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嘴越硬,打臉時就越疼。
“北魁師弟,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北鬥幫主自創的《捉浪刀》的玄妙之處。”
看著穿著一身泛黃布衣,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季軒慢悠悠地走來。
在胡往之身旁站定後,甚至連架勢都不用擺開,抬手一拳便將那塊已經被劈了一刀的木樁攔腰轟斷。
北魁頓時傻了眼,自己幾斤幾兩還是很清楚的,尷尬地扭頭向其他弟子走去,打起了招呼。
而一旁的寧霖聲看著季軒的玉面恍然出神。
沈憐心嗤笑道:“嘁,慫包一個,日後要是叫他接手了船隊,南石船幫估計也沒多少日子好過了。”
季軒歎道:“師妹,讓你來領人,不是讓你來看熱鬧的。而且,你別老是在閣中弟子之間拱火。別人也就算了,師弟身上還有傷,剛剛兩人要是真動手了,他肯定討不了好的。”
“哼!有我在一旁指導,就北魁那兩下子,胡師弟不出三招就能把他放倒!”
“淨胡鬧!”
季軒懶得和自己師妹拌嘴,轉頭看向胡往之:“胡師弟,我們去萬方樓。”
“現在?”
“對,既已留下,刀法有如風師傅指點,但是你還需要一門合適的內功,我看你那家傳的功法,以現在的情況暫時是練不了。”
季軒雖未見過胡往之現在所用的“吐納法”,但單從先前交手時也能體會他體內的氣勁運轉方式極為粗獷。
“恩......”
胡往之眉頭微皺,自打重傷醒來之後,能別說吐納凝氣,就是呼吸稍微重上幾分就有些吃力。
而他又憂心,體內寒毒尚存,且不說功體的問題,萬一運轉內功刺激到寒毒會加重傷情的。
“放心,萬方樓裡的藏書眾多,一定會有適合的。你眼下雖有傷,但內功修行不能落下,根基牢固方可厚積而薄發,往後的路才好走”
“謹記師兄教誨。”
聽完季軒的話,胡往之心裡也明白,人家就差沒把“你基礎太差”這話直接說出口了。
實則季軒擔心的並非是這個,而是那「歸元氣海」。
照書中所載,這等體質修習內功不得沾染陰陽,可眼下胡往之的氣海怕是早已被天衍宗的「冰魄勁」和自己那《天行功》的純陽氣勁給擠滿了。
加之羅師傅之前為了救人,刺破氣海。
其後果季軒自己雖不明了,但肯定與尋常體質不同,要解決必須要趁早。
萬方樓廣納天下武學,要尋解法,估計也只有去那裡了。
胡往之雖不知此緣由,但是對季軒還是信服的。
“那就勞請師兄帶路。霖聲姑娘,今天我還有事,日後你若想還討教一番,待我傷勢痊愈定當奉陪。”
“嗯?哦!那就來日再請教了!”
柳霖聲的目光從季軒臉上抽回,自然不強留,拱手點了點頭後,目送了三人出門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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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山南有一懸崖,名曰:龍湫。
縱貫整個群嶺的數十條山澗中在此匯聚,在此陡峭的斷崖山壁上掛成瀑布,而潔白的水幕後的岩壁之上,隱隱綽綽藏著一道山洞。
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正盤坐其中緩緩撫琴,而與之對坐的正是白笙。
一曲作罷,老者按下琴弦,問道:“想好了?”
“機會難得,值得一試!”
“以己之夙願強加於人,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此並非強加,而是他只有這麽一條路可走。如今鍾丘山之死的凶手還未明了,而凌雲閣沒有介入的理由。而且牽扯舊案,胡往之若無足夠的實力就如蚍蜉撼樹,留在閣中也毫無意義。至於師兄你的武學傳承,只能算是順便而已,不強求。”
老者反問:“你小子不是向來不願牽扯世事嗎?這回還有可能牽涉朝廷,玩得起嗎?”
白笙苦笑:“你師弟我只是從小散漫慣了,但從來不喜歡玩。世道不公,自有人提劍證道,當年老頭子和你皆是如此,如今不過是輪到我罷了。”
“往事莫提,老子當年行差踏錯,如今枯坐於此實屬無奈罷了。可莫要忘了,這世道的改變不在你我二人之間,而是在天下人心中。”
越說,白笙的目光便越發堅定,老者只能輕歎一聲:“不要忘了當年師父創立凌雲閣的初衷。”
白笙看著眼前佝僂的身軀,映入腦海的卻是連綿的戰火。
武朝末年,他生於行伍之間。父親從軍征戰,彼時年幼的自己跟著父親見過不知多少的人間慘劇。
其中多少是天災,多少是人禍,如今回憶起來他自有判斷。
年少時,初入江湖,仗劍獨行。
大同初立時,魏王叛亂,他在支援前線的糧道上殺了不知多少來犯的流寇,可那些真的是流寇嗎?
那是被強征口糧,斷絕生路的饑民!
樓蘭起兵,他在碎葉城外陷陣衝鋒,手中的「明夷」斬了不知多少的敵軍,可那些真的是敵軍嗎?
那是曾經與皇帝簽下契約,本該助之復國的樓蘭軍隊,而大漠都護府本該是他們的都城!
而此番種種,在史書上無非寥寥一筆,可紙張上的一筆濃墨之下藏著多少人的血淚!
經歷此間諸事,白笙在接過凌雲閣閣主這個位置的那天起,他便堅定了余生所求之事。
“不敢忘,不曾忘!”
“那便由你吧,反正以後憐心有你照顧。老子已是行將就木,趁著還能喘氣,也該動一動了。”
白笙也是直搖頭:“得了吧,去年這會兒你還能與我對上百招呢。”
“嘖,人老了嘛,記性總會差點。”
山洞中人聲散去,留下的只有源源不斷的流水擊打那堅硬到看似永遠無法磨損的岩壁而發出的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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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方樓位於白鹿城內東北,起初由凌雲閣建立,收錄天下武學。後又因「正觀太學」的設立,也有不少文人史家也將自撰的著作送往此處,便於流傳推廣。
而萬方樓不同於其他門派的收藏之所那般兼備森嚴,清冷寂寥。
只要出示路引,無作奸犯科之人,皆可來此借閱書籍。
雖不可將書籍帶出此樓,但樓中也提供了專門的場所用於謄抄轉載。
樓外院落也有足夠大的空地用於實踐,若是運氣夠好,還能找到凌雲閣的弟子充當陪練,甚至場地和陪練也可請專人安排。
這在白鹿城都能算是一種行當,無非是加兩個錢的事情。
看著那數丈高樓下人來人往,胡往之的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和震撼,不禁輕聲感歎。
“那些世人視若珍寶的秘籍著作,就在這座樓中如同尋常雜書任人翻閱。當年老閣主初創之時得有多大的魄力?”
講起這個,季軒也有些神往。
“我生在白鹿城,凌雲閣初立之時,不過四歲,但那日祭天典儀記得仍舊清楚。師祖當著到場的武林同道聲明要創立此樓,換來的卻是千夫所指。尤其是那些底蘊深厚的大門派,甚至當場發難,試圖聯合各派借勢壓人。”
沈憐心臉上更是藏不住的驕傲。
“還不是沒打起來。一個個所謂的‘英雄豪傑’也生怕當了出頭鳥,被師祖抓去殺雞儆猴。”
季軒雖理解自己師妹的情緒,但當初讓武林群雄妥協的緣由得解釋清楚,如今的局面可不只是因為師祖那冠絕一世的武力。
“其實主要還是立了規矩,萬方樓只收錄各類秘籍的入門篇章,閣中弟子若要深入研習則需自行改投門派。而且自打這萬方樓建成以來,未能入閣者都趁此機會修習樓中收錄的武學,大多人都會投身於武學出處的門派之中。”
“要我說,師祖他老人家就是心軟,那些本就有師門的弟子想入萬方樓就得讓他的師門放點血!”
“此舉利弊眾說紛紜,但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始終覺得師祖的決定沒錯。”
一番言語,胡往之也能體會。
當初群雄之反對縱使強烈,可如今各大門派還是上趕著把自家弟子送入凌雲閣,無非就是貪圖這白鹿城中的資源。
前倨而後恭,終究是貽笑大方。
“好了,先不說這個,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