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些?”
“沒錯,就這些了,難道人造人都會經歷的出廠、工作、死亡也需要再贅述嗎?不必要了,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
面對這個反問文銳久久不能語,知道他說得是對的。
“你父親說你是在東白樓工作的,我有一點淺薄的經驗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我這個老人的絮叨。”
“願意,當然願意,你請說。”
文銳示意,並且做出端正的模樣,不管怎麽說這都是一個願意將自己當作家人一樣支持的老人,理應尊重。
滿意地點點頭,人造人雖然表情幅度都不大,但是可以看得出十字對文銳的喜愛。
“在我剛剛有記憶的時候,東白樓那裡還只是一片貧民窟,沒有工作的人們生活在那裡。
很快,箭頭集團征用了那片地方建成了一大一小兩棟樓,並且外牆使用了在當時很少見的白色塗裝,所以大家都喜歡叫它東白樓。
東白樓的業務范圍隻限精神疾病,而現在這個世界裡真正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少之又少,多的是因為植入式電子裝置而錯亂神經的可憐人。”
聽到這裡文銳不禁想起了那個在樓頂後退一步的醫生,又想起那個送給自己玻璃瓶的病人,他們好像身上也沒有植入裝置,看起來是真正的精神疾病患者。
文銳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厄運的,僅有工作的兩天裡就接連遇見兩個真正的患者。
“植入裝置引起的精神錯亂是可怕的,在這一百年裡太多悲劇都是從這樣的人開始的。
他們是悲劇的源頭,也是可憐的受害者,但是社會長久的經驗下默認這樣的人必須得到有效地控制。
東白樓,與其說是治療他們的醫院,不如說是一所看管他們的監獄。”
“監獄嗎······”
聽著十字的述說文銳口中喃喃重複著,忽然有點明白那醫生後退時的決絕是從何而來。
如果面對那種情況的是自己,是被關押在一群悲劇源頭當中,還是選擇立馬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樣的選擇題一如生存還是毀滅。
“20年前,東白樓出現過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錯誤?”
“是的,非常非常嚴重的錯誤。”
十字重複道,一貫溫和的語氣中帶有一絲絲恐懼。
“有一個醫生,他在治療精神病患者時也有了精神疾病。
僅僅是一個月就出具了一百多份精神正常的診斷書,而隨後的一年裡知更市總共發生了16起大型槍戰,30多起隨機殺人大案,近百起的搶劫、強奸的暴力案件。
這是知更市的傷疤,也是自然人和人造人共同經歷的悲劇。”
默默張大了嘴巴,文銳心頭顫抖了起來,又不自覺地咽下了一口唾液。
十字看了看自己這個被嚇壞的後輩,眼神中多了一層額外的意味,緊緊地注視著。
回過了神,第三聚集社區所有社員都在關注著自己,文銳抿了抿唇還是發出了請求。
“十字,請您幫幫我,我需要醫治。”
“好。”
半個小時之後,坐著一輛治安局巡邏塗裝的飛車,文銳跟隨著社區那個在治安局戰士來到了市郊的一處黑市。
飛車懸停的尾焰吹散了周圍的垃圾,文銳跟隨著戰士一起跳在地面上,目送著飛車自動駕駛飛離。
“這裡的人不能信任,任何脫離了視線的東西都有可能永遠脫離視線。”
“明白了。”
點點頭,文銳下意識地靠近了一些這位戰士。
由於沒有公務在身,戰士沒有攜帶武器,只是在接受十字下達的命令之後從車庫裡帶走了兩把匕首。
而此刻,一柄攜帶在對方大腿的快拔套上,還有一柄斜插在文銳的腰帶裡。
“把衣擺塞進去,右手張開隨時放在匕首邊。”
“好。”
連忙點頭,文銳將一直緊握在右手心的U盤送左手中,然後就緊跟著戰士走向了黑市深處。
黑市很大,人也多,但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很緊湊的感覺。
每個人都很忙碌,每個人的視線也都從不交集,來來往往之中除卻交易沒有停留的行為。
“跟緊點。”
在前面的戰士囑咐著,文銳連忙集中起注意力。
也不知道穿過了多少小巷拐過多少拐角,終於在一扇木板門前停了下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戰士很有節奏地敲著,三短兩長,很快木門上的一個小推拉窗就被打開了,漏出一雙精明的眼。
“怎麽說?”
“家裡有個長輩托我來給你帶句話。”
“嗯。”
“他說,16年前,東白樓外,建立大廈的管道入口有個東西你落下了。”
“你是他······”
“第三聚集社區。 ”
精明的雙眼忽然變得清明起來,嘭的一下關上了小推窗,隨後木門就被打開了。
披著一件類似地球醫院裡常見的白大褂,灰白油膩且髒亂的頭髮,一個乾瘦的至少六十歲的老頭就出現在眼前。
前面的戰士反手一把抓住文銳的手腕,很有默契地跟著老頭一起進入了門後,隨即這木門再一次關閉。
“我的出廠序列號是ZZA8897,名字叫黑鍵。”
“什麽?”
文銳反問,但是那戰士卻是目視前方小聲地回答。
“我知道你沒記住。”
“啊,這······”
“沒關系,這正常,但在他面前你不能表現出不熟悉我們,畢竟你和我們不一樣。”
張了張嘴,文銳一時間不該說些什麽了。
十字承諾將他當作家人一樣對待,不僅僅自己做到了,社區的其他人也做到了。
“小子,他還好吧?不對,你比我大還是小?”
關上門後乾癟老頭立馬開始發問,一個問題沒待回答就又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十字非常好,只是記憶力開始有些衰退,我比你小,小很多。”
“這樣啊,這樣就好。”
老頭點點頭,看了看黑鍵又看了看文銳,嚴重的意義不明。
“小子,你是人造人,他是···自然人?”
“沒錯。”
“既然你們能來,那應該是知道我的規矩的吧,我瑞夫醫生一貫不接待能帶來麻煩的訂單,特別還是集團職員的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