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五行,靈分五色,人有五味。
酸甜苦辣鹹,不光是食入五味,更是人間本意。
應元府的天生雷劫已纏繞此地多年,百姓之苦自然也就凝結成實質,最終化作一道秘傳調味料。
這便是苦劍的雛形,有緣者得之便可化為寶主。
用尾巴掩蓋住要害部位,任長生從浴盆中跨出,隔著屏風擦拭水漬換上新衣。
“換的衣服我幫你放這了,你若是還打算繼續洗,便自己加些熱水,莫要染上風寒。”
輕輕關上側室的門,將小狐狸留在裡面,在從【苦味】裡驚醒之後,任長生心中對這種程度的誘惑毫無感覺。
先前那種衝動,其實就是苦味回甘所至,先是用百般苦難讓人絕望,再給予一絲美好的小確幸,哪怕是靈台固守的修士也會順著明顯是陷阱的圈繩往上爬。
“險些做了壞事。”
那吞下回甘的後果暫且不談,無主的苦味料未必會主動害人,但也絕對乾不出什麽好事。
更重要的是這小狐狸的名節,她因陽眼的氣息而懵懂著想要雙修,實則連男女之別都不懂,但任長生可是完全行為能力人。
慎獨是一種很好的品質,這並非是用世俗的規矩來約束修仙之人,而是以此來設定錨點,防止在蛻凡的過程中太上忘情。
……
一夜雨疏風驟。
踩在濕潤未乾的泥土地上,任長生有些嫌棄地抖了抖腳,雨後細碎的土很容易沾在鞋上,這雙白鞋是若離在荊溪城新給他買的,現在卻是不得不染上些許泥漬。
為了防止若離再次闖入,任長生已借著夜晚嘗試著讓王丟丟放松心神,從而完成了合變的同調。
小狐狸自然不會反對他的這個建議,畢竟她比任長生更怕被若離發現。
雖然兩人的同步率還不算太高,但也完成了融為一體與收縮合變特征這兩道基礎步驟,除了身上還有些許殘香,外加好奇心旺盛了點之外,倒也沒有留下什麽破綻。
王丟丟在任長生體內的時候也能借著他的五感觀察外界,並通過心聲與他交流溝通。
“你為何要來這應元府?”
若離細嗅著濕氣濃重的空氣,她心裡總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就好像看見有誰在偷她東西卻無能為力一樣。
“你猜?”
任長生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預料,這狗男人自被她救出之後,便一直是一副“願來生為恩人做牛做馬”的姿態,若非她主動提出,怕不是現在還以“前輩”的稱呼來喚她。
平日裡相處,不說畢恭畢敬,但任長生卻也從來沒有如此親近親昵地與她戲鬧,生疏到讓若離心生鬱悶,如今這狗男人倒像是開了竅一般反過來和她開玩笑了。
下意識地伸出手捏了捏男人的臉頰,因為在宮中待遇不好而並無過多脂肪的臉皮顯得尤為薄,輕輕一扯便像鼓面一樣被拉開來好多,滑稽又可愛的模樣真是讓人忍俊不禁。
“欸,怎麽了嗎?”
任長生突然被人動手動腳,心底卻沒有因為這言之不預的觸摸而產生抵觸,反倒像是早已習慣一般任由若離玩弄,連氣旋都轉動地輕快了幾分。
他獨有的味道沁入若離的肺葉,說是會因為合變而多出點狐的氣息,但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只會覺得今天的任長生比以往更香更迷人,一舉一動都在誘人犯罪。
“例行檢查一番罷了,以免你被本土的什麽妖魔鬼怪掉包。”
忍著順勢吻上去的衝動,她昨晚已經差點犯錯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學會控制好自己。
“妖魔鬼怪也說不定有好家夥呢,你可千萬別歧視它們。”
感受到體內小狐狸有些不服,正在微惱著輕踢他,任長生連忙出聲說道。
其實如今修士和妖魔鬼怪已不是很久以前那種水火不容的狀態了,但依舊有很多原教旨主義的修士固守著老舊的思想,認為這些異族終究是比不上人類的高貴,也不配與他們擁有同等的地位。
對於這一點,任長生有不同的看法,他是純粹的顏黨,不管是修士也好,妖魔鬼怪修成人形也罷,好看的就接納,不好看的就遠離。
非常公平,絕對不意氣用事,絕對裁判地公正漂亮。
「妖魔鬼怪嗎......」
若離眨了眨眼,不知道該回應他什麽。
她所在的魔教雖然名字裡帶了“魔”字,實際上門人中卻並無染魔墮落的修士,只是大夏、劍閣對他們的蔑稱罷了。
成王敗寇,很簡單的道理。
勝利者將虛構的罪責隨意畫在已亡的大周身上,愚民自然也就跟著相信,拋棄曾經百般對他們好的主子,重新信奉新的皇帝。
至於那些知道內幕的掌權者,誰當皇帝對他們又有什麽影響呢?世家不因王朝的更迭而覆滅,反倒會因舊秩序的崩塌而獲得更多的權力。
所謂的魔教教徒,也不過是一群妄想著復國的苦命人。
大周還在時,他們便是鎮守山川地靈的萬裡長城,大周滅亡後,他們便甘願化為陰溝裡的老鼠,一輩子為了這不可能完成的基業而努力。
「這麽一想,應元府這即將出世的苦劍,倒還真和我們魔教有緣,長生一時興起的旅遊都能趕上這場盛事」
若離前世並不太了解在應元府發生的事, 重生之後對奪取苦劍也沒有什麽想法,只是單純地感慨這人間五味之一可以完美反映魔教如今的境遇。
重生本是無敵路,何須再借他人苦。
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煉便可登仙,再用點小手段把這狗男人死死拴在身邊,找個隱世的洞天福地恩恩愛愛到天荒地老,外邊那些想要抓她這魔教妖女的人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至於還懷揣著反夏複周夙願的魔教眾人,若離也會想辦法將他們安置好。
有任長生的地方便有大周,登仙境的壽命並非常人可比,他們一胎生五個,生他個百八十年,到時候帶著全員登仙的子孫後代去找大夏麻煩,這不比苦哈哈地反夏要舒服多了?
唯一讓若離猶豫的,便是這狗男人奇怪的態度,縱使今天的他比以往活潑許多,卻也依舊有種難言的隔閡感。
若他遲遲不愛上自己,這完美無缺的修仙家族又該從何開始建立呢?
若離是下定決心這輩子要讓任長生先表白的,都重生了肯定是要引誘著對方當輸家,但任長生卻像沒**一樣對她這仙宮聖女毫無想法。
她不敢把話語挑明,無論是重生、魔教還是青梅竹馬的身份,都是她不敢提及的。
任長生說是對妖魔鬼怪公平公正,前世也與她山盟海誓過了,不還是在得知真相之後將她一劍穿心了嗎?
誰敢賭這狗男人的壞心思,追又不願追,坦白也未必有用,便隻好像如今這樣與他僵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