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的治安不算差,在城主冷星竹和護城使司慕雪的管理下,百姓們都恪守本分,幾乎沒有人會惹是生非。
但治安再好的地方也會個別有恃強凌弱的存在,哪怕只是八九歲大的孩童。
“我認識你,你是護城大人的弟弟,你和他們是一樣的人,只顧著自己,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還沒等司雲崢說什麽,小男孩又開口說道,好像絲毫不怕得罪司雲崢,明明很怕被報復,卻依然對司雲崢說了這些話。
“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話,你有火氣就衝著我一個人來吧,是做苦力,還是打一頓出氣都可以,請別為難我的家人。”
男孩很快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立即跪了下來補充道,姿態卑微至極,但言語中卻不卑不亢。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敢這麽對司雲崢說話,明知道司雲崢不是什麽好惹的存在,但看著司雲崢一副關懷自己的樣子,他隻覺得有些假惺惺的,下意識就開口說出了心裡話。
男孩的舉動讓司雲崢愣了一下,他將男孩扶起,緩緩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也不會為難你的家人,你不用害怕。”
司雲崢倒是沒有心生惱怒,他雖然平時確實乖張頑劣了些,但還不至於跟一個八九歲大的孩子置氣。
看著小男孩已經走遠,司雲崢怔怔地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反應。
其實小男孩的話讓司雲崢的心裡多少有些觸動,他自認為從沒有恃強凌弱過,但也時常仗著自己能力強挑釁甚至嘲諷別人,雖然其目的只是想找人打架。
他也自認為從沒有仰仗過自己姐姐的權利或是什麽,但作為司慕雪的弟弟,自己再怎麽頑劣,受了傷害司慕雪也不可能不管,慕容延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啊!原來自己在別人眼裡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啊……
從沒想過這些事情的司雲崢如今成了普通人,卻也覺得之前的自己十分可笑,本以為自己是靠實力在平城中近乎無人能敵,到頭來還不是一直都活在姐姐的保護傘下?
從前是,現在更是……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人群也逐漸變少,街上叫賣的阿婆早已賣光了貨物,賣肉的屠戶收起了攤子,鐵匠鋪也關了門準備休息,只有那些進了醉仙居的客人們還流連忘返地舍不得歸家。
只是這些司雲崢並沒有注意到,他還在那個小巷子裡一步未動,好像在深思著什麽。
“你在這幹嘛呢?我都找你半天了!”
說話的人是沈南瀟,他從司慕雪那得知司雲崢已經醒來出門了,於是找遍了大街小巷,沒想到這貨竟躲在這角落頭髮呆,看來不能修煉的事對他打擊不小啊!
“你找我幹嘛?”司雲崢還沒從自嘲的情緒中走出來,有些陰鬱地問道。
“看你恢復得怎麽樣啊!我這不怕你想不開嘛!你也別愁眉苦臉的了,不修煉也沒什麽不大不了的,反正在平城也沒人敢動你!”
沈南瀟好心地勸說道,殊不知這話讓司雲崢更陰鬱了。
“沈南瀟,你說我之前是不是有點太狂妄了?”司雲崢沒有回應沈南瀟的話,反而開口問道。
“狂妄點不好嗎?反正也沒人打得過你,這次只是意外!再說了你打不過還有你姐呢!那慕容延不也沒好到哪裡去?咱有狂妄的資本咱怕啥?”
沈南瀟覺得此時就該順著司雲崢,多說些讓他舒心的話,不能讓他胡思亂想,於是做起了他自以為的知心好兄弟。
“是啊,有我姐在,我應該能很安穩地過完這一生。”
司雲崢垂著頭,低聲地說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你這不廢話嘛!誰敢動護城使的弟弟?那不是活膩了嗎?你就放心啦,想開點啊!”
沈南瀟沒聽出司雲崢話裡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依舊反向勸說道。
司雲崢沒有回應沈南瀟,自顧自地走開了,這讓沈南瀟有點摸不著頭腦,疑惑地自言自語道:“怎麽了這是?我說錯話了?”
“喂!你等等我啊!”看著司雲崢逐漸走遠,沈南瀟嚷嚷著追了上去。
也不知道司雲崢這家夥怎麽這麽強!勸都勸不動!
……
說起來打記事起司雲崢還沒過過普通人的生活,這不修煉了還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好在雖然不能修煉,但他鑄造的技藝還在,看來以後只能靠鑄造消磨日子了,想著司雲崢便往映雪閣的第五層走去。
司雲崢心不在焉地打造著兵器,隻覺得無論是劍還是其他兵器,今日打造起來都格外不順手。
他停下來呆滯地看著眼前的鑄造工具,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下手,他苦笑了一聲,又轉身走向了第六層。
第六層中擺放著一件又一件的兵器,這裡也有一部分是他鑄造的,特別是放在最醒目的地方的那三把劍。
司慕雪知道自己弟弟喜好鑄劍,所以經常將從各地送來平城的上好鑄造材料都拿出一部分來給他鑄劍用,這三把劍的品質都是極好的。
司雲崢鑄劍時對材料的挑選很嚴格,對成品劍的品質也很苛刻,鑄造好的劍若是有一點瑕疵,他便會將劍給熔掉重新鑄造。
正因如此,由他鑄造出來的成品劍其實沒有多少,除去司慕雪賣出的幾把,也就只剩下那三把和他身上的滄淵劍。
這鑄造好的兵器並不是全都擺在第六層用來看的,司慕雪的主副職業是器師和武師,兵器對她來說是尤為重要的武器。
別看她平時一身輕裝樸素的樣子,還不知道她那納戒中藏了多少兵器,甚至衣袖中都藏有不少小型的暗器。
器師與匠師聽起來好像都是煉製武器的職業, 其實不然,匠師主鑄造,器師主使用。
器師能將兵器的威力最大化地使用出來,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兵器,也會在強大的器師的手裡成為極強的法器。
當然除了器師自身的境界以外,品質越高的兵器,能發揮出的威力也越強。
如果說匠師鑄造出兵器是賦予了兵器生命,那麽器師則是在使用兵器時賦予兵器靈魂,當然這種靈魂和劍靈這種自主產生的靈魂是無法比較的。
除了自己用,司慕雪在私底下還會做些兵器生意,將部分鑄造好的兵器通過沈家賣出去,而她自己則是做個幕後供貨人。
其實沈家也不知道她這麽多品質絕佳的兵器都是從哪來的,也從不過問。
雖然沈家從不做黑心的生意,但做生意的人對貨物的出處一般不會過問得太仔細,況且司慕雪的為人沈家還是信得過的。
只要不是什麽不明不白的違禁物,他沈家隻管賣了拿分成就是了,問那麽多幹嘛?
司雲崢將身上的滄淵劍取下,放回了它原來所在的地方,前不久還說著以後要一起戰鬥,沒想到這麽快就將它又送了回來。
對於司慕雪說的會想辦法讓自己能繼續修煉,司雲崢隻當是她為了安慰自己而說的話。
被損壞的根基真的能修複嗎?
他不太相信。
將滄淵劍放好後,司雲崢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不知是為自己無法再修煉而感傷,還是在回想之前遇到的那個男孩說的話,他在這陳列整齊的藏兵之地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