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合是虞世清的私產,跟農民銀行可不一樣,行長,這招高明。”唐海生稱讚道。
“若不是我們自己缺少黃金跟外匯儲備,何至於用這樣的辦法呢。”何其滄並不高興,“幣製改革的關鍵是穩住物價與匯率,前提是足夠的準備金。我們放棄了銀本位製,通過英鎊與美元的匯率來表示自己的幣值,英美這些大國會從這個方面控制中國的經濟命脈。”
崔中石:“唐將軍,我幫行長再解釋一下,銀行是需要儲備金的,可是我們的金庫裡沒有黃金,美元也都還在美國。今年簽訂的《中美白銀協定》確定法幣與美元的匯率作為法幣100元等於美元30元,要維持這樣的匯率,我們需要在紐約存法幣準備約1.2億美元。錢從哪裡來?我想您也十分清楚。”
他又看著何其滄道:“行長,興夏、農民銀行勾結匯豐、花旗,在幣製改革消息公布前大量套取白銀、黃金,也是活該。”
下午一開市,信和商行旗下的信和棉紗、信和糧油等就被全力拉升,虞世清開始反擊了。上午的價格瞬間拉開。與此同時,央行旗下的上海船舶遭到猛烈狙擊,價格一路狂跌。
顧培風接到二樓專線,放棄信合商行,轉攻農民銀行。
“直接打農民銀行?”謝襄理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行長,我們的上海船舶正在下跌,農民銀行的資金量不輸央行,我們怕是“彈藥”不足啊。”
何其滄不緊不慢道:“沒錯,就是“農民”銀行。”
崔中石勸道:“謝襄理,聽行長的,去吧。”
謝襄理無奈領命。
沒過半小時,謝襄理滿頭大汗跑進來:“行長,我們資金不足了,農民銀行又開始往上漲了。”
“謝襄理,別慌。沉住氣。”何其滄依舊穩如泰山。
顧培風望著每個交易的數字,腦中的思緒快速翻轉。
“虞世清知道農民銀行與興夏的資金量不輸央行,他一定會跟央行拚個魚死網破,何行長,你為何還要執意攻打農民銀行呢?”唐海生不禁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資金量只是一方面,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何其滄回答。
“是什麽?”唐海生不解。
電話響了,是虞世清打來的。
虞世清:“何行長,這一仗打得漂亮。您要是最近手頭緊,可以拿央行大樓作抵押,我們農民銀行放款快、利息低。”
何其滄平靜道:“虞老,虛張聲勢就沒意思了,揚子公司的孔經理已經向上海警備司令部自首,做空庫券可是大罪,上海警備司令部是將他押解南京還是在上海就地處理可就看虞老了。”
“不可能,他是孔家的人、大姐的人,誰敢動!”電話那頭的虞世清聲音變高了。
“誰的人在這個時候妨礙幣製改革都沒有用!”說罷何其滄掛了電話。
幾天前中央銀行
何其滄的背影一直一動不動,坐在辦公室二樓。謝襄理在辦公桌前替他接著各個方面打來的電話。何其滄不置一詞,所有的詢都是謝襄理在解釋,每一個電話必說的一句話就是:“我們行長出去了。”
“孔總,您著急我們也著急。”謝襄理這是第三次接到“孔總”的電話了,“我已是第三次跟您說了,我們行長出去了。”
對方的聲調越來越高了,就連靠窗邊的何其滄也能聽見對方年輕氣盛的吼罵聲。
“什麽等他回來?十分鍾,我就給你十分鍾,立刻把他叫回來,立刻給我打電話!竟然去南京告老子,今晚不把事擺平了,他這個行長明天就不要當了!”
何其滄猛地站起來,大步向電話走來!
謝襄理立刻捂住了話筒:“行長,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給我!”何其滄從來沒有這樣嚴厲過,“把電話給我!”
謝襄理隻好把話筒遞給了他。
“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電話那邊那個“孔總”仍在吼著!
“我都聽見了!”何其滄一字一句地大聲回道,“還有什麽混帳話要說嗎?”
話筒那邊的“孔總”顯然一下子沒緩過神來,好幾秒鍾都是沉默。
“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何其滄的聲調十分嚴厲,“回話!”
“是何行長嗎……”
那邊緩過神來,語氣也不像剛才那樣無禮了,“你不是出去了嗎……”
“我為什麽要出去?我出到哪裡去?”何其滄毫不客氣,“這裡中央銀行,是我何其滄的辦公室,我不在這裡,我到哪裡去?”
那邊的“孔總“:“那一個晚上你為什麽都不接我的電話?何行長,你們到底要幹什麽?你把我們揚子公司告到了委座那裡,你們上海警備備司令部剛剛抓了我的人,扣了我們揚子公司的貨,你又不接我的電話,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何其滄:“想知道嗎?我這就告訴你。抓你的人、扣你貨的是上海警備備司令部偵緝處,下命令的是南京黨務調查處,想要他放人,要他退,你可以找南京,也可以找你的叔父。這是我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我是中央銀行正式任命的行長,不是你們揚子公司哪個部門的行長,我可以接你的電話,也可以不接你的電話。還有,第三個問題,你剛才說明天就叫我不要乾行長了,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們在中央銀行拿走那麽多撥款和借款,這個窟窿我還真不想替你們守了。明天我就拿著這些呆帳、壞帳去南京找孔總裁,主動辭職,讓他來替你們揩屁股!”
話筒那邊這回是真正的沉默了。
謝襄理在一邊也露出了因解氣而佩服的神態。
“還有什麽問題嗎?”何其滄給了對方幾秒鍾回話的時間,“如果沒有,中央銀行行長何其滄就要掛電話了。”
“何行長!”那邊的聲音說不出來是氣還是急,“你對你剛才說的話可要負責任…”
“向誰負責任?”何其滄厲聲打斷了他,“我沒有任何義務向有些人的混帳兒子負任何責任!”
哢的一聲,何其滄把電話重重地擱下了!
又在電話機旁站了一陣子,何其滄才慢慢轉過身。
上海警備司令部
馬漢山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文件。
“報告!”門外傳來了葉士釗的聲音。
馬漢山抬起了頭:“進來。”
馬漢山看著這個空降的偵緝處副處長,心裡有些別扭,面上還是十分和氣:“葉處長,這是南京給你的任命。”
葉士釗打開藍色的任命文件,看後合上,臉上毫無波瀾。
馬漢山有點好笑:“葉處長, 三台無線短波電報已到上海,還望今後精誠合作。”馬漢山皮笑肉不笑,說著合作手卻沒有伸。
葉士釗依舊沒有表情,大聲道:“請轉告徐局長,請他放心。另外感謝馬局長的全力支持!”
葉士釗也沒有伸手。
馬漢山說完場面話,臉色嚴肅起來:“說到支持,葉處長抓人應該先跟我匯報,何況是揚子公司的人!”
葉士釗:“事態緊急、事發突然,南京方面要求我立刻執行,無需向上海警備司令部匯報。”
“無需向上海警備司令部匯報?”馬漢山氣急,“那為什麽把人扣在警備司令部裡?你不如讓徐恩曾押回他的黨務調查科!”
葉士釗還是波瀾不驚:“是,正在等待南京方面的命令,押回南京還是就地處理。”
馬漢山被噎了回來,黨務調查科正在改組軍統,上海警備司令部隸屬於此,他不好發作,揮揮手。
葉士釗拿著文件徑直出去了。
鄭孝先一個閃身進來,滿臉堆笑:“局長,怎麽回事?給他三台無線電短波?”
馬漢山無奈道:“人家是什麽人,朝中有人好做官,毛都沒長齊的雛鳥,徐恩曾的“黨務調查處”就把他秘密歸入麾下,負責上海的情報,直接向南京匯報。現在居然饒過我直接扣了揚子公司的人。”
鄭孝先的面容僵住了,一方面感慨同人不同命,自己在上海拚殺多年,幾次在共產黨的鋤奸隊下死裡逃生,也沒謀得一官半職。另一方面感慨這個葉士釗膽子也太大了,揚子公司的人也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