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秒針一下子跳過了兩大格，怎麽時間還是正確的?”羅一心裡犯起了嘀咕，看著手機上剛剛跳到12時的時間，耳邊伴隨著擺鍾悠長的鍾聲，十二聲不多不少，最後一聲也是在0分12秒恰好結束。

　　“你剛才沒事吧?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的話，早點告訴我，不要勉強。”目送吳兵和吳娜娜回到座位之後，夏楠才回過頭關心起了羅一。

　　“沒事，想到點別的事情，發呆而已。”羅一不清楚夏楠是否知道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事情，隻好以發呆為借口搪塞過去。

　　好在夏楠沒有過分在意，羅一也不希望夏楠好奇此事。不過，羅一身上的事情固然神秘，但夏楠此刻沒有心思細想，因為她正在觀察另一個更加神秘的人。

　　“羅一。”夏楠突然往前探身，“幫我個忙。”

　　夏楠的臉一下子湊得很近，近到羅一幾乎能數清楚夏楠臉上的汗毛。從夏楠身上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清香，羅一可以隱約聞到。不同於化學護膚品的矯揉造作，那是一種沁人心脾的的香味。如果用地球上的東西來形容的話，就好像雨過天晴的空氣中夾雜著泥土的味道，被雨水滋潤過的鮮花緩緩盛開，一絲花香藏匿其中，恰如此時此情此景。

　　羅一想起朋友說過的話，她說少女身上的香味是體香，只有在看到喜歡的人的時候，才會在荷爾蒙的刺激下釋放。此刻，羅一拿不準這香味是不是體香，但他不願相信也不希望夏楠對自己有好感，畢竟他心裡還裝著對另一個人的希冀，就算是接受夏楠，也要希望落空之後才行。

　　“說吧。”羅一看著夏楠，夏楠也看著羅一，飄忽的眼神昭示了她心中的猶豫。

　　夏楠遲疑片刻，深吸一口氣:“你看到那邊那個胖子了嗎?”

　　羅一點點頭。

　　“你幫我看看他們在幹什麽。注意，千萬不要刻意監視，表現得自然一些。”

　　“好。”羅一一時間有些失落，盡管他覺得這樣正符合他的預期，但這失落感來得很自然。

　　“或者，我和你換換位置，這樣你看得更方便。”羅一提議，說著，就要起身。

　　夏楠急忙一把按住羅一，緊張的神色差點控制不住:“別，別亂動，就這樣，按我說的做就行，好不好?”

　　羅一沒有說話，也不敢多問原因，只是點點頭，便繼續和夏楠閑聊，只不過時不時瞟一眼吳娜娜，順便看看吳兵和李山在幹嘛，然後在假裝和夏楠咬耳朵的時候，詳細轉述給她。

　　吳娜娜攙著吳兵回到位置。李山見狀，起身就要行禮。吳兵擺了擺手，示意他大可不必。但李山還沒有坐下的意思，他見吳娜娜一介女流，以為她會比較吃力，便想幫忙，可還沒等李山上手，吳娜娜一個人就已經將吳兵安置妥當。

　　“坐吧。”吳兵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招手示意李山。

　　李山第一次見到吳兵真人，很難將電話中那個聲音與眼前的肥宅形象聯系到一起，但仔細一想也有合理之處。吳兵深居簡出，平時也是鑽研技術為主，不怎麽運動，也不忌口，難免體重超標。

　　“不好意思，路上耽誤了一些時間。知道您一直都是派人送貨的，但我這邊實在是沒辦法收貨，所以才當面交易。”李山一臉歉意，想要爭取吳兵的諒解。

　　誰知，沒等李山說完，吳兵卻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等一下。”

　　一時間，李山心跳加速，以為吳兵生氣了，心裡盤算著怎麽讓對方滿意。加錢?加倍能打動人心，但這一單已經夠高價了，想要翻倍也沒那實力。送禮?來得匆忙，壓根兒沒想到會出這茬，現在再去買一件來不及了。

　　李山心裡忐忑不安，還在思忖如何討好對方的時候，吳兵吩咐吳娜娜拿出一副耳機。

　　“戴上吧。”吳兵說著，自己先拿走一隻，戴在耳朵上。

　　“這就沒必要了吧?”李山擺手拒絕，“我還是能聽懂你們說的話的。你要是想用密語，我也略懂一些，不需要同傳耳機。”

　　吳兵一愣，隨即明白了，指著桌上的另一隻耳機說:“看來你是誤解我的意思了。這可不是一般的同傳耳機，它還有其他功能，你戴上試試。”

　　“還有其他功能?”李山看著桌上的耳機，半信半疑。這耳機與一般的耳機無異，一個頭夾末端連著普通的耳機，耳機的外形類似骨傳導耳機，沒有入耳的開放音腔，機身完全封閉，防水性能良好。頭夾上遍布了腦信號傳感器，顯然這耳機有腦機接口，這麽看來，和一般的同傳耳機沒什麽區別。同傳耳機就是通過腦機接口讀取使用者想要表達的意思，通過翻譯為中間語言直接傳遞給對方，對方的同傳耳機再將中間語言翻譯為對方的語言，這樣就能實現準確的同聲傳譯。

　　“這就是太空款的同傳耳機吧?畢竟太空沒有聲音傳播介質，骨傳導的同傳耳機在極端條件下也能應急。”李山心裡嘀咕，也不敢直接質疑，隻好乖乖戴上。

　　“消聲客，這是我給這東西取的名字，商標還在注冊，很快就能發售了。”見李山戴上了，吳兵大聲衝著他說，嚇得李山緊張地四處張望，卻發現沒人注意到他們。

　　“怎麽回事?”李山很快發現了端倪。雖說吳兵說話很大聲，但聲音全是從耳機裡面傳來的。盡管吳兵就坐在對面，卻沒有一點從空氣傳過來的聲音。

　　帶著好奇，李山摘下耳機，便看到吳兵嘴在動卻沒發出一點聲音的詭異一幕。

　　“你把飛船上的空間降噪技術做到這麽小的耳機裡了?”李山再次戴上耳機，迫不及待地問吳兵。

　　“行家啊。沒錯，難題我解決了，只是這技術還不能公開。”

　　李山急忙擺手:“我不是想拿你的技術，只是對這東西有點好奇，不要誤會。之前我倒是想過用在手持設備上，只可惜小型化失敗了。你這東西不錯，通過降噪技術將自己說的話完全消除，這樣旁邊人就聽不到聲音。同時用無線傳輸的方式傳到對方耳機裡，就能做到避免偷聽。想法太絕了！”

　　“一般一般，還是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吳兵笑著，臉上難掩驕傲的表情。

　　稍稍平複之後，吳兵繼續說:“用消聲客，防止我們的交易被偷聽是一方面，給你推銷是另一方面。”

　　“可是，我只是來拿貨的，沒有多余的錢買它。”李山不解。

　　“哎，此言差矣。你現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後用不上，等你需要的時候，再找我也不遲。”

　　“既然如此，我有需要的時候一定找您洽談。”李山不由得佩服吳兵的商業頭腦，同時也理解了吳兵作為一名技術型黑市商人，能在一眾同行之中佔據一席之地的原因。技術創新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極具前瞻性的方向選擇和對於客戶的需求挖掘，哪怕客戶現在不需要，只要給客戶留下印象，哪怕時間再久遠，一旦有需要，想起的便是他。

　　“客氣了。那麽，開始我們的正事吧?”

　　“開始吧。”

　　“他們說了什麽?你怎麽不說話了?”此時，夏楠見羅一半天不說話，心裡有些著急。

　　羅一一臉無辜，剛才還能隱約聽到吳兵和李山的對話，可二人帶上耳機之後，就好像按下了靜音鍵，光張嘴不出聲。要不是聽到夏楠的催促，羅一還以為自己聾了。

　　“你會讀唇語嗎?“羅一看向夏楠。

　　夏楠搖搖頭:“幹嘛突然問這個?”

　　羅一便把二人戴上耳機之後再也沒出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夏楠，夏楠聽罷，眉頭緊皺，顯然這件事對於她來說也是前所未見。

　　“原來如此，是我錯怪你了。那你不用轉述他們說的話了，你就告訴我他們在幹嘛就行了。”

　　“好的。”

　　與此同時，一番寒暄熱場過後，李山和吳兵終於進入了正題。

　　吳兵看向吳娜娜，吳娜娜心領神會，彎腰伸手摸向李山，嚇得李山差點跳起來。

　　“你，你要幹什麽?！”李山驚訝地看向吳娜娜，質問她。

　　但吳娜娜不為所動，就好像沒聽到李山的話，依舊自顧自地摸著李山的腿。那一刻，李山愣住了，除了因為吳娜娜異於常人的舉動，他還看到了潛藏在那深V領口下的溝壑。一切是那麽正好，李山的視線正好洞穿溝壑，看到了吳娜娜作為女人的驕傲。盡管吳娜娜沒有穿內衣，凹凸有致的身材都是不摻假的真實表現，但她的身材並沒有因為失去束縛而走樣，依舊堅挺，堅挺得有點不真實。

　　“怎麽了?沒事吧?”吳兵沒有注意到吳娜娜的不妥，反倒是看到了李山的異樣。

　　李山紅著臉，急忙把頭扭向另一邊:“沒事。”

　　吳娜娜還在摸索，吳兵有點著急，摘下耳機問吳娜娜:“還沒找到嗎?不會是丟了吧?”

　　“馬上，不會丟的，我一直看著呢。”

　　此時，李山瞥見座位下有一個躺著的行李箱，頓時明白吳娜娜為什麽要摸他了。那個行李箱不是自己的，自己來之前一直是吳娜娜在這裡，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那是吳娜娜的，吳娜娜剛才是想找自己的行李箱。

　　李山起身，讓出空間，吳娜娜這才將行李箱拉出來。

　　“謝謝。”

　　“不客氣。”吳娜娜的致謝反倒讓李山覺得不好意思，自己差點誤會吳娜娜，甚至還有點對不起她。

　　“你這衣服不會是偷來的吧?看起來不太合身啊。”吳兵戴上耳機，指著李山不安分的贅肉，半開玩笑說。

　　“哪有，洗過一次，衣服縮水了。”說罷，李山尷尬一笑，往下扯了扯衣服，遮住沒有腹肌的肚腩。

　　“你這樣子去地球，多少不太體面，有點引人注目。正好，裡面有一身衣服，一會兒你就換上吧。”

　　“啊?還需要加錢?”李山有些吃驚，驚訝之余，還有一絲擔心。

　　“不用，全在套餐裡。你不知道嗎?除了證件，還有基本的生活必需品，一身衣服，一點錢，一部手機。”

　　這下子，李山更驚訝了:“我還以為您的價格高昂，是源於無所不能和品質保證。”

　　“服務周到也是品質的一部分。”吳兵補充道，“只是區區的稀缺性，便想奇貨可居，那我乾不過其他同行。論稀缺，有人比我全;論產品質量，他們的也不差;論服務，我也不是最好的那個。但是，加在一起，沒有人比我全面，這才是我贏得顧客青睞的重要原因。這就是全部，驗貨吧。”

　　說話間，吳娜娜已經把行李箱的東西擺到了桌面。一個盒子，一個小號的手提箱，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便是箱子裡的所有東西。

　　李山首先打開盒子，盒子裡是一部地球上的手機，盒子內還附有一張沒有拆開的SIM卡。

　　吳兵解釋道:“等你到了地球，把卡插到手機裡就會自動激活。這裡沒有運營商的信號，這手機也不是兼容空間站信號通用的機型。號碼、密碼等信息在卡片背面，別亂丟。”

　　李山熟練地裝好SIM卡，開機檢查了一番，手機除了搜索不到信號，功能一切正常。

　　“手機不錯，沒啥問題。”

　　“你之前來過地球嗎?”吳兵突然冒出一句。

　　一句話讓李山緊張起來:“沒有。”

　　“別緊張，我只是看到你玩手機這麽熟練，有些好奇。”吳兵急忙解釋。

　　“這個啊，我在研究所工作，所裡有人從外面帶了幾個手機，沒事我就拿來玩玩，消磨時間。當時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弄來的，沒想到這是地球的特產。”

　　“難怪。”

　　李山又打開背包，看到了吳兵所說的衣服。褲子是黑色的化纖長褲，沒什麽特別的。上衣是一件墨綠色的飛行夾克，拉鏈往上一拉，裡面沒穿衣服都看不出來，可見吳兵選擇這身搭配的時候，有其他用途的考量。

　　“他們在幹嘛?”羅一小聲嘀咕，不太理解李山的所作所為。

　　“別光問我，你倒是告訴我他們做了什麽！”夏楠被羅一莫名其妙的問題問得一頭霧水。

　　“不好意思。”羅一意識到自己忘了給夏楠轉述，急忙道歉，並把自己看到的講給她。

　　夏楠聽罷，沉默半晌，顯然她也捉摸不透。

　　“就是這裡。”李芳推門而入，打斷了夏楠的思路。

　　李芳領著林勇進了咖啡店，隨手挑了離廁所不遠的位置坐下。

　　“又是她。”夏楠小聲嘀咕。

　　“她?”羅一背對著門口，沒看到李芳進來，全神貫注盯著吳兵方向的他也沒聽出李芳的聲音，他一聽夏楠嘀咕，急忙回頭，這才看到李芳。

　　羅一勸解夏楠:“別斤斤計較了，不就是一次檢查嘛，沒什麽可生氣的。她只是來喝咖啡的，並不是專門來找你。”

　　一聽羅一這樣說，夏楠差點笑出聲:“你太可愛了，你以為我在生她的氣?我只是覺得她眼熟而已，那點小事，我根本不介意的。好了，我們還是繼續關心我們的事情吧。”

　　“你能這樣想就好。”羅一回頭之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才回過頭繼續盯著吳兵這邊，可夏楠卻沒有繼續剛才的事情，出神地看著李芳林勇二人，心裡不知在想什麽。

　　李芳看著林勇發呆的樣子，撲哧一下樂了:“你在想啥呢?就是帶你來休息一下，搞得你緊張了嗎?感覺就好像你做了什麽壞事被發現一樣，緊張到手足無措。”

　　“哪有，只是一下子想不通，我們在這裡喝咖啡，你的工作怎麽辦?”

　　“沒事的，不差這幾分鍾。”

　　林勇的思緒一下子回到幾分鍾之前。

　　李芳和林勇聊得開心的同時，給了李山可乘之機，讓李山得以來咖啡店找吳兵交易。

　　李芳開心之余，也覺察出一絲異樣，路人看她的眼神裡，包含著不解和其他複雜的情緒。她能想象到，如果能照鏡子的話，她現在一定是一副單純少女看見帥哥的花癡模樣，與這身工作服搭配在一起，直接詮釋什麽叫玩忽職守。

　　“走吧，說了這麽久，有點渴了，帶你找個地方喝口水，歇歇腳。”說罷，李芳拉著林勇就往咖啡店這邊走。

　　“等一下。”還沒等林勇反抗，他就被李芳拽走了，等他再反應過來，已經和李芳站在門口了。

　　說回李山這邊，他打開手提箱，裡面有一個鼓鼓囊囊的檔案袋。拆開檔案袋，他從裡面掏出一遝證件，每個證件上赫然印著李山的照片和姓名。

　　“貨都沒問題吧?”

　　李山把證件裝好，其他東西都收拾好，由吳娜娜裝回行李箱，然後將自己的手提箱放到面前:“沒問題，你可以收錢了。”

　　吳兵看著手提箱，招手示意吳娜娜代替打開，看到裡面的現金。

　　“現金?這年頭都沒有人用現金了，你不會是從過去穿越過來的吧?電子支付多方便啊，也不怕官方查流水，何必這麽麻煩呢?”

　　李山苦笑一聲:“要是能用電子支付，我就不用費心找您解決身份的問題了。更何況這是我全部家當變賣出來的，相比於冷冰冰的數字，還是實物貨幣更讓我踏實。”

　　“也不知道是你觀念守舊，還是你確實有難言之隱，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吳兵說罷，眼神示意吳娜娜收錢。吳娜娜接過手提箱，只是簡單看了一眼，便確認了錢的數目，然後她把手提箱塞到另一個行李箱裡。

　　李山摘下耳機，隨口問了一句:“現在幾點了?”

　　沒等吳兵回答，吳娜娜稍作思考，用略顯生硬的語氣告訴李山:“現在時間是，地球UTC時間，3021年6月11日12時21分。”

　　李山一愣:“額，謝謝。”

　　吳兵則差點昏過去，他頭上冒了一層細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時間有限，我還有事，就不多陪了。等到了地球，有機會再拜訪。”李山起身告別。

　　吳兵點點頭:“行動不便，恕不遠送，日後有機會再合作。”

　　李山拎著行李箱就往門口走，卻看見林勇站在門口，他一下子緊張起來:“不會是發現我了吧?”

　　李山心裡犯怵，但表面上依舊不動神色。

　　“等一下！你不能走。”林勇突然伸手，攔住了李山的去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