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都沒有。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杜丘生的冰劍在綻放著微弱的藍光。

　　“昭昭之火杲杲如日。”杜丘生在心裡默念，一縷真炁從丹田走出，順著經脈來到他的左手裡。

　　砰——阿拉裡克和道爾看到杜丘生的手裡突然冒出了一團火焰，嚇了一跳，隨即又鎮定下來。

　　不過是無杖施法……六環大法師顧問先生怎麽可能不會呢……

　　杜丘生催動著火球，把他拋向了空中。火球飛到空中，猛然膨大了五倍不止，耀眼的火光照亮了這一片寬闊的地下空間。

　　“那……那是什麽東西?”身經百戰的阿拉裡克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即使是道爾也無法責怪他的失態，因為遠處那個“東西”已經完全超越了他四十三年人生的全部認知。

　　杜丘生顯然也看見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他感覺到了“空”。

　　這裡的空氣裡沒有那種白色的能量了。道人們正是靠吸收那白色的“天地無主之炁”化為己用才能施展神奇的道術。無主之炁充斥天地之間，無所不有，無所不在，即使在法師的國度裡沒有人能夠感受到它，也沒人能夠利用它，它也依舊在那。

　　但現在什麽都沒有。杜丘生的特殊視覺看到的一切，和現實中別無二致。

　　沒有法力，沒有無主之炁。

　　“超凡”在這裡不存在了。

　　這種情況，杜丘生十五年前也見過一次……而答案，就在眼前。

　　一個長了數不清的腿的東西就在不遠處，但那“腿”都是人手和人腿。

　　一種惡心的，肉色的膠蠟般的“皮膚”上左一根右一支地布滿了人手人腿。

　　它的身體像融化的蠟一樣翻滾著、沸騰著，時不時灑落下來一灘，在地面上化作了一張人皮一樣的東西。

　　它的“背”上有三顆面色青灰的頭顱，六隻眼中只剩下眼白，本來該有頭顱的地方，幾條脊椎肆意地衝破肉體，像蚯蚓一樣在空中甩動。

　　三顆頭顱的嘴裡各自呢喃著含糊不清的話。

　　“謔謔……謔……不要吃……謔……救救……別吃我……謔謔……”

　　“道爾……謔謔……道爾……殺了我……殺了我……”

　　“該死的深紅……謔謔……謔謔……溫塔……謔謔……溫塔家族……謔謔……不會放過你……謔謔……”

　　道爾覺得自己的腦子像被重重錘了一下。

　　“溫妮……薩姆斯……怎麽會……”

　　那三顆人頭赫然是兩位先被審問但失去蹤影的深紅成員，以及……阿爾潘。

　　這個怪物似乎無比地渴望眼前的活人，身上凡是可以伸出來的部位都在奮力朝眾人的方向遞出。

　　阿拉裡克的臉變的鐵青:“顧問先生……這是什麽……溫妮和薩姆斯怎麽了?”

　　“這是……魔卒。”杜丘生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

　　十五年前，她就是這樣被魔給吞掉了。

　　那是他最不願意、卻每天都在回憶的一刻。

　　他害怕自己忘記，害怕自己忘了魔有多麽可怕，害怕自己再次見到魔時……會害怕得動不了。

　　他伸出手，一柄冰劍被他握在了手裡。

　　很好，他還能拿得穩劍……杜丘生眼裡迸發出凶光，阿拉裡克和道爾未曾見到過這樣的顧問先生。

　　從假扮一個侍應開始，顧問先生永遠都鎮靜自若，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

　　眼下杜丘生的氣勢讓他們驚覺——原來顧問先生也可以有這麽強烈的殺氣。

　　就和他的劍一樣，銳利得不敢直視。

　　杜丘生的奇異視線中，魔卒體內一片幽黑深邃，在它的內腔裡不時閃過一些純白色的光芒，那是法力的光芒。

　　“他們已經被魔卒吃掉了……包括那個阿爾潘。”

　　道爾聽著顧問先生的話，明明是他聽了四十多年的通用語，卻仿佛像聽到了天書般的九州語一樣:“魔?什麽……吃?”

　　魔，這個從來不存在於通用語裡的字眼，在道爾腦袋裡的任何一個角落到找不到它存在的痕跡

　　不同於困惑的道爾和阿拉裡克，杜丘生很快就在腦子裡捋清了前因後果。

　　知道需要給魔投喂人類的阿爾潘自己也被吃掉，只能說明他不知道這裡關著什麽東西，還以為是可以對付杜丘生的秘密武器。

　　“魔卒……是吃人的怪物。沒有思維，沒有生死，沒有喜惡，只要是人就要吃掉。

　　“它們是超凡者的克星……超凡力量對魔卒沒有作用。

　　“就算你對它用凌遲術，它也不會痛……對它來說，更像是，飯前的煙花表演?

　　“冬塔根本不在乎凡人的命，但是他們在乎有沒有人發現他們在養這種玩意，知道為什麽嗎?”

　　道爾咽了一下口水。阿拉裡克則看上去臉色煞白， 他覺得那個怪物好像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只要冬塔豢魔的事情敗露，那麽下一秒，聯盟議會和剩下八塔的聯合法師大軍就會趕赴多弗城，用法術把這裡炸平，然後均衡城·伊魁力就會正式向全世界通告，多弗城毀於什麽礦脈意外爆炸之類的借口。”

　　道爾緊咬著牙關，努力理解著顧問先生的話。但他仍然不能描繪出那樣一副樣子。

　　潘錫恩聯盟會親自抹除自己的法師塔?象征三個超凡國度和平基石的均衡城還會掩蓋這種行為?

　　他死死盯著這個怪物，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麽玩意擁有能夠掀翻這個世界的力量，但是隻一小會，他就感覺到了一陣異樣。

　　他感覺自己腦子即像多了什麽東西，又好像什麽東西被從裡面抽走了。

　　“不要盯著他看，小心變成白癡。”杜丘生出聲製止眼睛都不敢眨的二人。

　　杜丘生看著越來越近的怪物，它仿佛等不及了，突然開始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在移動。先是斜著向前，然後又空翻向後退，甚至還爬上牆壁，活像下水道裡的蟲豸，垂直著爬行。

　　肉肢在牆壁上踩過時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像有數十個小孩子赤腳在地上跑動。道爾和阿拉裡克聽得汗毛倒豎。

　　魔卒發出一聲尖利的怪叫，衝著杜丘生等人撲了下來。

　　杜丘生背後的飛劍動了。湛藍大劍你追我趕地衝了出去。

　　它們在空中交織出玄妙的弧線，不分先後地擊中了迎面而來的魔卒，然後……在道爾和阿拉裡克呆滯的目光中，頃刻碎成了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