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威爾快到了,大家再堅持一段時間。”
“等到了那,波爾多那些強盜蠻子就不敢動手了。”
...
落日的余輝中,一個聲音沙啞的男聲不斷訴說著。
男人的聲音不大,但隨著話音落下,他身後人群就爆發出巨大歡呼聲。
歡呼聲中透漏著喜悅,就像是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發現一片蒼翠的綠洲。
那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人群中,一輛裝滿雜物的馬車上,艾瑞克.伯格臉上也露出久違的笑容。
他其實和這些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只有三天,但他還是希望這些因為戰爭而逃離家鄉的人能活下去。
看著他們,艾瑞克仿佛看到自己,一個同樣背井離鄉的可憐蟲。
他們唯一的區別就是這些難民以後或許還有回家的可能,而他,已經沒有機會。
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一個穿越者——
一個在這個世界呆了一百多年的穿越者。
剛穿越到這個還處於前世中世紀的世界時,他內心充滿喜悅,想著憑借自己超越時代的知識大展拳腳;可隨著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他發現自己錯了。
這個世界的中世紀並不愚昧,也不黑暗,反而相當正確。
因為這裡真的有神。
祂們高舉著神國,在星界中俯瞰大地,擁有無窮的偉力,以及最重要的——祂們永生不死。
當知道這一切後,艾瑞克立刻改變了自己奮鬥的目標。
他要成神。
之後的時光裡,他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超凡之路的頂點,踏上了登神長階。
可他還是失敗了,倒在神座前的最後一步上。
成神儀式崩潰,自身遭到重創,陷入昏迷,等再次醒來,就變成難民群中的一員。
“艾瑞克先生,你似乎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正當艾瑞克心情煩悶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言辭關切,語氣溫和的女聲。
聽到這句話,他隨即看向了說話的人。
那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士,穿著一身簡樸的黑色長裙,暗紅色的頭髮被胡亂的盤起,一朵白菊花插入其中。
看著似發呆般盯著自己的克勞利夫人,艾瑞克心中歎了口氣,才微笑說道:
“克勞利夫人,我沒事,只是回憶起一些以前的事。”
對於這位女士艾瑞克並不陌生,三天前就是她救了昏迷在路邊的自己。
他也清楚對方為什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那是一位母親對孩子的思念。
一個月前,位於大陸最南邊的波爾多王國對鄰國阿布維爾王國發動戰爭,僅僅一天就攻佔了阿布維爾西南的要塞城市馬迪亞。
而駐守要塞的軍隊已經全部陣亡,其中就包括克勞利夫人的丈夫克勞利和兒子小克勞利。
這對有著和自己同樣金發的父子,艾瑞克聽其他難民說起過。
克勞利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年輕的時候就加入軍隊,成為一名士兵,之後便一直守衛著馬迪亞要塞;小克勞利則是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小夥子,新年後才加入軍隊,跟父親一起守衛馬迪亞要塞。
那些難民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一向靦腆的小克勞利在離開家鄉時,曾大膽的說道:‘我會成為我父親那樣勇敢的戰士,守護你們,守護女神的國度。’
可如今...
想到這兒,艾瑞克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位失去丈夫和孩子的女士,隻好岔開話題。
“克勞利夫人,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艾瑞克的似乎讓克勞利夫人從發呆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她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思索了片刻才開口說道:
“我有位遠房親戚,年輕的時候就去了格蘭威爾闖蕩,前幾年還給我寫過信,我打算去投奔他。”
說完她褐色的雙眼就看向艾瑞克,似乎在問‘你呢?’
艾瑞克也明白她的意思,卻沒有立即回答,因為他也沒想好接下來該怎麽辦。
似乎看出了艾瑞克心中的煩惱,克勞利夫人主動開口說道:
“艾瑞克先生,或許你可以跟我一起,像你這樣的優秀年輕人,伯利斯一定會歡迎的。”
但剛一說完,她又想到艾瑞克根本不認識伯利斯,於是連忙補充道:
“伯利斯就是我那位遠房親戚,他在格蘭威爾擁有一家自己的貨運公司,那時他還在信上抱怨說找不到合適助手。”
聽到克勞利夫人的話,艾瑞克心中一動,這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自己現在身受重創,身上更是一個銅便士沒有,可以說比難民還像難民。
正當他準備同意時,忽然感覺腦海傳來一陣劇痛,他身體一歪,險些摔到馬車外,幸好一旁的克勞利夫人一把拉住他。
“艾瑞克先生,你的頭又痛了,還是和我一起吧,這樣我也能照顧你...”
看到艾瑞克陡然蒼白的臉龐, 克勞利夫人再次發出了邀請,說完她似乎發現自己話語中的歧義,又急切的說道:
“我是說,你的頭痛這麽嚴重,肯定要找一位醫生治療,正好伯利斯在格蘭威爾有一些地位,一定能找到一位不錯的醫生。”
說完她便滿是期待的等待艾瑞克的回答。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番話反而讓艾瑞克放棄了剛才的決定。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頭痛,而是成神儀式失敗帶來的反噬。
每當頭痛發作時,他的身體就會有些不受控制,他知道這是自己的靈魂出了問題。
這幾天他不是沒有嘗試治療自己,可結果不盡如人意,這種靈魂上的傷勢,完全就是他的知識盲區。
這個世界雖然有神,但並不是萬能的,祂們大都隻掌握著某一方面的權柄,而和靈魂相關方面的超凡知識,據他所知,隻掌握在兩個超凡組織手中。
那就是兩個大陸上有名的邪教組織,死靈教派和生命教會。
想到自己今後肯定會和這兩個危險組織打交道,他只能拒絕克勞利夫人的邀請。
他不能讓這位可憐的女士,陷入到危險當中。
艾瑞克煞白的臉上隨即浮現出一抹歉意,想要開口拒絕。
可還未等他開口,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比剛才還要巨大的歡呼聲。
艾瑞克不禁朝前方望去,一大片的建築正屹立在橘黃色的光芒中。
格蘭威爾要到了。
可就在這時,聽覺遠比普通人敏銳的艾瑞克忽然聽到歡呼聲中夾雜著一絲‘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