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離想哭想笑,但懷中的男人卻讓她更想低頭吻下去。
輕閉雙眼,脖頸和腰肢向下彎,紅唇不自覺地微微張合,小巧的舌頭不知道該往哪放。
就在若離即將親上去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了一絲不合時宜的聲音。
身下的男人,那個無論何時都會保持最基本的風度和優雅的男人,竟然正在保持著不易察覺的戰栗,連眼角都滲出了些許淚珠。
這是疼出來的。
若離很清楚這種味道,她當初被任長生一劍穿心的時候,也是被疼出這樣的淚水,只是更多的則是被薄情人背刺的苦。
沒再想著乘人之危,長生的初吻她隨時可以奪走,在對方沒有意識時做這種事反倒最容易惹他生氣。
「長生最討厭別人不經允許就觸碰到他了」
待得薄汗浸潤了白衫,任長生便也睜開了眼。
他剛才所經受的,並非是什麽懲罰、詛咒,而是破解苦之試煉的獎勵。
先前出來之後,他便有些忍不住疼痛了,但既然要在於雷面前裝仙人,任長生自然要偽裝到底,否則等這家夥恢復記憶了,必然要直接跳臉來嘲諷他。
說來也怪,這苦之試煉像是知道他處境一般,沒有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獎勵修為,而是用苦意改善了他的身體。
用改善這個詞其實是不太恰當的,因為任長生作為陽眼,本身就接近無垢之體,並沒有什麽需要改善的地方。
準確地說,是讓他的身體更容易適應苦劍,能直接以身為鞘容納苦之調味料。
否則等任長生用【我流】把苦劍刻印進體內之後,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掌控它。
苦劍就與它的主人一般桀驁不馴,而且總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整一些大活。
劍閣那一檔的時候,任長生的身世任務需要尋訪天下名劍,按理來說苦劍作為非常容易尋訪到的劍,自然不應該錯過。
但任長生不假思索地便直接將它排除掉了,就是因為不想被於雷和苦劍惡心,眼不見心不煩。
現在則是因為穿越沒得辦法,不能再由著性子瞎升級,而是要找一條最順滑上限最高的路徑登仙,故而苦劍便成了他必須獲得的東西。
「但…為什麽是愛別離呢?」
苦劍將世間斬為八瓣:
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取蘊。
而苦意對他身體的改善,說白了就是拿他最畏懼也是遭受最多的苦來反覆折磨肉身和靈魂,直到對這種苦脫敏了,那改善也就完成了。
任長生本來以為他會遭受【病】或者【死】的侵擾。
畢竟他在穿越前其實是個有點矯情的膽小鬼,小時候天真爛漫,打針倒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著針管斜插進靜脈。
當血管壁被戳破之後,血液在血壓的作用下順著針管往外擠,那一冒一冒的樣子反倒讓幼年期的任長生感覺好奇。
而等到長大以後,任長生反倒不敢直視護士打針,每次都要努力偏過頭,還要用閑著的那隻手捂住眼睛。
既然怕疼,那當然也怕死了。
任長生一向不否認自己的懦弱,他在遊戲裡姑且還可以在痛感削弱的時候慷慨赴死,但在現實裡真碰見什麽危險的事,除非危及到重要的人,否則他絕對第一個潤。
「不過,我好像也沒有什麽重要的人吧」
至於愛別離……恕任長生直言,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愛過人,他本就是個薄情寡義的人,面上和人笑著玩著,心裡其實早就厭倦了社交。
也如任長生所料,愛別離的苦意對他靈魂的侵擾微乎其微,身體對於它的到來似乎也不怎麽感冒。
於是苦劍加大了藥量,用盡全力將任長生的身體打通,劇烈的疼痛也就隨之而來,整個應元府的苦味都因此而削薄了不少。
“前輩,我現在沒事了,你可千萬別擔心哦。”
噙著幾分笑意,任長生扶著茶桌從若離懷中爬起來。
任長生原先是有些忐忑的,哪怕這是因為難以預料的疼痛而發生的事故,但他倒入若離懷裡是不爭的事實。
他與若離說到底也只不過剛認識幾天,縱使日夜相處,卻依舊不太了解對方的脾性。
以任長生的角度來講,他和若離真的已經成為可以如此親密接觸的朋友了嗎?
這是有待商榷的事。
與她這般緊密地貼在一起,原因是何已經不重要了,任長生終究算是輕薄了對方。
好在被苦意洗禮之後,任長生已經隱約能在接觸時感知到對方的苦了。
她體內並沒有【怨憎會】,想來也沒有排斥自己,這輕薄的舉動並未引起不快。
生老病死、愛別離和五取蘊一點都沒有,她是不落凡塵的仙宮聖女,自然也不該有這種情緒。
倒是這【求不得】殘余了很多,看這濃度像是剛消弭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也依舊剩下遠超常人的量。
「仙宮聖女也會有求而不得的東西嗎?」
「原來你也是會疼會癢的凡人呐」
有了苦味感知的支撐,任長生倒也沒了心理負擔,如同沒事人一般拍拍若離的肩膀,眼神裡只有收獲的笑意。
“若離,我們今天先回客棧吧。”
若離欣然應允,只是有些留戀懷裡染上的迷人味道。
……
到了客棧之後,任長生便先回了自己房間,將小狐狸放了出來。
王丟丟此時已經睡著了,先前的苦意洗禮似乎並未影響到她,這讓任長生松了一口氣。
他這麽急著回來,其實也是怕這小狐狸會出什麽事。
萬一她有什麽閃失,被合變宗主吊在樹上打倒是其次, 主要是任長生會因為害了一個小傻子而內疚。
將熟睡的小狐狸放進衣櫃,從儲物戒裡拿出幾件常穿的衣袍給她墊在下面。
小狐狸聞到熟悉的味道之後,嚶嚀了一聲,然後抱著衣服睡得更香了,小尾巴還在一擺一擺著。
任長生此前與王丟丟溝通過了,若是回了客棧,便將她藏起來,以免若離突然闖入發現了她。
合上衣櫃門,任長生坐在床上,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麽事。
“感覺有點不對,苦意洗禮是同時針對肉身和靈魂的。
“既然肉身因為洗禮效果不佳被苦劍加大劑量了,那我的靈魂也應該會以別的方式來感受痛苦。”
“沒有頭緒呢。”
眼睛一閉一睜,任長生突然皺起了眉頭,明顯感覺到不對。
周圍依舊還是客棧的布局,但卻與他印象裡的不大一樣。
最重要的是,他面前有一面銅製的落地鏡。
下意識地歪了歪頭調整角度,任長生瞪大了雙眼。
入眼便是藍白色的布鞋,裸露出的腳踝看上去很好吃,奶芙芙的睡褲遮住半條大腿,但裸露出來的小腿纖細筆直。
棉花米色的睡衣被撐得鼓鼓囊囊,露出半截的鎖骨像微彎的月牙臥在上邊,脖頸同樣是纖細有光澤。
小巧的瓜子臉被披散的頭髮遮掩大半,發尾處略帶點天然的紅棕色,卻更突出兩瓣粉嫩的唇兒,鼻子圓潤立體,一眨一眨的杏眼中溫吞著尚未褪去的稚氣,打薄的劉海掩住眉梢散發出的活力。
是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