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任長生的話之後,埋在水中的王丟丟這才跪起身,被水浸濕的衣袍貼在身上,將少女玲瓏的身段展現地淋漓盡致。
他一直在心中把這小姑娘稱作是蘿莉,卻是忘了她如今已然16歲,又是狐妖化形,只是平時的衣袍寬松不顯身材,實際上卻沒比若離小上多少(指年齡)。
此刻原本束縛身前罪孽的偽裝被戳破,任長生不由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偏過頭不看她。
相比較而言,可能李三清比王丟丟更適合“蘿莉”這個稱呼。
浴盆並不怎麽大,所以小狐狸此時是半趴在他身上的,滴答滴答的洗澡水順著衣袍落在他的肌膚上,帶給他別樣的刺激。
有些人天生不怕癢,哪怕是被彈幾幾也毫無反應;而與之相反的,這世上還有些人極其敏感。
這種敏感不是指對天候、意象、危機的感知,而是被他人觸碰後會極其不適。
就像是冬天雨過天晴,你從屋簷下走過去,突然有一滴沒被排感覺的積水,在蓄積許久之後,終於在你走過的時候滴了下來。
或是滴到臉上,或是滴到身上,或是滴到被層層衣領包圍的脖子上。
你會寒戰、會跺腳、會為自己為何要從此走過而懊悔。
當然,這種敏感也不只是難受到“渾身上下有螞蟻在爬”的惡心,有時也會反過來給人正面的、歡愉的快感。
任長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於他而言哪怕是自己撓腳底心也毫無感覺,但若是換了旁人來觸碰他,光是在手掌上的撫摸,便會讓他汗毛倒豎渾身起雞皮疙瘩。
在童年的時候,任長生總被父親帶去澡堂搓澡。然而浴室的師傅只是用搓澡毛巾混著磨砂膏在他外側手臂上稍微劃劃,便能讓整個浴室都傳遍他哈哈大笑的聲音。
這種癢是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就像是有一道聲音在一直催促任長生去逃離周圍所有人。
隨著年歲的增長,任長生也逐漸開始可以憑借意志力壓製住這種癢,偽裝出一副陽光開朗的性格,但沒有人會知道他的心底有多畏懼社交有多害怕觸碰。
他也渴望交際也渴望愛情,但對於一個從來沒人教他為人處世的小鎮做題家而言,他又怎麽知道在學習以外的領域該怎麽做才最討人歡喜?
關系好的朋友約定周末一起去看電影,為什麽不邀請他,該怎麽加入他們?
人人都有一起去食堂的吃飯搭子,為什麽就他沒有?
班上並不算焦點的人隨手發一條朋友圈便能輕松點讚破百,他精心編輯的內容連10個讚都難集齊。
別人在班級群、社團群裡一呼百應,自己@全體之後也得不到幾條消息。
人的挫敗感就像蓋在棺材上的土,一抔一抔地將渴求熱切渴求價值的青春埋葬。
於是任長生把心思逐漸放進番劇、遊戲、輕小說,他才是在虛幻世界找真實的那個人。
沒有人能拒絕天然呆的稚名真白,沒有人會討厭中二病的小鳥遊六花。
他本是能忍住不胡思亂想的,與狐妖合變後六感都得到顯著的增強又怎樣,對於一個早已認定自己是失敗者的人而言,這些彌散在肌膚上的誘人觸覺不過也只是些許風霜罷了。
可若是真有這麽一個人,她一見面就急衝衝地想拿你當爐鼎,從來不掩飾對你的欲望,孤身一人隨時隨刻黏在你身邊,你教訓她她就乖乖地聽著,你欺騙她她就傻傻地信了,你拉她一起洗澡她也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任長生原本是不會相信這種事的,除了父母長輩,世上怎會有全心全意對他好的人。
但這裡是遊戲世界,不再是被虛假謊言真實傷害混雜進感情的現實。
那麽,他是不是真的可以稍微地、偷偷地、蜻蜓點水地相信一回呢?
滴答滴答的水落在肌膚上,卻是在心裡漾起了漣漪。
“嘶~”
左手大拇指傳來的痛感讓任長生從這曖昧的氣息中逃離,先前若離來時,他手忙腳亂地將小狐狸按進水裡,以免屏風上顯現的人影露出端倪,也借由洗澡水來隔絕她身上的味道。
狐狸可沒法在水裡呼吸,但任長生可以幫她。
人類缺氧而死的根由是大腦神經細胞因為缺少氧氣而遭受不可逆的損傷,化形的妖物亦是如此,這byd遊戲公司還挺講科學的。
身為陽眼的他血脈中流淌著濃鬱至液狀的靈氣,哪怕只是吞上一滴也能支撐許久的生命。
只可惜修為過低的時候,陽眼之血脫離肉身便會失去效果,唯有離體後立刻服下血液才能勉強發揮效果。
當時任長生用左手將王丟丟按進水裡,慌忙中把大拇指塞進了這小妖的嘴裡,小狐狸缺氧難忍了,自然就憑著本能用尖牙將手指咬破,然後如癡如醉地吮吸著獨屬於陽眼的血。
“你下嘴是真狠。”
莫名而生的情愫若是被斷了節奏,便很難接上,這一點任長生還蠻清楚的。
就像他母胎solo至今,一年裡偶爾也會有渴望愛情的思春期,他在這短暫的一兩天也會期盼著有人能主動來向他表白,從而幫助他跨越心與心交匯的障礙。
然而很可惜,似乎從來沒有人能找準這微妙的空窗期,那些成群結隊來找他送情書的女生大概沒有一個在出門前看黃歷, 每次都被他隨意地醜拒。
【呐~你喜歡我?可是呢......】
【你有前男友/你有曖昧對象/不是我喜歡的口味/我就是不喜歡你】
【我還是更喜歡又可愛又性感又清純又不顧一切愛我的女生,就像《善良魔王與鹹魚的我決定顛倒世界》裡的木公子一樣】
【沒聽說過嗎?這可是非常有名的純愛后宮戀愛冒險遊戲!】
方才的那些想法,不管是自怨自艾的無地自容,還是源自內心的依戀,都只不過是穿越異界之後的不安感,在這狹小微妙的場景裡產生的詭異憂思。
細細想來,沒人喊他出去玩是因為青梅總是拉他打遊戲;家境不錯所以每餐都點外賣哪來的吃飯搭子;雖然不是情侶,但朋友圈全是和各種好看女生的合照,同學燒他都來不及,還點讚呢;他也不是各種群的管理員,“@全體”其實是他自己手打的,有人回他就不錯了。
“那麽,現充的我為什麽會突然覺得自己是個loser呢?”
目光看向趴在自己身上的小狐狸,任長生搖了搖頭,這小狐狸的魅惑還沒他的騷。
轉頭看向已經關上的窗戶,轟隆的雷聲自天外傳來,閃電的光芒劃破雲端傳遞到整個應元府,哪怕身處室內依舊能感覺到此間的震栗。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這話說的真好。”
“先前還以為這秘傳調味料不過是唾手可得之物,沒想到光是應元雷劫中夾雜的【苦】便已讓人失魂落魄。”
“那這苦劍寶主又該有多強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