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卒重重地朝眾人砸下來,三個人不約而同向三個方向撲出去。
阿拉裡克摔在地上,已經受傷的大腿傳來鑽心的疼痛,他悶哼一聲,一時間爬不起來。
道爾快速地站起身來,抽出摸來的法杖對著眼前的魔卒,但是禁法法環仍然死死地鎖著他的法力。
魔卒青灰色的三顆腦袋就在他的眼前。三顆腦袋在皮肉上起起伏伏,像一鍋肉湯裡沉浮的三坨肉塊。
它們正死死地盯著道爾。恍惚間,道爾仿佛看見其中的一顆變成了一張他熟悉的、日思夜想的臉……
“爸爸!快來玩!”
空靈的聲音……道爾已經分不清他究竟是真實聽到了,還是記憶裡傳來的回響。
杜丘生落地一個翻滾,利落地站了起來,回頭就看見道爾徒勞地舉著手,用法杖對準魔卒。
魔卒的三張臉緊盯著他。道爾的眼睛逐漸失去了焦距,看向了遙遠的空氣中;他的手慢慢垂了下來,嘴巴不自覺地張開。
這個男人的肩膀突然松懈下來。即使面對冬塔法師也沒有露怯的道爾,好像一瞬間佝僂了。
魔卒的好幾對手足慢慢伸了過去,就要抓住道爾大快朵頤……
而此刻最近的阿拉裡克還俯臥在地上掙扎。
好機會。
杜丘生沒有任何遲疑,從自己的衣領下方放領撐的位置扯出了一張卷起來的紙。
唰,杜丘生抖開符籙,食指和中指夾住它,開始灌入真炁。
這片地底空間的無主之炁全被魔卒吸了個乾淨,本來可以一定程度催動它們的符籙,現在需要完全由杜丘生灌入真炁。
一瞬間,一大半的真炁消耗了下去。
“北方之風,玄溟之炁,在地成形!”
望眼看不到出入口的地下,突然掀起了一股冷冽的風。
吱吱嘎嘎……
不知何處而來的冰晶悄然爬上了魔卒的手腳,並一路攻城略地,將它凍在了原地。
幽藍色的極寒之冰像一個巨大的囚籠底座,將魔卒死死地困在原地,它的“手”用盡全力想觸摸道爾,但是仍然短了一寸。
魔卒開始嘶吼起來。
杜丘生能夠看到,自己消耗了大半真炁召出的北方玄溟之冰正在不斷地崩解。觸及到魔卒的地方,湛藍色的真炁像冒熱氣的沸水一樣被解放出來,然後落入到魔卒流動的外皮中。
這是魔卒最可怕的地方之一,這宛如黑洞般的身體能夠破壞施術者對於超凡之力的征召,不管是被道人轉化出的真炁,還是法師用法力幻化出的法術,都會被魔卒破壞。
北方玄溟之冰的特質就是會不斷增殖,在真炁完全耗盡之前應該還能困得住這頭魔卒。
但是能拖住的時間不多了。杜丘生絲毫不停歇地準備下一個道術。
“道爾!”
道爾在掙扎,他臉上的褶子時而舒張時而緊縮,豆大的汗珠在灑落。他想別開自己的目光。
“爸爸……你怎麽不來……你不想我嗎?”
“道爾!沒有時間了!快點把你的手喂它嘴裡!”杜丘生能夠看到,離魔卒如此之近時,道爾手上的禁法法環本來穩定的法力輸送通道,已經開始搖搖欲墜。
它一直向上延伸到眾人進來的方向,幾乎快要走到鐵獄的陣法盡頭。
道爾忽然流下淚來,他盯著眼前的頭顱,嘴巴開合了三次才成功吐出沙啞的聲音。
“假的……你已經不在了……已經不在了……”
他喘著粗氣,眼睛在看著現在,又像在看著過去。
“是養這個玩意的塔法師們害死了你!
“啊——”
道爾太陽穴上青筋暴起。他像一頭野獸在怒吼,憎恨的雙眼似乎要將那淚腺中的最後一滴淚燃盡。
道爾揮拳,狠狠打在了曾經屬於阿爾潘的那張臉上。
沒有任何聲音,他手上的禁法法環像落入水裡的糖紙,頓時消散。
道爾推後幾大步,抬起手用法杖對準眼前的魔卒。
魔卒在掙扎,北方玄溟之冰消散地更快了。
道爾的眼角掛著一些沒有擦去的淚,視線模糊之間他對準了那顆頭,念誦咒語。
“火焰箭簇!”
四五支火焰箭從法杖尖攢射而出,擊中了魔卒,魔卒嘶鳴,胸膛裡的脊骨互相摩擦得吱吱作響。
沒有任何作用,它甚至沒有受到傷害。
“不要停!繼續!”
道爾看了一眼下令的顧問先生,顧問先生正單手觸地,凍結住魔卒的冰晶一路延伸到他手下。
道爾的恐懼突然消散了,也許是剛剛親手打破了那個幻象,也許是顧問先生正在他們身邊……
總之,這個怪物好像變得不再那麽可怕……
道爾繼續釋放二環火焰箭簇。流星一樣的火光不斷擊中魔卒的頭顱。
杜丘生能夠看到,魔卒那漆黑的體表,本來是黑洞般黏膩的深淵,也在他和道爾不斷的進攻下,開始震蕩撕裂……
即使是能夠吞噬一切超凡之力的魔卒,也沒有辦法用同一個地方,在短時間內吞噬這麽多的超凡之力……
道爾,感受到自己空蕩蕩的法力池,無力地垂下了手,他喘著粗氣,心漸漸冷了下去……
沒有任何作用。
突然一隻手從他手裡搶過了法杖。
阿拉裡克拖著殘腿站了起來:“道爾叔叔,休息一下吧。”他毫不畏懼地走到距離魔卒的一個安全位置,揮手剮蹭了一下它的外皮,解除了禁法法環。
接下來他學著道爾一樣,開始向魔卒釋放火焰箭簇。
空氣變得燥熱,即使站到魔卒的瞬間就會消散得無影無蹤,那激烈的火焰也在劃過時點燃了這陰冷的空氣。
直到最後,阿拉裡克的法力也一點不剩了。
三個頭顱上沒有一丁點灼燒的痕跡。
但是杜丘生知道夠了。他能夠看到,那永恆躁動的黑色表皮上,露出了一個小口子,魔卒吃下去但是還沒消化的法力一點點飄逸了出來,讓著空蕩蕩的空間,多了一絲人世的氣息。
嗡嗡嗡,有什麽東西在顫動。體內空虛的道爾和阿拉裡克回頭,看到了顧問先生頭上浮現的九柄巨劍。
他們呆滯的目光中倒映著這九柄懸空冰劍的瑩瑩藍光。
劍尖在顫動,死死鎖定在前方的魔卒身上。
杜丘生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中的寒氣拂過肌膚,一種久違的戰栗與激動爬上了他的脊椎。
他猛然睜眼。
“玉龍爭灘!”
九柄飛劍先後射出,首尾相連,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曲線,每一柄都附著著杜丘生的真炁。
他的真炁已經消耗一空。
噗嗤噗嗤,前八柄飛劍全部插進了魔卒身上的同一個位置,緊簇的劍柄環繞了一圈,仿佛一朵冰花。
最後一柄仿佛一道閃電,道爾和阿拉裡克的眼睛甚至捕捉不到它的軌跡,它已經全力砸向了魔卒。
哢——冰劍正中冰花中央,撕裂了頭顱的咽喉,沒柄而入,順便攪碎了胡亂抽動的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