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吳國都尉，就是暫任吳國都尉的意思。

　　五品官職，既包括五品最末流的郡國都尉，也包括各郡國太守、內史，更有如今王導嫡長子擔任的執掌詔命的中書侍郎。

　　雖然都是五品，但天差地別。別看王悅如今只是五品，這是王導刻意壓製的結果。等到王導隱退或者死了，王悅一躍成為中書令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郡國都尉，屬於濁官，與秘書郎著作郎中書侍郎這樣的清貴官銜毫無可比性。

　　尋常時節，用五品的都尉去換六品的著作郎，不會有人同意。

　　但這不是事急從權嘛，這不是王恬自願嘛。

　　更何況有一個行字，屬於庾冰借太后詔命狐假虎威，隨時可以解除。沒有朝廷正式任命，對王恬日後的仕途影響不大。

　　至於朝廷正式任命，那是得過王導之手的，若是連你王導都認可，全天下還會有誰有意見。

　　至於吳國都尉所要負責軍事防務事項，如今處於戰時，自有戰時將軍負責，庾冰馬上就要宣布任命，也不怕王恬壞了事。

　　王恬見此間事了，高高興興對著庾冰行了禮，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而庾冰接下來要說的才是正事。

　　以顧眾假揚威將軍、督護吳中軍事，以顧颺假揚武將軍，監晉陵軍事，明日出兵，於禦亭築壘抵禦歷陽軍。禦亭在晉陵東南一百四十裡，吳縣西六十裡，為孫權所建。

　　在禦亭築壘，防禦的意味更重。

　　王恬微微有些失望。

　　不過如今荊州刺史陶侃還在和溫嶠拉扯，不願起兵，徐州刺史郗鑒還在江北躊躇不前，王舒如此謹慎也不無道理。

　　顧眾、顧颺二人自然無不領命，並且不時因族人將庾冰趕出吳國之事向庾冰告罪。

　　庾冰面色如常，來者不拒。

　　若是當時張健強攻吳縣，以庾冰的能耐，八成也是守不住，城破之時能否落荒而逃都未可知。吳縣嘩變將他理送出境，倒是給了他一個絕好的借口。

　　因此庾冰也不做過多計較。

　　一時間賓主盡歡，仿佛西線無戰事一般。

　　很快就有不速之客打破了平靜。

　　華恆走了進來。

　　如今三吳起義，華恆權督東軍的職銜自然沒了意義。而在張健身死之日又沒有堅定地站在王恬一邊，話裡話外還有要將王恬扭送建康的意思。

　　因此，此時的華恆如同一個孤家寡人一般在府邸閉門不出也是正常。

　　但此時前來，必有不尋常。

　　華恆與庾冰見過禮後，也不入座，就站在堂中，面對庾冰、顧眾說到:“建康有消息傳來。”

　　庾冰面色一滯。

　　現在的建康，早已被蘇峻嚴密封鎖。除了那些憑著門路偷偷跑出來的士族，幾乎沒什麽消息傳出來。

　　華恆所說的有消息傳來，應該不是偷跑出來的士族帶來的。

　　是蘇峻托人帶來的消息。

　　“將軍已經赦免了庾公的罪行，以顧公為都督交、廣、寧三州軍事、鎮南將軍、領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假節。”

　　顧眾的父親顧密，原先就擔任過交州刺史。

　　蘇峻如今安排給顧眾的任命，本來是昔日竹林七賢阮籍的侄孫阮孚的職銜。

　　自庾亮外戚掌權後，阮孚對庾亮甚為不滿，覺得江東在庾亮治下必亂，就求了個交州刺史的官要去避亂，還沒到交州就死在半道上了。

　　如今以阮孚官銜授予顧眾，蘇峻想要拉攏三吳士族，不想三吳遍地反蘇峻的意圖極為明顯。

　　顧眾聞言，輕輕一笑，不作回答。

　　王恬倒是起身嘲諷:“蘇驃騎怎如此吝嗇，若是給個揚州刺史，我便替顧公答應了。”

　　華恆不以為意，對著王恬說到:“司徒在京中對螭虎頗為掛念，長豫近日身體不佳，螭虎還是早日回去看看的好。”

　　王恬對王導不以為意，但聽聞兄長身體不佳，頓時沒了和華恆呈口舌之利的興趣，憤憤坐下。

　　對華恆語氣中若有若無的威脅之意，王恬銘記在心。

　　進攻蘇峻的步子，得再邁的大一點了。

　　王導是死是活王恬懶得管，但兄長王悅的身體確實不佳，若是蘇峻泄憤於王悅，處處苛待王悅，難保王悅身體不會出什麽問題。

　　“職銜之事，顧公還請多加考慮。建康還傳來一要事，天子擬遷都會稽。”

　　堂上一時間鴉雀無聲，待眾人反應過來後，便哄鬧不止。

　　什麽天子擬遷都會稽，天子一個七歲小孩，能擬什麽事。

　　蘇峻想帶著天子跑到會稽！

　　顧眾也被這個消息弄得有些頭昏腦脹，用力拍了拍桌子，讓堂中安靜下來。

　　也不怪堂中的南人有些面色火熱，若是遷都會稽，天子將徹底在南方士族的掌握中。南方士族經營會稽多年，南渡士族大多僅是在會稽修建館墅。 會稽與建康，完全是兩個概念。

　　蘇峻即便帶上歷陽軍，又如何能在會稽翻出什麽浪花。

　　若是遷都會稽，北人壓製南人的歷史將一去不複返。

　　“會稽作為三吳腹心，易守難攻，同時三吳糧草轉運便捷，是理想的定都之地。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顧眾不心動是假的，他此番起兵，不還是為了讓吳郡顧氏重返朝堂嗎?遷都會稽，權利中心大大南移，加上蘇峻此番承諾的諸如鎮南將軍的任命，顧氏似乎已經達成了重回朝堂權利中樞的目的。

　　“妖言惑眾，若不是華公年事已高，今日我便斬了你。”

　　王恬本就帶著怒火，聞言直接從席上起身，站到了華恆的面前。

　　華恆看著王恬那握刀的手，本欲故作強硬，但腳還是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會稽乃江左之關中，兵精糧足，未受戰亂，遠離胡虜，遷都會稽，有何不可?”

　　“華公，蘇冠軍若要以遷都會稽來收買人心，我尚可理解。若以遠離胡虜為理由，未免過於可笑了點。北方胡虜肆虐中原，永嘉之亂後，中原不要了，如今蘇峻之亂後，江南也不要了嗎?”

　　“你是平原人，你多久沒回過故土了?你這樣一輩子後退，一輩子向南的人，死了也回不到故土。”

　　“我是琅琊人，我還想回琅琊看看。”

　　“今日建康不守，明日就可以不守會稽，後日無處可退，你就可以自投南海。”

　　“華恆！遷都會稽便是投降胡虜，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斬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