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離如今進退兩難的處境也是由此而來,任長生救了她的命,那親手拿走便也在情理之中,她又有什麽可以怨恨的呢?
只能默默地將苦楚咽下吞進胃裡等待凋亡,一邊強撐著笑容以“若離前輩”的身份和他相處。
哪怕是去搜刮他前世機緣的時候,若離也依舊能感覺到前世被他刺出豁口的心在隱隱作痛,但這是她唯一能強迫自己做的壞事了。
只有在任長生還弱小的時候真心相待,“若離前輩”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才能沁入心脾。
那些被她奪來的機緣若離從未動過分毫,都維持著最初始的狀態好生待在儲物戒裡,等兩人再度修成正果後,她便會將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與自己一同贈給任長生。
《情緣修煉手冊》上說,男人總是最難忘少年時如水般包容一切叛逆的溫柔大姐姐,若離便想盡辦法去將這時間再拖長一點點。
可誰曾想這人沒機會獲得前世的各種機緣,卻又能隨手找到仙人遺贈再度一日千裡,這世間豈真能有氣運之子不成?
她當年用了多久踏入一轉?
十天?
二十天?
還是一個月?
修仙本就無時無度,修士在閉關中把自己壽命修死的事也不在少數。
試問各門各派天之驕子般的繼承人有幾人能如任長生這樣,在一個時辰內從毫無氣感的凡人登臨到臨近一轉的修為?
若離不會用機緣運氣來搪塞自己,她知道任長生永遠不會缺少天材地寶。而且前世的他哪怕因為修為不夠出不了仙門,卻依舊能靠人手一份的聚靈陣和功法五日成轉。
如今他得了這斬業仙人的傳承,連那五日都已省去,回仙宮的路上也不知會攢起多少機緣,任長生只怕會比前世修煉地更快。
一想到這,若離便不免唉聲歎氣,有朝一日任長生的修為超過她之後,她又該如何將這薄情人留在身邊?
“前輩何故愁眉苦臉?”
身側關切的問詢將若離從回憶裡拉回現實,明明只是簡單的話語,卻如甘露般滋潤她乾涸開縫的心。
“我的事,與你何乾?”
冷淡的話語出口,若離隻想扇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別人難得關心關心她,哪怕她無法向任長生道出緣由,但這份甜膩的溫柔不正是自己所一直追求的嗎?
相戀相戀,不朝夕相處陪伴怎麽戀?
不聊天怎麽增進感情,不陪伴怎麽解開防備?
她總不能一邊每天冷著臉回應任長生的熱情,還一邊期待著任長生有朝一日能愛上她並不離不棄吧?
若離平時冷聲慣了,熟識的閨蜜們自然不會因此而疏遠她。但今生她和任長生才認識沒幾天,如果任長生從此不再向她這位冷淡的前輩釋放溫暖,那若離可真要把腸子都悔青了。
“我能聞到您身上變奏的曲調,這是我身為琴師的直覺。”
好在任長生似乎並沒有被她的態度嚇到,反倒是露出他那份熟悉的微笑,仿佛被冷臉相待的不是他一般。
“面紗只能掩蓋住表情,但眼神中繾綣的疲憊卻是藏不住的。
“雖然我知道您的煩惱多半是不可言說的秘辛,但若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也請您盡情吩咐我。
“您救我於水火之中,讓籠中鳥重獲自由,這份恩情長生永世難忘,傾聽您的憂傷是我理所應當要做的事。”
身著白袍的男人抱手作揖,低垂的眉眼中滿是真誠,竟是看不出半分演的意味。
淡淡的春風迎面而來,若離死寂的心湖被吹得泛起漣漪,這狗男人溫情的容顏玲瓏剔透,清澈了人間。
「待海漫過大地,飛鳥會擁抱魚」
“就會油嘴滑舌,快走啦,會議要遲到了。”
若離白了任長生一眼,腳下生風輕躍幾下便落到遠處的城門口,甚至連面紗都未曾抖動半分。
任長生卻也不惱,揮手將一直浮在身前的人物面板關上,催動起體內尚不聽話的靈氣也向前奔去。
【你的琴師身世誕生了新的節點】
【理論經驗豐富的你察覺到仙宮聖女似乎有什麽煩惱】
【面對仙宮聖女的憂愁,你選擇出聲安慰】
【仙宮聖女用冷屁股貼了你的熱臉,狠狠地給你獎勵】
【你有些意猶未盡,甚至還想再來一次】
【仙宮聖女羞澀了,她的煩悶被你的變態嚇跑了】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琴師身世進度+1】
......
李三清蕩了蕩手中三尺青峰的劍穗,百無聊賴地叼了根狗尾巴草在嘴裡,斜坐在紅木椅上望著門外。
「這具身體好生羸弱,怎麽連我三成實力都發揮不出,根本沒法用靈識去探查他的行蹤」
「長生好慢呢, 不會是光顧著和別的女人談情說愛,連這麽重要的會議都要遲到吧」
撓了撓紅木椅上因匠人疏忽而留下的小疙瘩,李三清俊俏的臉上未顯出什麽情緒,但入木三分的指痕暗示出她此時的心情並不如何美妙。
青絲飄蕩,清風拂面為李三清點上幾抹紅妝,縱使用靈氣術法做了偽裝,卻依舊難掩男裝之下的絕色。
好在她身前的罪孽並不如何深重,哪怕不用纏胸也未必會被人當做女子,再加上周圍各派弟子早已被她好聲叮囑莫要戳破真相,扮演男人找任長生麻煩的事應當是成了。
“仙宮聖女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院中的各派代表也都轉頭與身邊的師兄師弟竊竊私語。
劍閣小師妹素來與若離交好,自以為是天下第一好的姐妹倆,誰知半路不知從哪殺出一個琴師,竟是能與仙宮聖女同處一室,他們對這場戰鬥的結果也是相當期待。
不管是仙宮聖女因為男人被傷而與昔日的姐妹反目成仇,還是這小小琴師橫刀奪愛,都非常有節目效果。
順帶一提,若離冷了這麽多年,該拒絕的人都已經被醜拒到死心了,在座的各位男修士除了有點羨慕任長生之外,也就只剩下吃瓜看戲的樂子人想法了。
“情深緣淺不得已,我們都要去珍惜。”
李三清低哼著某人前世常念的歌詞,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剛進門的那個白袍男子,他的手竟是在緊緊抓住若離垂下的衣袖。
「看來要給長生松松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