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加布裡清澈明淨的雙眸,我內心的煩悶焦躁得到了一絲舒緩。
我開始平複心情尋找著有關家人的記憶。
但我能搜索到的畫面實在是少得可憐,能回想起來的,更多的是我在那個可怕地方的畫面。
“我記得我家的四周全年都被白雪覆蓋。在我離開家之前我沒有踏出過家門一步,小時候唯一的樂趣就是趴在窗台上觀察窗外那幾棵掛滿了冰柱的枯木。”
“我對我的哥哥姐姐知道的不多。在我對身邊的人和事有印象時,曾經和我在一起短暫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哥哥姐姐都陸續離開了家。年齡和我最接近的姐姐在離開家之前和我說了很多事,她說,哥哥姐姐的離開意味著他們的長大成人,而且只有他們離開家,我和父親母親才能存活下去。以後我也是要離開家的,為了讓父親母親和母親肚中還未出世的弟弟妹妹活下去。”
“在我離開家那一天,我很平靜甚至有些興奮,因為我想我終於長大了,能給家裡帶來活下去的機會。”
我將記憶裡少得可憐的關於家的記憶講給加布裡聽,像是將自己埋藏在內心深處很久的東西重新拿出來了一樣。
“你知道你的哥哥姐姐都去了哪裡嗎?”加布裡聽完我說的話眉頭微微蹙起問著我。
“不知道,我甚至連我自己去的那個地方都不知道在利特的哪個位置。”
加布裡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你說你沒出過家門,那你的哥哥姐姐和父親母親有出去過嗎。”
“我不知道,但是在我的印象中,哥哥姐姐和我一樣,唯一一次走出家門就是離開家的那一次。我的父親母親也一樣,他們只是在每次有人來我們家時會和那些人出去說上幾句話。”
“是什麽人?”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人是將要帶走我們的人,他們在帶走我們前會給父親母親一些東西,但是我記不清他們給的是什麽。”
加布裡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的眉頭舒緩開後皺得更緊了。
“這和我記憶中的利特實在是不一樣。”加布裡像在沉思,一邊自言自語地說著。
“你記憶中的利特是什麽樣子?”我好奇地問著加布裡。
我現在從別人那裡聽到的利特都和奴隸還有卑賤兩個詞脫不開關系。
我想利特不應該只是這樣的一個國家。
或許我能從加布裡口中知道另一個利特的樣子。
“我曾經在利特住過一段日子。我對利特最深的印象就是它的天氣,乾燥寒冷,大風呼呼地刮著,隨處可見之地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但即使是在天氣嚴寒的時候,利特街道上也很繁華,利特人裹著溫暖的絨毛大衣穿梭在各個商鋪街道之間。他們有人互相寒暄,還有小孩在街道上嬉笑打鬧。除了天氣的差別,其他地方和弗洛拉的城區幾乎沒有什麽區別。”
聽著加布裡的話我不禁在內心暗暗感歎,原來利特在他眼中和弗洛拉沒有區別。
“你知道利特奴隸嗎。”我目光直視著加布裡問著他。
“知道。”加布裡回答著我,“利特最主要的經濟來源之一就是靠奴隸販賣,利特每年都為其他六國提供了不少的奴隸。”
“你說的六國,包括依耶塔嗎。”
“包括依耶塔。”加布裡肯定地回答著我,然後表情疑惑地看著我,“為什麽這樣問?”
“我不確定,但我想我和我的家人都被當成了利特奴隸送去了不同的地方。”我側頭看了一眼漸入黃昏的海面,“奧利爾似乎沒有告訴你,我是利特向弗洛拉進貢的奴隸。克魯斯在內水地區那場爆炸中身亡的時候,我也在場,親眼目睹了那一場爆炸。”
我抬眼看著加布裡,“我和克魯斯一樣,都是利特進貢給弗洛拉的奴隸。”
說完這句話後我的後脊莫名發涼。
我突然想到了什麽。
克魯斯,奴隸,科爾頓,拉德家族,奧利爾,暗市。
我怎麽會忘了這麽重要的事。
我明明將科爾頓做的所有事都告訴了奧利爾和艾尼賽。
就算暗市給奧利爾的線索並不會牽扯到蘭登和黑影軍團。
但奧利爾在聽了科爾頓所做的那些事後,也絕對不會放過科爾頓。
他更可能順著科爾頓查到蘭登,然後查到他們身後的黑影軍團。
我真的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我為什麽還是不長記性將內心的秘密全都說了出來。
“萊真。”加布裡突然叫著我的名字,“你想到什麽了,為什麽不繼續說下去。”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內心感到十分後怕。
而我眼前這個人。
加布裡。
他是蓋奇家族的繼承人。
是曾經和六國聯合陷害創造者的人的後裔。
科爾頓說的到底是不是事實。
我到底該相信誰的話。
我不確定。
“沒關系,萊真。”加布裡繼續對我說著,“我明白那都是讓你感到難過的記憶,不想說也沒關系。我大概知道能在哪找到你的家人了,相信我,或許這一次,我們能改變創造者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