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納一時間被王恬搞得有些懵,他何曾被人用刀指過?
“王二郎,你想幹什麽!”陸納反應過來後,暴怒回頭看向王恬。
“陸公,注意保持風度。”陸納一左一右被兩個大漢夾住,王恬笑眯眯地推著他向吳國兵駐地走去。
“琅琊王氏家風不正,家風不正,家父說的不錯,北人粗蠻無禮,司徒教子無方。”
“陸公,只要我借到甲胄,你便是說我是蠻子我也不生氣。”
眼見王恬的一千八百士卒逐漸聚攏,陸納漸漸沉默起來。
吳國兵疑惑且驚恐地看著他們眼中的降卒在夜間匯聚,急忙擊鼓聚兵。
不知無錫戰端是否已開,吳縣城內如今倒是劍拔弩張。
王恬推著陸納走到吳國兵前,對著陸納努了努嘴,“陸公,說幾句吧,讓他們把甲胄脫下來。我就借一千八百套甲胄,有借有還。”
隨後推著陸納走到吳國兵前。
陸納看著眼前舉著火把的吳國兵,沉默不語。
眼看陸納無話,王恬輕輕一笑,正準備上前說話,陸納忽然回身踹了一腳王恬。
眼見一腳沒踹動,陸納轉身就跑向吳國兵。
對面的吳國兵還沒反應過來,王恬就一把抓著陸納的衣袖,將他強行扯了回來。
王恬拍了拍戎裝上的塵土,隨後並不發怒,依然笑眯眯地對著陸納說到:“陸公,你服散服的腦子壞掉啦?你不僅不擅奔跑,還穿著寬袍大袖在軍前奔跑,容易死的。”
陸納一聲冷哼,閉口不言。
王恬讓人將陸納暫時帶下去,自己徑直走到吳國兵軍前。
若是有人有意,也能夠像王恬抓陸納一樣,將王恬於陣前直接拿下。
但王恬就是有這個膽子,像個沒事人一樣在吳國軍眼前晃蕩。
“諸位,如今我作為吳國都尉,能否指揮的動你們?”
無人回話。
“諸位,無錫前線戰事吃緊,可願前去增援?”
有些人低下了頭。
“諸位,若是蘇峻打來了,你們可願退到會稽去?”
夜裡涼風席席。
“你們這些戰又不戰,退又不退的懦弱之輩,與你們多說無益。”
“但我,我身後的這一千八百人,今夜就要趕往無錫前線。我們這些外鄉人,替你們守土。只要你們將身上的甲胄脫下來借我用幾天,王恬保證,只有等我這個吳國都尉死了,才輪到你們這些吳中人上戰場。”
“如何?”王恬見還是無人回應,大聲喝道。
對面終於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但終歸是沒人回應王恬。
王恬歎了口氣,轉身回去將陸納一腳踹翻在地,拎著陸納的領子,將他直接拖了出來。
王恬抽出刀,指著陸納對著吳國兵大聲說到:“既然這樣,那我今日便把陸祖言殺了,然後我們再戰過一場。”
“如何啊?”
顧眾走了,陸納如今就是吳中的領袖。他們這些士卒何曾見過高高在上的陸氏如今如此狼狽。
吳國兵本就對王恬無惡感,畢竟王恬實打實救了七八百吳中鄉人的命,還親自手刃了張健。
而王恬也是真有這個膽子殺陸納。
以救陸納為由,交出去一千八百套甲胄,雖然丟了面子,但免於火並,保住了命啊。
見那聞詢而來的顧陸族人欲言又止,王恬心下了然,用力揮刀。
故作堅忍的陸納聽聞一陣驚呼,驚恐回頭看著王恬竟然真的向自己揮刀。驚叫一聲,再不顧什麽名士姿態,四肢著地在地上爬了起來。
“陸公,我剛才不過是想將你的皂帽削去,你若是再亂動,砍到你的腦袋就不好了。”
“昔日家父向令尊求親,令尊說與我琅琊王氏聯姻,就是在亂倫,極盡鄙夷。聽說當年家父氣的不輕,你說我今天幫家父出了這口氣,家父會不會責罰我?”
王恬將陸納拖了回來,重新笑吟吟地看著他。
“都尉,一千八百套甲胄我們馬上準備。”終於,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站出來對王恬拱了拱手。
“現在一千八百套不夠了。”王恬看著陸納,搖了搖頭。
中年人臉色一滯,無奈道:“但請都尉吩咐。”
“要一千八百零一套。”王恬看著陸納笑了起來,“得帶著陸公一起去無錫看看,我王恬是不是在信口開河。”
“陸公,須知寧為百夫長,勝作司徒子。你一個尚書左仆射的兒子,做我麾下的士卒,不虧待你吧?”
王恬松開了陸納的領子,陸納發髻散亂,低頭沉默不語。
今日惡了這吳中士族,王恬倒也不後悔。相忍為國嘛,昔日王導被陸玩侮辱忍忍也就過去了。
若是將來這些南人在北伐中還是像如今蘇峻之亂時一樣首鼠兩端, 王恬不介意到時候真的砍兩個南人。
更何況,王恬雖然有私心,想要盡快前往建康。但前往無錫為吳國守土難道是假的嗎?
吳中士族還得謝謝王恬呢。
待所有人穿戴完畢,王恬特意將那中年人陸堪叫了過來,陸堪乃是陸曄長子,陸納的從兄。
“陸公,請您速速派人去會稽請我叔父西渡浙江。”王恬說話頓了頓。
陸堪臉色微變。
“陸公放心,今日雖與陸氏有些齟齬,但是相忍為國嘛。請叔父西渡浙江可不是為了來這吳國走一遭。請告訴我叔父速往吳興,只有吳興和無錫兩個口子堵住了,才能保吳中不生亂。”
“若是無錫、吳興被突破,蘇峻軍自南北兩個方向進攻,吳縣一擊可下。到時候,便真的只能退守浙江以東,如了你們遷都會稽的願。叔父是明事理的人,能明白我的用意。”
王恬看陸堪臉色微變,心下了然。
陸氏今夜屈從於他,說到底不是怕遠在建康的王導,而是怕在會稽虎視眈眈的王舒。會稽軍內戰可能打不過歷陽軍,還打不過你你吳國兵嗎?
聽完王恬的解釋,陸堪稍顯輕松。要是前線打著仗,後方火並起來,家被偷了,他陸堪還有何顏面面對先人。
“局面真的如此惡劣了嗎?”陸堪小心翼翼問到。
“但願是我杞人憂天罷。若是小子真是臆想妄測,來日定向陸公負荊請罪。”
說罷,王恬頭也不回地走了。
兩個威武軍漢架著陸納跟在王恬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