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那個違規使用超能力的家夥,隨後才想起來妹妹不見了,心急如焚的他差點忽略了終端上的信息提示。
“等一下,是妹妹的消息?”李勇急忙點開,看到了李芳發來的消息,立刻給她回了個電話,確定妹妹安然無恙之後,心裡長出一口氣:“那你過來找我吧。”
“等一會兒過去,我這邊碰到個新人,我先帶他去認認路。”
“新人?”李勇好久沒見到新人了,妹妹突然說來了新人,他心裡不免起疑,“我怎麽沒聽說要來新人?”
“哎呀,他還沒報到呢,自然我們不知道。再說了,沒報到之前,也就領導知道來人的事情,我們去哪兒打聽?”
“也是,那你忙完趕緊過來,我們還有正事呢。”
“知道啦!”
掛了電話,李勇忍不住埋怨起妹妹:“八成是個帥哥,一看到帥哥就忘了正事,什麽時候能長大啊。算了,隨她去吧。”
埋怨歸埋怨,李勇還是不忍破壞李芳的好心情。在這封閉的空間站,周圍很少有新鮮的面孔常駐,大部分是匆匆過客,再次相見不知何年何月。如今,能碰到一個要共處多年,還說得上話的異性,對她來說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相比之下,任務就沒那麽重要了,那份急迫還是留給自己吧。
“先揪出那個亂用超能力的家夥吧,妹妹那邊,等她玩夠了,就會想起來乾活了。”
腳步匆匆,李勇被提示刺激得和鬥牛一樣,體力全浪費在腳程上:“真是荒謬!就不能給個準確的信息,非要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這要是出點事情,我們壓根兒查不了,和放任不管有啥區別。”
現狀就是如此,不過,這也怨不得,常人無法感知超能力,雖然有技術手段可以偵測,但為了保護這些外星來客的利益,沒有給工作人員開放精準的信息,只能讓他們到事發地,根據經驗判斷是誰,然後用堪比外交辭令的話語聲明一番規矩,讓對方下次注意。而這一切的前提,全憑對方知道規矩、無意冒犯、服從管理,但凡對方不講理,這樣的提示便化作一鍵清除通知之後的過眼雲煙,被拋到腦後了。
咖啡店裡,羅一和夏楠聊得開心,桌上的甜點還沒吃幾口,咖啡卻已經續了三杯。
“你還沒說過你是做什麽的,不會是個冒險家吧,居然能有如此豐富有奇異的閱歷,就好像遨遊過半個宇宙一樣。”夏楠用好奇的眼睛看著羅一,仿佛要從他臉上找出答案。
與之前在美食店有些幼稚的逞強不同,和夏楠換了聊天的地方之後,羅一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說話也風趣幽默不少。
“冒險家可不是一個隨時能吃飽飯的行當,也許等我不愁吃的時候會考慮去做。我的工作還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定義的,說一個比較接近的吧,環保工程師。”
“環保工程師?很難想象這工作能產生出那樣的閱歷,甚至這個工作都和有趣毫不沾邊。”
羅一苦笑一聲:“是不太搭,但我經常接受其他星球的委托,一來二去,就去過了不少地方。”
“那你說說,你工作的時候,都乾些什麽?”
人們常說摧毀一個興趣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變成工作,一說到工作,羅一就皺起了眉頭,但還是耐心地給夏楠解釋:“環保嘛,顧名思義就是環境保護。你也知道一個星球的資源是有限的,能夠承載的生物數量是有限的,但生物的增長是無限的,除非超過承載的極限,不會主動停止增長的欲望。智慧生物,或者將其稱為人也可以,他們的自私與欲望結合,便會想方設法避免這種難題發生。但是,自私的他們並不願主動減少人口數量,消滅其他物種來為自己提供口糧是他們首先想到的。至於比例失衡之後,帶來不可逆的破壞,短視的他們從未想過。”
羅一說著枯燥的理論,自己都有些恍惚,可夏楠卻聽得津津有味,也沒打斷他的話,儼然一副認真聽講的學生模樣,只不過羅一沒有當講師的職業經驗,並不能很好地理解此情此景。
“人,的確自私,出生時不帶任何功利心,但是,沾了一點汙濁,那一點點的汙濁便會像癌症一樣蔓延,直到將其全部吞噬。你的工作不僅有趣,而且很有意義,就像是星球的醫生,鏟除了無限生長的癌細胞,讓星球恢復健康。”
夏楠奇妙的比喻讓羅一由衷地佩服她的想象力,自己都沒想那麽多,本是隨口編的故事,掩蓋原本殘酷的事實,不加掩飾地說自己做過的事情,哪怕是自己都無法接受。沒想到夏楠奇特的腦回路反倒讓自己釋懷,更別說這比喻還很契合。
羅一苦笑一聲:“你還能想到這麽深?我乾活的時候,心裡只有抗拒,要不然,我也不會想著來這邊放松一下。”
“每一份工作都是有意義的,你覺得枯燥乏味,這正是你的意義,枯燥和乏味不會輕易消失,但工作總要有人做,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你都不願意沉下心來感受,不去用心發掘趣味,你遲早被這無聊打敗,對你自己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失敗?那以後面對其他的困難,你難道要選擇退縮嗎?”
夏楠的一番話頗有教育意義,可惜羅一沒有說實話,打敗他的並不是工作的無趣,甚至工作內容也和他說的不一樣,但他不忍打斷夏楠的熱情,隻好隨意附和幾句,糊弄過去。
可夏楠意猶未盡:“你是當局者迷,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癌症也不是絕症,只要化療及時,還是有挽救的余地。星球的癌症也一樣,正是因為你出手及時,才避免星球病入膏肓。或許,你要是用核彈給星球來個化療的話,比你慢悠悠地踐行環保理論快多了,這樣就真的世界‘核’平了,哈哈哈。”
夏楠大開腦洞的想法雖說可怕,但羅一知道她說的是玩笑話,怎麽可能真的用這種殘忍的手段實現所謂的和平?不過,羅一的腦海裡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顆核彈緩緩墜落在星球上的畫面。隨著核彈落地,碩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刺眼的光芒讓人瞬間失明,夾帶著高溫的氣浪掠過地表,將上面的人和物化作的灰燼吹散,生命的消逝就和一口氣吹掉落在桌子上的灰一樣容易。羅一則從飛船的窗口向外望去,看著這一切,盡管聽不到星球表面痛苦的哀嚎,可他的耳邊還是傳來奇異的聲音。那些來自死去靈魂的死亡囈語,居然能穿越無法傳播聲音的太空,穿透隔音良好的飛船,化作吸血的蟲子,用銳利的尖牙死死地鉗住他的大腦,一瞬間,鑽心的疼痛直衝腦髓。
“啊,頭疼!”感覺如此真實,羅一一時間分不清是幻想在作祟還是真實的回憶,“太可怕了,那樣做的話真的太可怕了,你怎麽會想到這個?”
夏楠見狀,急忙關切地詢問羅一:“沒事吧?我只是隨口一說,並不是故意觸及你的痛處。”
羅一的反應一下子讓氣氛變得異常詭異,他隻覺得頭疼,需要緩一緩,而夏楠也識趣地閉上了嘴,一收剛才的好奇心和想象力,變成了一個聽話的乖寶寶。兩人都以為剛才的話裡有對方的秘密,居然不約而同地選擇保持緘默。
“我說了這麽久,還沒問你呢,你來這邊也是來度假的嗎?”再說下去,羅一生怕夏楠從他嘴裡冒出一些不該說的秘密,趕忙用一個生硬的反問轉移話題。
夏楠一怔,不知是話題轉得太快她沒反應過來,還是因為走神想別的事情。
“度假居多吧,畢竟工作不是全部.更何況,這裡確實是休息的好去處,只是用來乾活的話,太浪費了。”
羅一還想多問一些夏楠的事情,突然的十二聲鍾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尋著鍾聲,羅一看到了咖啡店牆上掛著的複古時鍾。那是一個金屬拉絲表盤的擺鍾,在地球上,巧妙的機械結構配合地球恰到好處的重力,讓每一次擺動的時間都是準確的一秒,周而複始的擺動恰如時間的循環一樣無窮無盡。在這模擬重力的空間站上,時間居然能依舊精準,想必有人細心調整過。
羅一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時鍾,仿佛被鍾擺催眠一樣,心神不知飄蕩到何處:“旅途很美妙,終點很誘人,但每次等待出發總是那麽無聊,若不是遇到你,這一分一秒該是多漫長。”
夏楠追隨著羅一的目光:“不管你在意還是不在意,時間都不會變,它都在慢慢流逝。你無聊時,希望變得快一點,你找到你的樂趣時,又希望時間慢一些。可是,時間並不會因為你的想法變快或者變慢,變化的只是你的心態。有時候,當你覺得無聊的時候,可以試著找找身邊有沒有需要幫助的人,找點事情做,你就不覺得無聊了,你的時間也就有了更多價值。”
夏楠的一番話讓羅一茅塞頓開,當他決定休假之後,他一直在想著一個問題,如果之前做的事情是他的負債,那之後他要做些什麽才能還債?這個問題想了很久,他也沒想到答案。如今,夏楠的話給了他答案。做什麽不重要,只要是幫助別人,就是有意義的事情,也是打發時間的趣事。時間還很多,只要一直做下去,就會有還清的時候。
“你說得對,但是,我還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麽。”
夏楠沉思片刻:“可惜在這地方還沒我發揮的空間,要是有案件發生的話,你倒是可以做我的助手,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就像福爾摩斯的華生醫生一樣?幫助你偵破案件,那還真是奇妙的體驗,說不定接下來還真有機會。”
“哈哈哈,你有興趣就好,我還擔心你嫌棄呢。不過,這種事情不該隨意期待,萬一是個命案,代價就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世事無常,命該如此,我們就算有各種期許,也無法改變命運。我們既不知道未來,也沒法改變未來。能不發生最好。”
兩人說話間,李山拎著箱子風塵仆仆地闖進來了。
“衣服怕不是偷來的吧。”羅一一眼注意到李山不合身的衣服,給出的推測也是相當準確。
李山環顧四周,尋找吳兵的位置。他並不知道此時的吳兵還在廁所裡,隻好用懷疑的眼神掃視每一個人,希望得到對方的回應。
說起來,交易之前,李山還真沒見過吳兵,不知道吳兵的真實樣貌。吳兵名聲如雷貫耳,客戶沒見過他的樣子說起來不可能,但在他這個行業,不知其樣貌反倒是最好的讚賞。這也是李山敢於信任對方的原因,不需要核實對方的身份,也不會有人膽敢冒充。得罪吳兵是小,壞了這行的聲譽,得罪的可是所有客戶。
就如羅一一眼發現李山不合身的衣服,李山也一眼看出了羅一的與眾不同,一絲莫名的熟悉,在這滿是陌生人的空間站猶如黑霧中的燈塔,耀眼奪目。只不過,這熟悉的感覺不是李山想要的。
李山的目光在羅一身上稍作停留,便換來了羅一和夏楠的好奇。
“有事嗎?”羅一回應了他,夏楠則不作聲,用看犯人一樣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山,仿佛隨時能洞穿他內心的罪惡,看得李山渾身不舒服。
“沒事。”李山立馬把頭扭到一邊,避開那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眼神。
李山轉眼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但夏楠的目光並沒有因為李山的遠離而消失。
“有什麽問題嗎?”羅一見夏楠一直盯著李山,有些好奇。
“說不出來,就是直覺,女人的直覺,總感覺怪怪的。明明帶著一個正式的手提箱,穿著卻如此隨意,而且衣服也不合身。來這裡應該是赴約,卻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莫不是之前和對方沒見過面?如果是這樣,那麽他很有可能和對方參與了一項不太合法的交易。”
“沒什麽好擔心的了,這裡沒人敢造次的,你太多疑了。”羅一安慰夏楠,“話又說回來,你分析得好專業,看起來就像警察一樣。”
“警察?哪有,我就是單純的八卦癮啦!”一聽羅一這麽說,夏楠緊張地岔開話題,心裡說服自己不要多疑,這才勉強從李山身上挪開目光,但在羅一沒有注意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瞟一眼李山。
如果說李山嘗試和羅一接頭是因為羅一給他的一絲熟悉,那他接下來嘗試接頭的人則單純是因為對方很奇怪。在這咖啡店裡,幾乎都是成雙成對的人,唯獨這位是獨自一人,坐得板正,盯著眼前發呆。對面位置的桌上擺著一杯喝剩下的檸檬水,這人面前卻是空空如也。
“你好,美女,這裡有人嗎?”李山走到近前,再次鼓起勇氣,打招呼的樣子就像搭訕一樣。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吳娜娜。吳娜娜一抬頭,打量著眼前的李山。換做旁人,面對突如其來的搭訕,早就冷言冷語打發了。
吳娜娜遲疑片刻,問道:“買家?”
李山點點頭,反問對方:“你就是吳先生?”
一時間,吳娜娜語塞,旋即,她糾正道:“盡管你說對了我的姓,但從外貌上來說,稱呼我為吳小姐更合適。此外,我想你要找的‘吳先生’此刻應該遇到點麻煩,請你稍等片刻。”
說罷,吳娜娜起身就要走,李山愣在原地,局促不安的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你可以坐在我的位置等一會兒。”隨後,吳娜娜頭也不回地去了廁所。
“她的位置?”李山看著兩個位置,一邊個卡座,另一邊是個長條皮質沙發,坐一個人綽綽有余,坐兩個人倒是勉強。
“我坐她的位置,她要是回來的話,不太方便吧。”李山覺得安排不妥,但卡座前放著喝剩下的檸檬水,似乎預示著吳先生先前在這邊,如果自己貿然佔了他的位置,也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吳娜娜進了廁所,輕輕呼喚:“先生,客人到了。”
“娜娜,幫幫我。”聽到吳娜娜的聲音,吳兵一下子來了精神,相比於此時面對的窘境,快要泡湯的生意和逐漸困難的呼吸促使他選擇回應吳娜娜,向她求救。
吳娜娜大概料到了吳兵身上發生的事情,二話不說,徑直來到吳兵的位置。吳兵還沒來得及打開門,吳娜娜就從外面一把拉開,差點把沒提起褲子的吳兵嚇了一跳。等吳兵緩過神之後,他已經提起褲子,而廁所的門也沒有損壞。
“大概是蹲太久了,還沒睡覺就開始做夢了。”吳兵以為剛才自己出現了幻覺,要不然吳娜娜暴力開門那麽大的聲音,外面的人怎麽會毫無察覺?
“先生,客人到了。”吳娜娜輕輕呼喚。
吳兵一回頭, 吳娜娜正站在身後,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脖頸有些痛。
吳兵顧不得多想疼痛的原因,便急忙往外走,卻沒走幾步就覺得雙腿發麻,差點摔倒,還好吳娜娜及時伸手扶住了他。
“還好有你,腿麻了,帶我過去吧。”
“好。”
別看吳兵體寬身重,吳娜娜是一介女流,她乾起活來一點也不含糊。吳娜娜只是扶著吳兵一隻胳膊,便能輕松扶著他走,而吳娜娜一點粗氣也不喘。
吳兵、吳娜娜二人從廁所出來,正迎上夏楠的視線,不過,她的視線本不是奔著二人來的,而是被羅一的奇怪反應所吸引。
幾分鍾前,羅一還在和夏楠聊天,突然,一種熟悉又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隨即羅一一愣,呆在原地。
“怎麽了?你,沒事吧?”夏楠用手在羅一面前晃動,但羅一呆若木雞,一動也不動。
猝死?一個讓人不安的詞浮現在夏楠腦海,緊張的她差點要撲上去給羅一做人工呼吸。
“你怎麽看上去緊張兮兮的?”幾秒鍾之後,羅一才有了反應,但他看上去就好像失憶一樣,完全忘記了剛才,反倒好奇此時夏楠奇怪的表情。
“沒,沒什麽。”夏楠急忙轉移視線,扭頭看向一邊,以緩解自己的尷尬,卻恰好看到了從廁所出來的吳兵、吳娜娜二人。
“奇怪,這兩人看起來有點奇怪。”夏楠心說。
“奇怪,又是那熟悉的感覺。”羅一則看向複古擺鍾和自己的手機,此時的正是3021年6月11日12時00分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