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樂沉浸在期待中。
他明明可以問一嘴旁邊的人到底自己要見到的三國人物是誰,但他偏不。
他非常享受未知帶來的驚喜,用他藝術生的嘴臉來說,這是享受繆斯女神給的的饋贈,激烈的情緒可以激發更多的藝術靈感,所有劇透或者提前看劇本的人都是沒品味的家夥!
所以他滿懷著期待,想象著自己身後站著某位英雄豪傑的模樣,腦中的炭筆筆耕不輟勾勒出一篇篇宏偉藍圖。
會是關羽張遼那樣的威猛武將?在自己的監督下所向披靡、一路砍出回家的路?
還是諸葛亮周瑜這樣的智將?輔佐自己用智慧征服星辰大海開著殲星戰艦一路把自己送回家?
要是給自己遇上了曹操劉備這樣的領袖人物,自己直接退居二線讓對方冠對長之實也不是不可以嘛!再不成,自己幫對方雕個虎符、木璽還是可以的。
哇,想想都充滿了男人的浪漫。
至於他們為什麽成了自改犯?這不重要,自己這樣的三好市民、現代文明大學生標杆,都被指控毀滅世界了,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他陷入浮想聯翩太久,以至於根本沒意識到絢爛的閃耀之星帶他乘電梯到了多深的地下層。
“到了,跟我來吧。”
銀灰色的大門打開,眼前的道路和之前看到的上層牢房大不相同。
雖然同樣是玻璃牢房,但一根根粗壯的金屬柱交叉著嵌在其中,隻留出一個個不到巴掌大小的透明窗口,將關押者的視線切割得支離破碎。
燈光依然明亮,不如說亮過頭了,除了腳底下幾乎找不到任何陰影可以留存的地方。
太亮了,眼睛都開始乾澀和刺痛了。
劉樂眯著眼睛踏入這裡,還沒站穩腳跟,就被彭的一聲巨響嚇得一踉蹌,本能性地縮起脖子貼到了牆邊。
“怎怎怎回事!?”
急促呼吸著的劉樂還沒找到聲音的來源,一聲又接著一聲的巨響乓乓乓接連響起,震耳欲聾的聲音回蕩在通道之中。
劉樂有限的常識讓他第一反應是地震之類的情況,趕忙捂著頭原地蹲下。
“閃耀之星!快蹲下,地震了?!?”
那個原本一向掛著微笑的溫和家夥此時卻一臉平靜,順著他視線看過去,劉樂終於發現了巨響聲音的來源——
牢房裡的犯人,正在瘋狂撞擊著他們房間的玻璃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甚至有幾個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血肉模糊了他們的面龐,在被一塊塊玻璃窗口切割的畫卷中,原本就看不出面貌的他們已然完全喪失人形。
“我說過了,我叫絢爛的閃耀之星。”
他再次糾正了劉樂的語法錯誤,他的的發絲依舊飄揚,但每一根發尾卻在末梢盡可能張開,身上的色彩變得暗沉又堅硬。
他的五官開始隨著皮膚一同流動,沒有再維持和132505118208號世界人類大致相仿的面貌。
“所有待改造犯人,安靜!回到各自房間中央等待監督者的檢視!”
他的聲音幾乎充盈了空間,如同浪潮一般將原本的撞擊聲推了回去。
劉樂看到有些犯人悻悻回去,有些則繼續貼在玻璃牆邊呐喊著什麽。
他們的嘶吼聲被完全隔絕,劉樂聽不到、也看不懂他們的呼喊。
心神穩定下來的劉樂捕捉住他們的傳遞的情緒,他們非人的、扭曲的、血淋淋的面龐上流露出的情緒不是恐嚇,也不抱有敵意。
而是......殷勤、希望、祈求?
為什麽?
還沒等劉樂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在絢爛的閃耀之星握拳瞬間,所有還貼著牆嘶吼的犯人們像受了極大衝擊一般被彈開,在地上抽搐痙攣、濺起粘稠血花。
“抱歉......我沒有做好管理的工作。”
戴著手套的手伸到他面前,把還縮在牆邊的人類拉起。
“沒、沒事。”
劉樂站起了身,他來不及因為自己的模樣尷尬,這些犯人們過於熱情的歡迎叫他充滿了疑惑。
“他們看起來似乎有什麽請求?”
“對,他們在求你把他們帶出去改造。”
絢爛的閃耀之星恢復了和劉樂相仿的五官,盡力露出寬慰的笑容。
“這一層的都是死刑犯,如果他們不能在判決後30日內和監督者簽訂改造契約,那麽就會化為管理局日用能源的一部分。”
殘酷的結局被平淡地說出,劉樂並沒有可憐他們的想法,對於這些被判處死刑的自改犯來說,他姑且相信其中大多是罪有應得。
他只是慶幸自己選擇了配合管理局“贖罪”,而不是人道主義處理成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某種能源。
“你說的三國歷史中的人物就在這一層?是死刑犯?”
“對,別緊張,如果你不願意接受他們,隨時可以離開這裡。能接受監督者檢視是他們的榮幸......哪怕他們可能是某些世界歷史中的英雄,畢竟,沒有你,他們只能等待死亡。”
這話把劉樂捧得很高,他不太好意思地沉默著接受如此殊榮,也確實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是啊,就當是參觀博物館一樣看看,自己哪真有本事和什麽死刑犯處一塊兒呢?
兩旁房間裡的待改造死刑犯們滿懷期待望向劉樂,其中過多的渴求讓這不再像是溺水之人看向救命稻草的目光,而像是饑腸轆轆的野獸望向一塊新鮮的肉。
好在因為剛剛絢爛的閃耀之星做出的威懾,沒有人敢再貼著玻璃牆嚇劉樂一跳了。
“到了。”
他們在一間牢房前站定。
牢房裡的犯人身材健壯,灰黑的長發蓬松卷曲,兩鬢都有幾束編好的小辮。那環繞下顎的大胡子同樣雜亂,隱藏在其中的嘴角緩緩勾起,一雙綠眼睛早就盯上了跟在管理員身後的劉樂。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頭上的一對狼耳朵。
這給了劉樂希望,這一切說明會有充滿獸耳娘的世界存在。
“這位就是獸人世界你口中三國歷史的——”
還沒等絢爛的閃耀之星介紹完,他們身後就傳來了猛烈的撞擊聲。
絢爛的閃耀之星當機立斷再次釋放威能,卻在力量爆發的刹那間,撞擊玻璃牆的犯人已經退到了安全區域、躲過了這以牆壁作為媒介的聲波攻擊。
劉樂下意識轉身向聲音的來源,兩人之間的短暫較量此時已經塵埃落定。
他只能看到玻璃牆後的犯人挑釁一般地咧開嘴,暴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利齒,棕黑色的雙眸中不明顯的豎瞳在強光下成了一條線,枯草一樣的棕黃長發披散在肩頭,和濃密的絡腮胡連成一片。
這個犯人和對面牢房的一樣健碩,他壓低了背脊,全身肌肉在囚服下可以看到鼓起的線條,繃緊的短尾和頭上向後傾斜的圓形獸耳顯露出對方對狩獵和撲殺的充分準備。
只不過,他盯著的可不是劉樂,而是一直使用力量威嚇犯人的絢爛的閃耀之星。
“哈...那先介紹他吧。”
絢爛的閃耀之星歎了口氣。
“這位也是獸人世界相關歷史變體中的人物,叫做郭汜。”
郭汜?
劉樂能回想起這個名字後邊的歷史。
還有很多糟糕的故事,哦不,事故。
這樣的人物有同位體被抓起來當死刑犯還真是——意料之中。
“他這是,斑鬣狗?”
“稍等我查一下...是的,這是他的資料,你有興趣的話可以過目一下。”
獸人世界的郭汜信息在全息屏幕上跳出。身體強度高,感官力強,破壞性強,適應力強,這樣的關鍵字眼劉樂掃了一眼就沒有再看。
畢竟他確實不打算把自己的命指望在這種劣跡斑斑的家夥身上。
開什麽玩笑,感覺把對方從籠子裡放出來就能下一秒要了自己的命。
於是兩人轉身,再次面對那個有著狼耳朵的囚犯。
“這一位則是——”
身後的撞擊聲再次響起,打斷了絢爛的閃耀之星的話。
他再次釋放力量,很不幸再次被郭汜輕松躲過。
絢爛的閃耀之星深呼吸了一下。
“這位你應該也認識,就是——”
撞擊聲再次響起。
絢爛的閃耀之星身上的顏色變得激烈,流速也極度加快,每一根發尖都變得尖銳,力量一次次迸發而出。
劉樂盡可能不顯露出自己饒有興致的樣子,抿著嘴看著他們之間的拉扯。
最後的結果是絢爛的閃耀之星伸手撐腰,氣喘籲籲。
而那個鬣狗郭汜也在不斷撞牆中把自己撞得鼻青臉腫,卻像一個勝者一樣呲著牙嘲笑著累得不能再威脅自己的管理者。
“絢爛的...閃耀之星,你別管他了,說說這邊的吧,他是李傕?”
“啊,是、是的,看來你對這段變體歷史還蠻熟悉的。”
多熟悉談不上,劉樂只是把最壞的可能性估量了一下,沒想到一語中的。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絢爛的閃耀之星緩過了氣,把狼耳李傕的資料調到劉樂面前。
看起來和郭汜的差不太多。
“他們又是因為什麽進來的呢?”
“和你一樣,他們的異世界同位存在毀滅了世界,所以兩個星期前他們被抓來進行自願改造——”
“你們有穿越時間逮捕的能力?!”
劉樂印象裡三國的歷史得是快兩千年之前的事情了,怎麽可能兩個星期前才被抓捕。
“沒有,你怎麽會這麽想?哦,你母世界中這段相關歷史變體的存在時間很長了對嗎?每個世界中的歷史進程不相同,或許一個世界已經發生過的歷史事件,會是另一個世界的未來景象。”
絢爛的閃耀之星向劉樂解釋著,完全忽視後面時不時傳來的撞擊和抓撓聲。
“而他們現在被判處死刑,是因為在之前的任務中故意擊殺了人質和隊友。”
這是個激動人心的消息,劉樂都能想象那個滿口尖牙的鬣狗郭汜怎麽輕松咬斷自己的脖子。
“接下來我會打開他們兩人牢房和我們的對話通道, 劉樂你可以和他們交流後決定是否進行改造。”
“啊?要開門嗎?”
“不會,只是打開對講機罷了。”
既然是必要走的程序,而且對自己沒什麽損失,為什麽不呢。
劉樂點了點頭,不著痕跡稍稍站遠了點。
“對話通道已開啟。”
絢爛的閃耀之星的聲音傳入李傕和郭汜的牢房裡。
“感謝,很高興——”
那個狼耳李傕低沉的聲音才說到一半,被刺耳又高昂的叫喊聲直接打斷。
“弱雞!一群弱雞!有本事和你爺爺我單挑啊!要執行什麽狗屁死刑就快點搞,不給活路就別耽誤老子時間,看我不把你們什麽行刑室給撕碎了——”
把自己撞到鼻青臉腫的鬣狗郭汜呲著牙咆哮,刺耳的咯咯笑聲夾雜其中,他把臉貼著對講機幾乎將那塊嵌在牆裡的小鐵片都咬下來。
絢爛的閃耀之星絲毫不受影響,他維持著他溫和善良的模樣,平靜地繼續介紹。
“這位是監督者劉樂,來找願意配合改造的人員進行監督。”
瞬間,對話通道中的所有咆哮聲都消失了。
“對不起,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請您一定要帶我出去,監督我進行改造!”
轉眼間,劉樂只看到剛剛還氣焰囂張的郭汜跪趴在地上,尾巴都縮到了雙腿之間,額頭完全觸碰地面耳朵也耷拉下來。
劉樂清了清嗓子,努力把瘋狂上揚的嘴角壓下去。
這不叫驕傲,這叫建立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