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的微光中,兩個孩子,一高一低,如兩道風般在無人的街道上奔跑。
約莫過了二十分鍾的時光,於洋和任十三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兩人氣喘籲籲,額頭微微冒汗。
昨天剛被打了一頓,任十三隻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他們面前的這個院子,門口蹲守著兩隻栩栩如生的石獅子,抬頭望去,只見牌匾上鐫刻著“王府”兩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彰顯著這戶人家的尊貴與顯赫。王府乃是外城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府內的小少爺鍾愛城邊那家肉包子鋪的包子,因此王府主人每天都會派遣仆人購買。
每次買包子,仆人都可以多領一點賞錢,然後從中分一文錢給乞丐們讓他們跑腿。
兩人在王府門前靜靜地等待,約莫過了十分鍾,側門才緩緩開啟,從中走出一個打著哈欠的仆人。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整理著稍顯凌亂的衣裳,朝著於洋和任十三的方向走來。
仆人走到兩人面前,眉頭微皺,目光在他們身上上下打量,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和嚴厲:“你們兩個,今天怎麽穿得比昨天還邋遢?還想不想繼續掙這份錢了?真是兩個臭要飯的!”
任十三心中湧起一股屈辱和憤怒,正欲開口反駁,卻被於洋迅速拉住了。
於洋反應機敏,趕緊拉著任十三向仆人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們昨晚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衣服髒了。但請您放心,今天來之前我們已經洗過了手,保證給您帶去的早餐乾乾淨淨,絕不會有任何閃失。”
仆人聽了這話,雖然依舊面色不善,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行了行了,別廢話了。明天記得收拾乾淨點,別叫人看見了就行。我可不想因為你們兩個,壞了我們老爺的名聲。”
任十三和於洋兩人弓身鞠躬,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好幾分鍾,直到那仆人開了口,他們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任十三的腰部昨天被踢了一腳,此刻疼痛難忍,仿佛腰骨都要斷裂一般,估計於洋也必定不好受。
站起身後,於洋輕輕打開手中的木盒子,一股肉包子的香氣撲鼻而來,還伴隨著熱乎乎的蒸汽。任十三不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注意到於洋的鼻子也微微動了動,顯然兩人都被這香氣所誘惑。
仆人伸手從木盒子裡取出肉包子,輕輕嗅了嗅,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還不錯,熱乎乎的。”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錢,隨意地扔給了兩人。其中,僅有一枚銅錢是屬於他們的辛苦費,而剩下的則是明天購買包子的費用。
仆人瞥了他們一眼,淡淡地說道:“少爺這幾天肉吃多了,明天想換個口味,吃點素的。你們可得記住了,別再讓我看見今天這副邋遢的樣子。明天記得收拾乾淨點,別壞了府上的規矩。”說完,他便轉身離去,不再多看兩人一眼。
“是。”於洋恭恭敬敬地答應道。
任十三心中憋屈得緊,但深知生活的不易,隻得忍氣吞聲。他清楚,那一枚銅錢對他們來說意義非凡,足夠買上三個黑面饅頭。雖然黑面饅頭的口感遠不及白面饅頭和玉米饅頭,但至少能填飽肚子,讓三兄弟暫時不用為生計發愁,更不必去涉足那些偷雞摸狗之事。
待那仆人走進偏門,重重地將門關上後,於洋才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些銅錢,合上木箱子,轉而拉著任十三往回走。
“十三呀,別和這種人置氣,”於洋見任十三仍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誤以為他是被仆人的話語所傷,於是輕聲開導,“他們不過是仗著有個好主子,便目中無人。其實說到底,和我們也沒什麽兩樣。”
任十三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洋哥,我沒事的。”
任十三畢竟剛剛穿越過來,打工的時候雖然辛苦,也受過一些白眼,但這種狗眼看人低的仆人還是第一次遇到。
於洋心中對未來充滿了憧憬,他接著說道:“咱們雖然現在過得清苦些,但總有一天,我和海哥也能像他們一樣,找到份穩定的差事。聽說,他們一個月能領到三百個銅錢呢。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多錢呢。”
一提到錢,任十三的眼睛便亮了起來。他想起自己曾被騙走的那筆錢,心中不禁燃起一股熊熊火焰。他握緊拳頭,堅定地說:“嗯嗯,我們三兄弟以後一定要掙大錢,住大房子!”
於洋看著任十三那財迷的模樣,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笑道:“那十三可得好好努力呀。”
此刻,大約七點的光景,街道上彌漫著淡淡的霧氣,使得視線無法延伸得太遠。由於靠近內城城牆,此處的房屋相較於任十三居住的外圍地區要顯得更為氣派與精致。路上行人稀少,隻偶爾見到一些生意人背著沉甸甸的背簍,步履匆匆,為了生計而奔波。
任十三暫時忘卻了心中的煩惱,沉浸在這片刻的寧靜之中。
走到外城外圍,任十三突然捕捉到一絲異樣的聲響,那聲音沉悶而痛苦,仿佛有人在奮力掙扎。
於洋也停下腳步,微微側耳,“確實,有些不對勁。”
“嗯?”於洋也停下角度,豎起耳朵,“好像是有什麽奇怪的聲音。”
兩人順著聲音的來源,來到一條僻靜的小路。小路兩旁是高聳的院牆,陽光難以穿透,使得這裡顯得格外幽暗和深邃。
他們貼著牆邊,小心翼翼地前行。當走到一個拐角處時,兩人探頭向內窺視,只見幾個身影圍著一個人,那人嘴裡被塞了布條,身上被五花大綁,就要被裝進一個大麻布袋中。
這一幕讓兩人心頭一緊,不禁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驚疑與不安。
這時,其中一人偏過頭來,任十三一眼認出,那正是昨日對他們大打出手的混混。他心中一沉,暗道不妙。海哥出門前曾提及有乞丐失蹤的事情,沒想到他們今天就遇上了。
回想起昨天三人合力都未能打敗這幫人,現在他和洋哥兩人勢單力薄,任十三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逃跑的衝動。他迅速權衡利弊,覺得還是先撤離為妙,之後再考慮報官或提醒其他乞丐。
任十三抬起頭,試圖用眼神示意於洋悄然退出小巷,避免驚動那些混混。然而,他看到的卻是於洋眼中熊熊燃燒的正義之光。
任十三心中一沉,暗道糟糕。果然,於洋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他大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行此綁架之事,簡直是無法無天!”他的聲音在小巷中回蕩,顯得尤為堅定和有力。
混混們一聽聲音,也被嚇了一跳,但轉過頭來看到只有於洋和任十三兩人,頓時放松了警惕。
領頭的混混王二奎一步步靠近,當他認出對方是昨天才教訓過的兩個乞丐時,臉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說是誰這麽大膽敢來攪和我的好事,原來是你們兩個手下敗將啊。”王二奎身穿短衣短褲,腳下踩著一雙布鞋,他的胳膊和腿都顯得結實有力,此刻正朝兩人大搖大擺地走來。他一邊走還一邊活動著筋骨,發出哢哢的聲響,顯得極為囂張。
“怎麽,昨天那個高個子不在,你倆還想惹事?哼,今天可是你們自己撞槍口上了。”王二奎的語氣中充滿了挑釁和威脅。
任十三感受到王二奎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他緊張地看向於洋,“洋哥,我們該怎麽辦?”
於洋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深吸了一口氣,大喊一聲:“能怎麽辦,分頭跑!”
說著,他隨手撿起身邊的一塊石頭,朝王二奎用力扔去,然後拉著任十三開始拚命奔跑。
“我們分兩條路跑,回家找海哥碰頭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