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突然出現，叫羅一進去。羅一隻好和趕緊夏楠聊了幾句，打發了夏楠，隨即轉身去找李勇。

　　李勇盯著監視器屏幕，正在沉思。

　　“來了。正好，我這邊有重大發現，需要你的協助。”李勇開門見山，絲毫不耽誤。

　　“找到真凶了?”羅一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也不用自己協助了，但還是問了一句。

　　李勇搖搖頭:“沒有，不過，有希望了。這個家夥，嫌疑很大。”

　　羅一小心翼翼地遵循能力預知的因果，好在輕車熟路，直到被李芳叫走，也沒出差池。但到了這一步，羅一還是不可避免地出了意外。

　　羅一並不認識屏幕裡的人，起碼從外貌上看，不是羅一沒見過。畫面裡，這個男人不經意地瞄了羅一一眼，這一舉動讓羅一一下子想起了第二次預見裡，夏楠和他說的事情。李勇居然與夏楠不謀而合，都鎖定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他?”羅一驚訝之余，忍不住發出了聲。

　　“你認識嗎?”李勇立馬抓住了這個異常。

　　“從沒見過。只是直覺告訴我這個家夥不像是來消遣的，而是另有所圖。”羅一急忙搖頭否認，他也確實沒見過這副面孔，李勇便相信了羅一的說辭。

　　“你說的沒錯。我看遍了監控，只看到這個家夥進來，沒看到這個家夥出去。要麽是這個家夥化妝成別的模樣，混在人群中出去了;要麽就是，他進了廁所，從廁所裡神秘消失。”

　　“應該是從那個窗戶出去的，正好撞見了被害人。他怕秘密泄露，所以殺人滅口，還把被害人塞到窗戶，偽造出被害人鑽進廁所偷窺反被人殺害的假象，誤導我們懷疑這裡的人作案。”羅一一氣呵成的推理驚得李勇目瞪口呆，久久沒有反應。

　　“你覺得呢?”羅一也大概意識到自己的推理太自然了，就好像他做的一樣，趕忙反問李勇。

　　“大師！”李勇豎起大拇指，回應了羅一的推理。

　　“不過，還有一件事。裡面的監控沒有拍到那家夥去了哪兒，我們需要調取外面的監控。”

　　話說到這裡，事情似乎已經水落石出，只要順著監控，找出從廁所出來的人，再把屍體料理一下，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屍檢都不需要，也做不了。18號空間站上沒有外星解剖專家，也沒有像樣的星際執法力量。這件案子便會和之前發生在這裡的案子一樣，不了了之。抓人?單憑太陽系的原住民，找到都不容易，更別說直接對抗了。科技水平不在同一層級，外星人揚言發動星際戰爭，便能把這些弱小的原住民嚇破膽，也自然不會有其他外星勢力幫忙。他們肯定不敢真的發動戰爭。只是對付太陽系，一點威懾就夠了。若是真的發動了戰爭，其他勢力不會真的為太陽系出頭，但是借著出頭的名義攻城略地，倒是參戰的好借口。利益足夠高的話，他們不介意蹚渾水的。太陽系的原住民也不是傻子，他們也想過製衡的哲學，不相信那些揚言發動戰爭的狂徒真敢滅絕他們。只是，星際聯盟完全介入前，18號空間站建成前，17號空間站的消失，最後被定性為各方勢力消滅滲透了空間站的星際海盜而不慎演變為地區衝突，這件事還是讓原住民心有余悸。

　　“後面的事情應該不需要我了吧，我在這裡等你的消息。能找到真凶的話，就證明我們都沒有嫌疑了。”說實話，羅一不太放心李勇自己能查出來，還是想跟著一起去的。但眼下，再表現出熱情，那羅一就不是出於正義感的熱心了，而是別有所圖的不軌。

　　李勇很意外羅一這樣說，眉頭微皺:“一起去吧，萬一我沒及時找到，或者另有其人，會耽誤航班的。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更方便一些。”

　　“不好吧，本來我也是出於好心才幫忙的。更何況我也不是完全置身事外，這樣不清不楚的話，怕別人說我為某人開脫，懷疑我是幫凶。”羅一面露難色，堅持推脫。

　　“正因為如此，你才更要繼續參與啊。若是後面我不小心疏忽，跑了真凶，耽誤了大家，某人也沒有洗脫嫌疑，你不會懊悔嗎?”李勇頗有趕鴨子上架的架勢，羅一隻好妥協，答應了。

　　“算我一個，我也想幫忙。另外，我還要去上面盡快完成報到。”林勇探出頭，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突然說話差點嚇到二人。

　　“不行，你和李芳要在這裡看著他們，免得有人惹事。”李勇斷然拒絕了林勇的請求。

　　“讓李芳過去幫忙也行，我留在這裡。”林勇話鋒一轉，把李芳推了出來。

　　李勇看林勇臉上窘迫的表情，一下子明白了。

　　“算了，還是你過來幫忙吧。畢竟，再不早點去報到，怕是領導要不高興了。”

　　臨行前，李芳對林勇的不舍幾乎寫在臉上，但林勇卻不知為何，故意躲避著李芳的目光。夏楠看著羅一，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可羅一多次搖頭示意，並借著摸耳朵的動作給她傳遞信號，這才讓夏楠焦躁的心平靜下來。

　　穿過整個待機層，才到達了能通往空間站真正內部的電梯。

　　“就先到這裡吧，在進去之前，需要我給你申請一份訪客通行證，你才有權限進去。所以，你先在電梯下面等我們，我們去去就回。”

　　李勇拉著林勇先乘著電梯上去了，隻留下羅一在待機層等候。

　　“他們上去了，我在這邊等著他們給我搞一份通行證，現在可以說話了。”見李勇他們上去了，羅一這才敢聯系夏楠。

　　人算不如天算，早知道有機會和夏楠聯系，羅一就沒必要冒著嵌套失敗的風險使用預見了。

　　接下來，夏楠便把羅一第二次預見時說的內容給羅一講了一遍。為了避免夏楠起疑，羅一隻好配合她，假裝認真聽著。

　　“你能確定你們接下來要找的人就是我說的那個嗎?”耳機那頭的夏楠表示懷疑。

　　“李勇說的沒錯的話，應該就是一個人。那家夥應該是從那個窗戶出去的，正好撞見了被害人。他怕秘密泄露，所以殺人滅口，還把被害人塞到窗戶，偽造出被害人鑽進廁所偷窺反被人殺害的假象，誤導別人懷疑這裡的人作案。”

　　夏楠沉默了許久:“這麽說的話，能解釋通很多事情，那麽接下來只需要找到證據就可以。對了，你還記得那個林勇嗎?他身上就沾了血跡，他會不會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羅一首先否定了夏楠的推測:“他一開始和李勇搬下來了屍體，沾點血跡也正常。再說了，倘若他真的是凶手，會蠢到連血跡都不清理嗎?”

　　“如果是來不及清理呢?或者無法清理。葉藏於林，才不容易被發現。凶手會想到把被害人塞到窗戶來偽造出被害人鑽進廁所偷窺反被人殺害的假象，是不是也有可能故意接觸屍體來掩蓋身上原本的血跡?畢竟那血跡是透明的，不是你我這樣見過的人，有可能就忽略了。你以為他是笨手笨腳的工作人員，實際上他是聰明絕頂的殺手。有句俗話說得好，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之前，一切懷疑都是合理的，你只需找到證據來證明或者推翻它。”

　　羅一被懟得啞口無言，也沉默了許久，最後才像個吵架吵輸了的小孩，不情願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你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羅一這邊的氣勢下去了，夏楠那邊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過火，語氣也和緩不少。

　　“我們不能隨便冤枉人，但也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就放過壞人，做事要講究證據。羅一，這可是一條人命啊，我們必須慎重。”

　　夏楠的話讓羅一內心萬分觸動:“是啊，我為什麽要包庇他呢?他又和我不認識，也不是一路人。”

　　“知道了。我會更加慎重的。”

　　羅一嘴上答應了，心裡又犯起了嘀咕:“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之前，一切懷疑都是合理的，我只需找到證據來證明或者推翻它。夏楠說了那三個人的情況，但是，他們之中的兩個個人都去過廁所。假如受害人真的是鑽到廁所裡的時候才中了招，其他人沒法看到那個隔間裡的情況，誰在那裡都有可能，這個嫌疑還是沒法排查。另外，夏楠也進去過。她正義凜然地讓我幫忙破案，看似和本案沒有關系。但萬一她就是為了借機擺脫嫌疑，才把我推出去，還處處引導我，想要我成為她的幫凶呢?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哎呀，我怎麽就輕易相信了她，就和我相信那個叫林勇的一樣。林勇只不過名字和另一個人相同，都不是同一個人。夏楠呢，我這是色迷心竅了嗎?真要這麽說的話，我都沒想過懷疑吳娜娜。雖然吳娜娜的身材樣貌確實很好，但也她要是殺了人，就要為此付出代價，那我們說好的一起吃飯不就泡湯了?我連號碼都沒來得及給她呢，這就結束了?”

　　一時間，羅一心亂如麻，他自己用謊言搭訕美女，卻從沒想過美女也有可能對他撒謊。而且，更可笑的是，思考案件的時候，他居然還想著另一個女人的事情。不過，這也怪不得他，畢竟死在他的手上的人不計其數，內心的冷漠早就將這顆心凍透，直到他遇到夏楠，這顆心才開始慢慢解凍。夏楠如夏天的豔陽，活潑可愛又不失溫柔體貼地對待羅一，慢慢地將溫暖送入他的心房。羅一心裡莫名悸動，這是之前看見其他吳娜娜都沒有的感覺。

　　“我可能是喜歡上她了。”羅一還不敢把這感覺稱之為“愛”，畢竟愛是具有排他性的，而他心裡還對吳娜娜有感覺，沒有表白之前同時喜歡兩個女孩的情況常常有，愛上一個的同時喜歡另一個，也不少見，只是會顯得這愛不夠真誠甚至有些廉價。

　　“萬一真的是她的話該怎麽辦?”羅一很擔心這種可能，不管哪個是凶手，對他來說都很難受。就好像打賭一樣，現在擺在羅一面前的就是這樣的難題，選對其中一個，另一個就要放棄，要是選錯了，兩個都有可能失去。

　　思來想去，羅一還是決定面對現實:“哪用得著考慮這麽多，我還是喜歡她的，到時候就勸她自首，然後等她出來。我若不離，她若不棄，我們就在一起。”

　　“走啦！”羅一忽然聽到李勇的聲音。不知何時，李勇已經回來了，正站在不遠處。看電梯上行的距離，他應該剛到沒多久。他遞給羅一一張可以掛在胸前的胸牌，胸牌中間印著一個10厘米見方、密度頗高二維碼，遠看黑乎乎一片。如果縮放成李勇胸牌的大小的話，怕是比他的二維碼更難看清。二維碼四邊包圍著一串意義不明的編號，像是某種采用了加密算法的防偽碼。防偽碼長度不小，繞著二維碼足有一圈半之多。

　　“怎麽這麽快?對了，林勇呢?怎麽沒一起下來?”羅一只看到李勇，沒看到林勇一起下來，有些好奇。

　　“他去報到了。我怕你等著急，先下來給你送通行證。”

　　羅一接過胸牌，仔細端詳，發現上面除了二維碼和防偽碼，背面空空如也，也沒有寫他的個人信息，不免懷疑這簡陋的胸牌是不是假的，能不能讓他進去。

　　“上面連我叫啥都沒寫，這要是丟了，怎麽找回來?”羅一表達了自己的擔心。

　　“所以，你更要注意，可千萬別丟了。”李勇故作神秘，卻沒給羅一解釋。

　　“為什麽?”這下，羅一更是一頭霧水了。

　　“先上去，這邊人多眼雜，不方便講。”

　　李勇按了電梯按鈕，二人等了好久才等到下一班電梯。

　　電梯緩慢上行。透明的電梯轎廂相比於不透明轎廂，觀感上沒那麽壓抑。開闊的視野讓人如皇帝般居高臨下，俯瞰待機層形形色色的外星人，就好像坐擁最高權力的帝王在視察自己的國家，一時恍惚，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隨著電梯上行，待機層熙熙攘攘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羅一在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的時候，終於問了剛才的問題:“為什麽要注意別丟了?”

　　李勇笑了:“看來，十八年前，還沒有這套系統，你居然不知道?”

　　羅一心裡咯噔一下，急忙解釋:“身份系統當然有，既然做空間站建設，怎麽可能允許沒有權限的人員隨意出入?只是，那個時候，還沒有訪客一說，要麽是工作人員，要麽就不讓進。”

　　聽罷羅一的回答，李勇遲疑了片刻，隨即點頭稱是:“那確實，當時應該沒有訪客。所以，我才要叮囑你，好好保管你的訪客通行證。這可不比我們的胸牌，一旦丟了，你和我都自身難保！”

　　羅一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隻當李勇例行公事叮囑他，沒想到李勇話鋒一轉，居然說丟失的後果如此嚴重。嚇得他就要摘下胸牌，還給李勇。

　　誰知，李勇卻伸手製止他:“倒也沒那麽嚴重，只要過了今天，這就是一塊垃圾。”

　　李勇的話讓羅一聽得雲裡霧裡，胸牌丟了的後果很嚴重，但第二天便一文不值。這下，他更想弄清楚這胸牌的秘密了。

　　“真要有風險的話，我不去也罷，你沒必要為我冒險。但是，如果你想讓我幫忙，就別讓我蒙在鼓裡。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可不想糊裡糊塗地犯錯。哪怕出錯，我也要知道我錯在哪兒！”

　　眼見羅一要退出，李勇隻好嬉皮笑臉地給羅一賠不是:“開個玩笑，別害怕。真要出問題，我也不會拉你下水，耽誤你正事的。”

　　隨後，李勇拿起給羅一的胸牌，放在自己右胸上的胸牌旁邊，對比著給羅一看:“發現區別了嗎?”

　　羅一把頭湊到更近的地方，仔細看著。幸虧李勇是男的，這要是李芳這樣給羅一看，旁人看見這一幕，必把羅一當色狼看待。

　　李勇的胸牌是中間是一個5厘米見方的二維碼，二維碼四邊包圍著一串字符。訪客通行證則是10厘米見方， 四邊同樣包圍著一串字符，除了尺寸不同，其他幾乎沒有明顯區別，看上去並無二致。

　　羅一正想說一樣的時候，一種莫名的違和感讓他欲言又止，他不得不再多看幾眼。兩個二維碼大小不同，單個像素點的大小也做了相應的縮放，這樣對比一看，像素點的密度沒有明顯差異，只是打眼一看，倒也和諧。二維碼四邊包圍著一圈字符，字符很小，不仔細看的話幾乎看不清，而且字符也沒有什麽規律，應該只是給機器看的，用來防偽識別用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羅一默默數了一下李勇胸牌二維碼四邊包圍的字符，一邊是八個，四邊就是三十二個。而訪客通行證上的字符則是驚人的一百二十八個。字符都是一樣的大小，但訪客通行證這邊的字符卻沒有因為二維碼的放大而放大，難怪看上去有些違和。

　　羅一終於說出來自己認為正確的答案:“這些字符，個數不一樣。”

　　“對了一半，其實，那些字符也不是為了好看而設計的裝飾，它們就是中間二維碼的內容。”李勇微微一笑，揭曉了答案。

　　“啊?”羅一很驚訝，“可是，內容不一樣的話，差異這麽大，為什麽像素點的密度還能如此接近?”

　　“容錯率不一樣的。訪客通行證的二維碼比較大，容錯率不需要那麽高。我們的二維碼比較小，容錯率自然最高，這樣，兩個二維碼攜帶的信息容量就比較接近了。“

　　“原來如此。可是，這還不能解釋，為什麽要我一定注意別丟了訪客通行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