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峻又回頭指了指桓溫:“你小子也來。”
沒等桓溫反應過來,劉肇先叫嚷起來:“我呢,我呢,我也打了任讓!”
這倒是提醒了蘇峻,蘇峻手指打架四人組:“你們四個,把這片野地裡的骸骨都收拾乾淨。”
王悅聞言,也不再反駁蘇峻,拉著王恬叮囑了幾句便要離開。先前在宮中聽聞王恬與任讓起了衝突,他沒請示王導便從宮中衝了出來,如今仔細想想,自己有些關心則亂了。若要將事情大事化小,王彬便足以,自己一來反而給了蘇峻出動的由頭。
也不知蘇峻和王導達成了什麽協議。
劉肇心裡松了一大口氣,打完任讓他便一直忐忑不安,如今靴子落地,他追著王恬問:“螭虎,你剛才念叨的什麽雷霆半月斬聽起來還挺霸氣,桓溫那小子不就是掄了一刀,你給我也取個名。”
王恬笑著搖了搖頭,拍了一下劉肇的屁股:“阿肇,快乾活吧。外面冷得很,待會你回家了,我還得去軍營,再讓我淋會雨,你要給我收屍了。”
劉肇被拍了一下屁股感覺有些莫名其妙,雖然他能感覺到王恬是在表達善意,但如此舉動還真是第一次見,可能是王氏的最新風流之舉?
劉肇雖然有泉陵公的爵位,但畢竟其父是疆場武將,建康的門閥士族除了王恬這樣好武的,沒人帶著他劉肇玩。
劉肇有樣學樣,也拍了一下王恬的屁股,桓溫見狀也拍了一下王恬的屁股。
王彪之年紀稍長,性格沉穩,沒有這三人一樣不著調。
桓溫於是重重拍了一下王彪之的屁股。
遠處的蘇峻看著四人還在雨中玩鬧,搖了搖頭,也不刻意為難四人,安排軍士開始打掃戰場。
打掃完畢戰場後,王恬桓溫收拾完畢,來到了蘇峻的大營內。
二人下身著縛袴,上身著褶服與短袖襦。說是來當親兵,蘇峻卻連甲胄都不給二人發放。
蘇峻知道二人入內,頭也不抬,先對桓溫說道:“桓彝膽子挺大,旁邊的郡縣都有書信傳來,準備投降。就他不僅不投降,還準備進攻我軍。聽說他已經準備自廣德進屯涇縣了,你現在就出發去涇縣,把你父親勸到建康來,自有九卿之位等著他,你也能有孝子之名。”
桓溫張嘴就想罵蘇峻。對著兒子直呼父親的姓名是極不禮貌的行為,更何況是要讓他父親做大逆不道的事。他父親桓彝是大晉忠臣,難道我桓溫就不是嗎?
王恬死死拉住桓溫的後衣角,才讓桓溫沒有上前指著蘇峻的鼻子。
“我桓溫既為忠臣,當不當孝子就無所謂了。家父要是知道我是去勸降的,也不會覺得我孝順。”
“你真以為涇縣攔得住韓晃?桓彝會死的。”
相較於幾乎無險可守的宣城郡城以及廣德,涇縣山環水繞,或許能夠勉強抵擋住歷陽軍。
聽到蘇峻語氣森然,桓溫也有些動搖與沮喪,他自小就被父親教育忠孝節義,忠在孝前。如今忠孝難兩全,大晉忠臣與桓氏孝子,只能選一個。
桓溫也知道,蘇峻不是讓他去真的去勸桓彝,自然會有人護送桓溫到涇縣城下,桓溫屆時在涇縣城下嘶吼兩句,城內的人心浮動,有些事就由不得桓彝。
而沒有直接拿桓溫性命威脅桓彝,不過是因為蘇峻現在確實兵力捉襟見肘,不想刺激桓彝,能不在旁支處起戰端是最好。
王恬偷偷踢了桓溫一腳,桓溫從愣神中反應過來。
是了,現在建康城封鎖,不進不出。桓溫能出得建康,到時候究竟是做大晉忠臣還是桓氏孝子,抑或是兩者兼得,余地總比在建康大。
要是再在這裡惹惱了蘇峻,到時候說不得王恬還得幫桓溫收屍,什麽大晉忠臣、桓氏孝子,最後都變成墳頭野草。
桓溫不情不願地應了蘇峻的話後,便讓人帶了出去,蘇峻是一刻鍾也不願讓桓溫在建康耽擱。
昨日收到的消息,原本要增兵建康的蘇峻同黨豫州刺史祖約,因為北邊石勒對豫州邊郡的軍事活動增加,拒絕了蘇峻的增兵請求。石勒正在關中附近與劉曜相互攻伐,不然蘇峻與祖約也不敢貿然調動大批邊軍入建康清君側。
並且祖約作為祖逖之弟,本就對朝廷對待祖逖以及自己的封賞不滿。此次拒絕增兵建康,也是在等著蘇峻對他的封賞,待價而沽。
待桓溫走出,蘇峻沉默地看著孤身站在帳內的王恬。
“我也不會去勸家父投降的。 ”王恬看到蘇峻看來,連忙說道。
蘇峻難得大笑。
“王二郎,你真的明白你如今的處境嗎?竟然還有空與我在這調笑。”
“如何不明白,我這是成了質子了。要是家父惹惱了將軍或者私下有什麽小動作,將軍就會把我一刀宰了,毫不留情。”
王恬看到蘇峻對桓溫等人的安排以及聽到與王悅的對話,哪裡會不明白他是被自己的便宜父親給賣了。
經過王恬的觀察,眼前的蘇峻並不是暴虐之人,爭取爭取蘇峻的好感,說不定屆時蘇峻與王導反目,蘇峻能讓他死的痛快點。
“王二郎,你與其他我認識的高門子弟大不一樣。進入建康後,我便禁止他們清談與服散。今日來找我通融的便有好幾人,倒是沒人關心小皇帝。你在軍營裡倒是怡然自得。”
“將軍,你誇我是勁卒我並不認為是侮辱。自小我便立志北伐,若無勁卒,何來北伐。對於這股厭兵風氣,我早已深惡痛絕。若有機會,定當革新。”
“要我說,勁卒就該是第一品,清談的、服散的都該九品。”
蘇峻被王恬的話唬的一愣一愣的,來到建康,蘇峻為了穩定民心,或者說為了穩定士族的心,沒少受門閥大族的冷嘲熱諷。
今日聽王恬信口開河,雖說是胡說八道,但心中也確實舒暢。
“王二郎,你可真願為我帳下親兵?”
王恬聞言,難道還能拒絕不成。更何況歷陽精兵天下強軍,近距離觀摩,有何不可?
只是可惜了這歷陽勁卒,無法飲馬黃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