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2月,李濟深、張發奎兩派軍閥混戰結束,李濟深的廣東政權得到暫時穩定。李濟深集中陳濟棠、鄧彥華、黃旭初三個師,及四艘兵艦分四路進攻海陸豐。
“一、二、三、四——”粵系軍閥的士兵荷槍實彈,步伐整齊。排頭的士兵吹著銅號、敲著軍鼓;街兩旁擠滿看熱鬧的百姓,士兵的隊伍從他們面前經過,人來瘋似的,軍歌更加嘹亮、步伐也更加有力,仿佛一定要在這五羊城留下他們的腳印,就連隊伍中三名被五花大綁的“土匪”的腳步都踏著軍歌的節奏,顯得萬分質樸。
人群中,一個穿著長衫的青年,轉身走進臨近的茶樓。
兵荒馬亂的日子裡,人們對政治都格外敏感。“又捉了三個,那個高的就是張善銘,共黨的“匪首”!”隊伍還沒走遠,就有茶客忍不住議論起來。
“我看這人一副書生模樣,怎麽是土匪?“另一個茶客不解地問道。
“你不知道,他們在海陸豐把地主財產、土地都分了,怎麽不是“土匪”?”說這話的茶客有些驕傲。
長衫青年找了一個角落坐下,鄰座的男子湊過來,對之拱手:“葉先生?”長衫青年答道:“是我。”
男子坐下:“我就是余立人。”
“哦,你就是……”余立人趕緊以手製止住葉士勳,四下張望後,對葉士勳說:“現在革命處於低潮,你應該轉移出去,為革命保留一點火種......”
“我是革命的信徒,現在正是需要我的時候!”葉士勳堅定地拒絕。
在這個處處彌漫革命硝煙的大環境下,凡是有為青年,誰不希望自己的青春可以和革命、可以和保家衛國聯系到一起呢?可是青年的熱血在荷槍實彈下顯得就有些幼稚了。
余立人笑道:“如今我們的境況,用山窮水盡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我們被圍困在莽莽群山中,只能分散遊擊,每日和追兵兜圈子,渴飲山泉、饑餐野菜,無棚屋以避風雨,敵人每搜山一次,我們就要損失一些同志,有減無增、有耗無補。”
余立人接著說道:“我今天來,是傳達省委的指示,拒絕你現在前往海陸豐的請求。”
“為什麽你們能去,我不能。”葉士勳不解。
“年輕人,現在最主要的危險傾向就是盲動主義和命令主義,你父親葉霆楷已官至廣州軍谘府廳長,你應該更有作為的。我還是那句話,為革命保留一點火種......”余立人說完這句話便匆匆離開,留下怔怔的葉士勳,他都來不及告訴余立人他已經偷了父親的左輪手槍,此時正硬邦邦地頂在他的腰間。
投軍未成,葉士勳隻好悄悄把槍送回父親的書房。
他回到家,正巧有一位美國留學歸來的何姓學者拜訪祖父與父親。葉士勳趁機悄悄走進父親書房,從腰間取下槍,手忙腳亂地放回父親書桌抽屜,然後閃身出門。
書房內,一切靜悄悄的,仿佛手槍從未動過地方,門吱呀一聲開了,葉士釗走了進來,他觀察哥哥好幾天了,終於讓他發現了哥哥的“秘密”,可是他拿槍做什麽呢?
他取出那把槍,仔細端詳起來,一會對著幾案上的東西,一會對著瓷瓶,做瞄準樣子。
“你在做什麽!”原來葉士勳想起槍中的子彈未卸,趕忙折回書房,沒想到正趕上弟弟拿著左輪手槍·。
葉士勳喊道:“小混蛋,這也是你能玩的,快把槍給我!”
葉士釗頭一撇,甩甩頭髮:“你能玩,我就玩不得?我要告訴父親你拿了他的槍!”
葉士勳看他就要喊人,急忙去奪手槍。葉士釗嚇了一跳,與此同時,食指頓時失去控制,手槍響了,幾案邊的一支瓷瓶應聲而碎。
“啊......”門外一個少女的慘叫響起。
葉士釗呆住了,他沒想到槍裡竟然還有子彈。
葉霆楷、吳美蘭聽到槍聲幾乎同時跑到書房,外面一片亂糟糟的腳步聲。
葉士勳劈手奪過弟弟手裡的槍,打開槍膛,回臉直直看著弟弟,狠狠給了他兩記耳光。葉士釗已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仆從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殺人啦!”
接著是葉霆楷的聲音:“快救人!送醫院!”
接著是母親吳美蘭的聲音:“謝天謝地, 沒有打中,沒有打中!”
兩兄弟跑出書房,只見自己母親抱著少女,不停搖晃她的身體:“何家姑娘!何家姑娘!”少女已然昏迷,不遠處掉落一頂草編洋帽,一個焦黑的彈痕赫然在上。所幸少女的頭頂並無血跡,她的父親已然站不住,只能靠著葉霆楷,嘴裡不住道:“沒有打中對不對?”
葉霆楷來不及罵兒子,從夫人懷中抱起少女,葉士勳幫忙一起接過女孩就往外走,一邊大聲喊:“備車,去中山醫院!”
好在經醫生的檢查,突如其來的子彈只在擦過何家姑娘的頭髮時燒焦了她的幾縷額發,沒喲釀成大禍。
這次走火,不僅讓何家與葉家結下了深厚的緣分,也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葉士勳沒有到海陸豐投筆從戎,三年後,他與被弟弟誤傷的女孩何木蘭在雙方家人的安排下赴美留學。
而葉士釗,也幾乎在兄長踏上赴美的輪船後被父親送去了日本。
同年,參加南昌起義失敗後,顧圖南從廣州輾轉來到上海,化名塗南申,加入中央特科第四科負責無線電通訊,並成功打入國民黨黨務調查處電訊科。
而他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滴滴答答敲擊電報:“。。。。該犯系中共中央農高官、中共******、中共江蘇省委軍高官彭湃,考慮其身份極其特殊,我意由南京聯系租界當局,減少中間環節,不公開審訊、直接引渡。淞滬警備司令部已做好接受準備,遞押龍華。”
沮喪、痛心幾乎每天都在籠罩著顧圖南,只有那支“十年飲冰難涼熱血”的鋼筆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