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已經沉睡。”

　　杜丘生回憶著自己成為道人的那一天，那是來自異界的一個普通靈魂，在這方世界第一次踏入超凡。

　　如同今日覲見法神，杜丘生見到道祖的時候，也是魂上九天一般來到了神的居所。

　　不過他看到的，只有一尊巨大的、躺臥的身影。

　　道祖身著玄衣，沉眠在那裡。

　　從遙遠的地方，杜丘生能望見祂的身軀仿佛已經化歸天地，變成了一座千裡連綿不斷的山嶽。

　　祂的白發如瀑下垂，仿佛變成了山巔發源的大川。

　　祂頭頂生長著三朵巨花，如同發冠朝天而伸。

　　祂的呼吸心跳化作了山間的嵐雨和風雷。

　　但是祂沒有回應杜丘生。

　　祂只是在那裡沉睡。

　　直到杜丘生離開，祂也沒有睜眼瞥視他一下。

　　杜丘生把他看到的情形告訴了法神。

　　法神眼簾低垂，似乎有些感傷。

　　“是啊，祂已決定不問世事，將就一場安眠，直到一切的盡頭。”

　　法神背過身往前走了幾步。

　　“道祖一睡不醒，鐵了心逃遁到夢中。

　　“還有那家夥……”法神轉過身來面對杜丘生，感傷的神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慍怒:

　　“原初代碼……那家夥眼看要落敗，舍棄了肉身，鑽進祂給自己準備的鐵籠子不再現身了。”

　　法神歌蕾蒂婭靠近杜丘生，再度伸手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捏了捏他的發梢。

　　“還好你先碰到我而不是祂，那個虛偽的小人對你沒有任何幫助。”

　　杜丘生這會稍微適應了一點神的撫摸。

　　原初代碼……為什麽聽起來像前世科幻小說裡的東西，難道這個世界已經有計算機科技了嗎?

　　可是法神稱呼原初代碼為“祂”，也就是說……

　　祂就是剩下那個超凡勢力的神祇。

　　杜丘生對那個勢力沒有什麽了解，只知道那裡的人常年龜縮在南方群島之上。

　　三方超凡勢力互相隔絕民間來往，能夠供他了解其他超凡的資料實在難尋。

　　若不是有杜長峰這個土生土長的九州爹，杜丘生怕是對道藏九州也一無所知。

　　只是他沒想到，他最不了解的第三方超凡勢力居然是……科技文明?

　　可是這個世界是實打實地存在強大唯心力量的世界，那樣的勢力是如何發展起來的?若是受稱超凡，又是憑借什麽與法師和道人相提並論?

　　如果是如同前世那樣純粹唯物的力量，這樣的勢力又怎麽會有自己的“神”。

　　思緒太過紛雜，杜丘生決定暫時不去思考。

　　畢竟這個世界的怪異他已經領教得夠多了。

　　“久而久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法神的手還沒有離開他的臉頰:“……要不要，留下來陪我?”

　　巨大的危機感爬上了他的後背，杜丘生幾乎就要喚出玄冰大劍來。

　　“唉，沒趣的男人，”法神的手離開了他的臉，祂一副掃興的樣子;“真是一點玩笑都開不起……難不成你還真的敢向神揮劍嗎?

　　“放心吧，這裡是秘能轉化為法力的‘工廠’。如果不是我為你撐開了一片乾淨的地方，你的靈魂剛剛造訪就被法力潮汐撕碎了。

　　“所以你在這裡呆不久的，陪我說說話，就讓你回去。”

　　法神踩著高跟，噔噔噔地後退三步。祂一揮手，憑空而出兩張椅子和一張小茶幾，竟然是當下聯盟早不流行的款式。

　　但是一旦法神喜歡這一款家具的消息得到證實，聯盟的審美可能會一夜之間倒轉吧……

　　法神邀請杜丘生坐下。他控制著僵硬的四肢坐下來，感覺哪哪都不自在。

　　尤其是他還赤著腳。

　　早知道就不把鞋子脫掉了……

　　法神不知道從哪變出來一壺茶倒了兩杯，自己開始品起來。

　　杜丘生往自己那杯裡看了一眼……液態的法力。

　　他決定自己暫時不要碰這杯茶。

　　“快給描述一下道祖現在是什麽樣子?”歌蕾蒂婭饒有興致地問。

　　於是杜丘生開始給她描述自己見到的道祖。

　　在聽到杜丘生說道祖頭上纏了三朵花的時候，法神吃吃地笑了起來:“要是讓祂知道你這麽形容三華，肯定要板著臉，扯一堆什麽‘無禮小徒’‘見大道不解真意’之類的話。”

　　笑完，祂又露出一副懷念的神色:“還是祂入眠以前有意思一點。”

　　杜丘生察覺到，對方和道祖的關系好像很好，但是和那位名叫“原初代碼”的神祇又不共戴天。

　　歌蕾蒂婭正色對杜丘生說:“既然道祖仍然沉睡，那麽你理當什麽都沒從祂那裡聽到。

　　“也什麽東西都沒有的得到。

　　“可憐的孩子，你要是早點成為法師見到我就好了。

　　“你肯定有很多疑問。問吧，我會解答你的疑惑。

　　“異界之人。”

　　杜丘生沒有驚訝於自己的穿越者身份被對方知曉。

　　如果此界的神明都不知道為何他會來到這裡，那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因此，他甚至在心裡長舒了一口氣。起碼，他還能得到答案。

　　但他沒有立刻單刀直入地問，而是從法神的話裡找到了一個很容易忽視的點。

　　“‘早點成為法師’……難道我注定成為法師嗎?可是我已經是道人了，所以您知道‘人只能踏入一次超凡的河流’對我……對‘異界之人’是不成立的?”

　　法神點點頭:“你的靈魂誕生於與這個宇宙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宇宙。這個世界誕生的靈魂，只要刷上一次超凡的色彩，就再也改變不了，也容不下別的顏色。

　　“而你的靈魂……則不受這個限制。

　　“就算你是道人，只要你接觸到啟蒙石板，就會獲得面見我的機會。”

　　“可是……”杜丘生疑惑地問道:“我曾經也接觸過‘啟蒙石板·菈門德的哀悼’，但為什麽那個時候我沒有……”

　　“那是因為，”法神啜了一口“茶”，不慌不急地回答道:“你碰到的只是啟蒙石板的複製品。是仿照九張原石打造的量產物件。

　　“而你今天手上碰到的這塊，是由我親自打造的九張原石之一的真貨。

　　“正是借由它，聖波利克裡索斯走上了法師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