何人員進行費用的貪汙，但私自挪用確實是嚴重違規。”

　　他盤子裡的營養餐種類很多，盤子裡的色彩和他的皮膚一般五顏六色。

　　“原本所長是要被撤職的，但處理所裡所有員工聯名上書，反對撤職的事宜，於是碎石所長被記大過之後依舊留在了這個位置。再之後，我就被派來這裡進行人權方面的監管了。”

　　這樣的故事走向和劉樂設想的有些不同，他抿了抿唇，之前對碎石所長的強硬態度還有誤解讓他有些自責。

　　“那為什麽碎石所長要額外向受害者進行資助呢?這個不應由待改造者進行補償嗎?”

　　“你也知道，所有在所裡的關押者在犯下罪行之前已經是罪人，他們背井離鄉，被帶到這片各個世界之間的中間地帶進行贖罪性的自我改造。他們大部分身無分文，也有不少和你一樣來自未認知世界，任何可以聯系的熟人都沒有。”

　　絢爛的閃耀之星用杓子切割開膠體狀的營養餐，劃分出大概的比例作為示意。

　　劉樂跟著設想了一下，受害者在這種情況下大部分時候無法收到任何補償，哪怕收到部分，也很可能也彌補不了他們的損失。

　　“所以管理局推出了自改犯行為責任風險保障司，對那些受害者進行最基礎的補助。不過因為管理范圍橫跨太多世界，各地文化和發展程度不同，加上有的受害人來自未認知世界，很多補償未落實到位就不了了之。”

　　絢爛的閃耀之星歎了口氣，流動的皮膚顏色也變得暗淡，夾雜了不少突兀的雜色。

　　“這確實是需要改進的地方，我所在的人權部門也和他們多次交涉，也提出過協同工作等方案，不過多被搪塞回來。他們的司長還上報，說人權部門浪費他們的時間、壓縮他們的人力、妨礙他們的工作！以至於現在我們部門被禁止以任何方式干涉風險保障司的事物。”

　　絢爛的閃耀之星臉上的顏色越來越繁雜，斑斑駁駁交織在一起卻又彼此獨立無法融合，五官都不穩定地隨之顫動。

　　劉樂有些理解對方此時的憤懣，但社會經驗太少的他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就將自己手邊的還在冒泡的腥甜營養奶推了過去。

　　“我理解，喝點營養奶，消消氣。”

　　絢爛的閃耀之星倒也沒有推脫，一向行為得體的他直接仰起頭灌了下去，粘稠渾濁的紫色液體快速消失著看得劉樂心驚膽戰。

　　好在其中足量的營養確實讓絢爛的閃耀之星的精神得到了安撫，他臉上的顏色也再次融合在一起，緩緩流動著。

　　“這麽聽來，人權部門似乎是支持碎石所長的行為?”

　　“不能這麽說，資助受害者確實是一種解決方案，但資助的多少、怎麽資助、經手人的資質都是要制定方案的，我們現在也不能插手。基於規定，對碎石所長違規挪用資金這件事情肯定是堅決的反對態度。不過呢——”

　　絢爛的閃耀之星清了清有點被黏住的嗓子，露出笑容。

　　“因為牽涉到待改造人員人權的事宜， 我們部門自然要進行監管，不但要保證下發的生活費用於關押人員的改造事宜上，而且我們發現受害者的諒解後，待改造人員的心理健康水平也有提升。”

　　在他熟悉的領域中，他忍不住侃侃而談起來。

　　“因此，我們展開了一項實驗，給這處理所額外增加了一筆資金，歸類於待改造人員健康用度，以合理資助、彌補受害者的方式，爭取諒解，從而幫助待改造人員更好地回到人生的正道上。”

　　絢爛的閃耀之星說出這些的時候頗為自豪，畢竟他就是這個實驗方案的第一監管人。

　　恢復了自信的他，拿著手裡的空杯子，後知後覺自己把給監督者準備的營養奶喝完了，便提出再倒一杯，嚇得劉樂竄起來緊忙把他攔下。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都不好意思喝了。”

　　“別客氣，這個都是算在他們改造額度裡的！”

　　“真不用，我不餓！”

　　“喝點吧，很有營養的，你都辛苦了半天了，之前也沒進食把?”

　　“真不用，哦對，那什麽、那什麽改造協議重新製作好了沒?我我我，我現在啊就是終於要招到隊友了啊，所以我現在、真的、非常激動！吃不下飯很正常的！咱們快點去把那什麽協議簽了吧！”

　　劉樂用誇張的表情和猴急的動作，雙手不斷上下起伏揮舞，盡可能表現出自己按耐不住的心情。

　　為了監督者的心理健康考慮，絢爛的閃耀之星便沒有再強求劉樂進食，而是帶著他去領取了新的改造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