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駛過,車內微微有些顛簸。
劍蘭沒有察覺到顧問先生的情緒變化,繼續說道:“因此我認為現在是一個很好的契機,我們沒有必要分道揚鑣,反而可以加深合作。”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看來你也有自己的行動目的……而深紅也需要你,我們可以給你提供必要的幫助,現實就是我們完全可以互惠雙贏。”
她老道地使用著一些堪稱外交辭令的表達。
此刻杜丘生在認真思考著各種可能性。
確實,他利用深紅的情報暗中尋找著紅色沙漠事件的凶手們,並且成功地找到了達利安。
如果能夠進一步得到戰線的力量,他就可以更高效地順著線索追查下去。
例如此時正在他腳下的布裡茨·恩沃。
他的腦子裡有著杜丘生急需的情報。
雖然劍蘭應該不會拒絕他審問恩沃的要求,但是同樣使用名為“痛苦”之冬塔傳承的戰線有更多審問他的法子。
和達利安那種膽小如鼠地藏匿十五年,直到最近才敢走上台前的家夥不一樣。
布裡茨·恩沃是鐵獄的典獄長,他自身就擅長刑訊。而杜丘生的道術……都是一些一擊斃命的殺人術,實在不適合這個任務。
同時,達利安死前聲稱布裡茨·恩沃也只是接受了冬塔高層的命令。
杜丘生未來的敵人勢必只會更強大。
那個時候,孤狼戰術還會有效嗎?
所以劍蘭確實拋出了一個杜丘生無法反駁的好處。
但是……拒絕的理由更加充分。
杜丘生不是法師。
戰後十數年,潘錫恩聯盟幾乎已經斷絕了和道藏九州的往來,只有極為少數的九州人還在聯盟境內活動。多弗城的新法師已經忘記了道人,忘記了他們在戰場上最害怕的敵人。
縱然如此,塔裡的老人還警惕著另外兩方超凡勢力,甚至他們之中很多人曾經就踏上過戰場。
只能使用道術的杜丘生借著這一優勢完成了很多看上去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是他不可能永遠保持秘密不暴露。
所以他從來不會留下任何活口。
因為他不想牽連那個……他雖然從來嘴上不說,但心裡已經承認了的……家。、
顧問先生許久沒有說話。氣氛愈加沉默。深紅的其他幾人有一種仿佛在等待判刑的感覺。
杜丘生想明白了這件事情:和戰線一起行動,他無法保證自己的道人身份不會暴露。
而一旦顧問先生會道術的事情暴露……那麽他的真實身份就昭然若揭。
也許察覺到自己貿然提及顧問的私人行動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在杜丘生正要開口時,劍蘭就搶先說話了。
“當然,空口無憑……從今晚開始,道爾和阿拉裡克就會脫離深紅解放戰線的日常事務。
“成為深紅顧問的專門小組成員,隻對你負責。”
劍蘭盯著杜丘生的眼睛,扔出了她的第一個籌碼。
阿拉裡克的眼睛亮了起來。道爾倒是沉穩很多,也和劍蘭一樣盯著顧問先生,想等著他的回復。
劍蘭。杜丘生心裡忍不住誇了一句,不愧是能夠對抗冬塔的組織首領。
她很精準地把握到了杜丘生的需求。
但是很可惜杜丘生的秘密過於深沉……比她想得還要深沉。
劍蘭看他依然沒有任何表示,也猜到了最後的結果。
那雙靈動的眼睛避開了杜丘生的目光。她戴著黑手套的手撚起了一撮銀發,一圈圈纏繞在手指上。
她有些許困惑。
深紅解放戰線是一個多弗城“棄民”組合的反抗組織。
這裡面的人的不是對冬塔有深仇大恨,就是走投無路只能選擇反抗。
深紅依靠著對冬塔的仇恨,和一個“飽受壓迫的普通人也能生活在陽光下的未來”凝聚著人心。
顧問……是一個異類。他加入深紅的動機不明,但卻像一個勞模一樣完美完成了一個又一個任務。
直到今天,深紅撞見他潛入刺殺冬塔法師的私下行動,劍蘭才確定了他和深紅的人沒有太大的不同。
冬塔手上都有他們的血債。
但是一番交涉下來,對方還是執意要和深紅分道揚鑣。
一定……一定有什麽別的原因。
劍蘭是一個成熟的領導,是一個時刻處於危險之中的“恐怖組織”的首領。她很懂得什麽時候用什麽招數。
所以她選擇拖,直到……她找到對方真正的需求。
只要是她能給出的,她一定要不遺余力地把這個男人抓在手中。
“顧問先生不必現在答覆我……我們還有時間。更重要的是,”劍蘭看了一眼腳下的人,“我們腳下這位,顧問先生打算如何處理?”
“我要親自審問他。 ”
“那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現在我們正在前往深紅的據點,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給你很多安靜的時間可以審問沃恩。
“你知道顧問這個符號對於深紅的戰士們來說意味著什麽。即使你想要脫離深紅,也請在那之前露個面……
“讓大家看到深紅的光……是什麽樣子。”
——
馬車駛入了多弗城的一個廢棄法器工廠。
自從多弗城的雪石礦藏枯竭、眾多礦山倒閉、曠工淪為無業遊民,曾經盛極一時的法器業就衰敗了下去。
許多工廠倒閉,只剩還有可以從其他地區和別的法師塔進口礦石的工廠還在運轉。
以及一些少數和超凡材料無關的工廠還能開辦,因為普通人的生活還依靠它們。
因此廢棄的廠址很多,只是杜丘生沒想到劍蘭居然敢選擇一個離冬塔如此之近的位置。
燈下黑……杜丘生腦子裡閃過這句話。
他們從馬車上下來,走過漆黑的工廠廠房。直到來到深處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而杜丘生早就發現了這裡的異常——瑩瑩光芒布滿了這一個小角落。這裡有一個法陣。
劍蘭首先是施法解除了法陣的警戒狀態,然後在腳邊的活板門上叩擊。
噠——嗒嗒嗒——噠噠——噠——
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根本看不出來還有一個活板門……但是此刻它被打開了,有人解除了下面的鎖。
看起來纖細的劍蘭單手就拉起了沉重的活板門,然後率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