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個接一個順著梯子爬了下去，杜丘生是最後一個。

　　他來到了一個不算小的地下空間裡。

　　幾盞照明法器發出了明晃晃的光，給這裡帶來了一絲可以稱得上是溫馨的氣氛。

　　幾個守在入口的深紅成員看到道爾他們的身影，開始大聲叫著“他們回來了！他們回來了！”之類的話，然後跑開去通知別人了，臉上的喜悅之情絲毫沒有掩飾。

　　不知從何處出現了很多其他的成員，紛紛湧入這個深紅據點的“玄關”。

　　一時間諸多情緒在這裡上演。

　　有人在開心道爾阿拉裡克等人的回歸，和兩人寒暄;還有的在和闊別已久的瑪茜亞敘舊;有的在激動地和首領劍蘭說什麽……直到後來人群漸漸沉默，有人開始痛哭，另外一些人在安慰，似乎是聽聞了兩位深紅成員的死訊。

　　悲戚的情緒統治了其他的一切。

　　直到有人發現了歸來的人中有一個不認識的面孔。

　　劍蘭清了清嗓子:“大家，我來介紹一下，今晚主動潛入鐵獄，救出了兩位同伴的……

　　“正是……顧問先生”

　　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無數的目光投向了杜丘生，帶著不可思議、震驚、欣喜、崇拜……

　　“真的嗎?”

　　“是顧問先生……?”

　　“我還以為他只是個傳說……”

　　“活的顧問先生……”

　　劍蘭示意幾人先把仍舊不省人事的恩沃帶走，然後對杜丘生說:“你還有要恩沃交代的情報不是嗎?你也不想一晚上都花在給他們簽名上吧?”

　　杜丘生看了一眼，點點頭，跟著被押走的恩沃去了。然而他心裡清楚，劍蘭並沒有放棄，她還在出牌。

　　並且她似乎以為顧問涉險救下道爾和阿拉裡克真的是出於某種同僚之間的戰友情，所以她懇請杜丘生現身在眾人面前的原因也不難猜到。

　　見到顧問先生走來，人群如潮水般自覺分開一個通道。

　　杜丘生走過人群，能夠聽到各種竊竊私語，看到各種浮現在深紅成員臉上的情緒。

　　年輕人的臉上帶著對“顧問”這個名字上神話光環的崇敬，而戰線裡的老人則面露憂色。他們不知道顧問先生和劍蘭女士之間是怎樣的合作模式，但是從來不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顧問先生居然正大光明地現身……這並非一定是什麽好事。

　　——

　　道爾取回了自己的啟蒙石板，正在完成今日的冥想。

　　因為任務原因，他不能隨身攜帶石板，所以放在了據點裡。

　　冬塔法師們會隨身攜帶啟蒙石板。他們會把石板放在精致的皮革做成的腰包裡，還要點綴上各種裝飾，甚至還會給石板打蠟。

　　然而深紅的法師們都是偷學冬塔傳承的野法師，他們在地面上、陽光下的行動大多數時候不允許如此招搖過市。

　　因此他們必要時會把啟蒙石板存放在基地裡。

　　道爾的手覆在石板上。巴掌大小的啟蒙石板約摸有一指厚，表面上刻有繁複的花紋。

　　此刻它正在微微發出朦朧的光亮。

　　法杖和石板是法師的生命。法師用法杖施法，才能穩定地輸出法力——即使是掌握了無杖施法這一罕見能力的高環法師，也不會首選無杖施法，因為那勢必會降低法術的威力。

　　法師還需要啟蒙石板來回復法力。啟蒙石板不僅是可以為有天賦的人開啟法師之路的重要工具，還是日後用來“溝通”法神的重要儀器。

　　九座法師塔，傳說是由法神的九位至聖門徒建立的，因此它們各自的傳承也以聖徒的名字命名，代表了九條不同的朝聖路。

　　例如傳說中，冬塔就是由聖菈門德建立，而冬塔的傳承就叫做“菈門德的哀悼”，以痛苦為概念的朝聖路。

　　法師們咀嚼著“痛苦”這一概念，並將其內化於自身的修行，如果自己的行為、新知暗合朝聖路之要義，那麽他們就能在和石板的溝通中，獲得更多的法力。

　　這和九州的道人不同。道人們觀察、推衍天地變化之玄機，感悟萬物，追求天人合一，將天地間的無主先天之炁納入自身而用。

　　而法師們的法力……則來源於通過石板和“法神”溝通，用自己的行為向法神證明自己的價值，並獲得法力作為“獎勵”。

　　至於是否真的是在和法神“溝通”……至少九塔是這樣宣揚的。

　　道爾手上的這塊石板正是朝聖路·菈門德的哀悼之啟蒙石板。通過不斷的冥想，回顧今天發生的事，道爾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法力反饋給了他，讓他本來早已枯竭的法力池極速地充盈起來。

　　“啊……是啊……今天受了這麽多苦……不多給我點就說不過去了，婊子養的法神……”

　　道爾結束冥想，收拾好自己的啟蒙石板，然後把臉埋進雙手裡。

　　也許法神真的存在也說不定，至少她分得清，自己今天並沒有受太多皮肉之苦……最為疼痛的傷痕，在心裡。

　　那可怕的魔卒，幻化成他女兒的模樣，叫著他爸爸……已經多久沒有聽到那聲音了?

　　道爾揉著自己的鬢角，感受著自己臉上再也消不下去的皺紋，原來自己已經這麽老了。

　　他快要忘了自己女兒的聲音是什麽樣子的了……

　　但是一想到女兒的臉長在那樣惡心醜陋的怪物身上，一股怒火騰地冒起來，像是要燒盡這個男人的內心。

　　冬塔……害死了他的女兒，還養這種怪物來褻瀆她……

　　“道爾你還好嗎?”劍蘭的聲音從旁傳來，“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可以不必今天匯報。”

　　“不，劍蘭女士，”道爾抬起頭看著她:“我立刻向你匯報……”

　　兩人一邊走在無人的地下通道，一邊對今晚的行動進行了複盤。

　　道爾一五一十地陳述了今晚發生的一切，包括他沒有履行自己責任的部分。但他略去了魔的部分，因為顧問先生再三告誡，不要透露這個秘密。他不知道劍蘭小姐是否知道魔的存在，所以他把問題丟給了劍蘭和顧問。

　　“關於我們在最深處的遭遇，可能需要你親自聽顧問先生的描述……”

　　劍蘭開口發問:“……你們在下面遭遇的麻煩，是顧問解決掉的?”

　　“沒錯，雖然我們幫了一點小忙……但是，幾乎是顧問先生一人完成的。”

　　劍蘭有了些許猜測，她感覺自己似乎抓到了某個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