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掌權後的太上皇周興,為鞏固失而復得的權利。一共做了三番布置。
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旨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龍禁尉,由自己他心腹內監戴權統領、選拔。
職責是防護內廷,值紫禁道。
選拔之人;一挑弓馬嫻熟,二招勳戚後輩納捐,授從五品。
第二件事是;重新提拔被皇帝有意打壓的舊勳貴勢力,提拔起家族或附屬勢力重新掌握軍權,打壓皇帝新培植的文官清流,新晉貴族。
第三件事;令江南甄家於江南搜斂財貨。
幾年布置下來,卓有成效後,周興方才覺得安心。
不過,他也有不順心之事。
便是高皇帝之前分封的四王八公等當初扶持自己上位,堅定擁護自己統治的一幫老貴族,似乎因為新皇弟登基,生出一番別樣的心思。
卻是不可不防!
正待太上皇周興,琢磨怎麽收治這幫老勳貴的時候,他的貼身大內宦戴權,帶著幾名小太監匆匆進了龍首宮。
太上皇被驚醒,抬頭不悅蹙眉道;“此般匆匆,何事?”
戴權身為龍首宮內相,地位尊崇。
在偌大的皇宮中,不論是嬪妃皇子,還是太監宮女,誰見了都得恭敬喚一聲;“戴爺爺”!
唯獨,在服侍了幾十年的這位上皇面前,戴權始終謙卑如常,一如當年於其潛邸之中一般。
見上皇面露不快,戴權趕忙面露笑意,湊到上皇跟前。
斜眼看了眼一桌沒動幾筷子的禦膳,又露出擔憂之狀!
輕聲勸解;“陛下,近日老奴見您食欲不振,日日憂心,長此以往,可怎是好?大周江山全系於陛下一人肩上,陛下若是龍體欠安,這萬兆黎民可......“說到此間,戴權語氣已然開始哽咽,竟斷斷續續說不出話來。
戴權不愧是服侍周興多年的老人,說出來的話,句句符合周興的心意。
明明眼前這位已然不是皇帝,是太上皇。但在戴權口中,卻始終稱其“陛下”。仿若,只要周興活著一天,這天下一人,便始終是他,哪怕皇帝周棠已然登基。
且,時時把社稷安危,與周興的身體深度綁定,連關心勸解都不敢忘。
周興對戴權自然很滿意!
這些年周興身體不濟,更是把戴權當成了自己的一雙手,賦予其越來越大的權利。
“到了朕這般花甲之年,每天都有數不清的軍機,也顧不得滿足口腹之欲了。“
“可是......”戴權欲言又止!
可他知道上皇脾氣的,說到此處,隻得歎口氣,自覺住了口。
然後,戴權招呼內膳監值班太監把面前的禦膳撤走後,方才重新組織語言,湊到上皇身側稟報;“陛下,甄家派人來說,江南鹽商這次行動又失敗了。”
聞聽如此,周興眼神微眯,眼中精芒一閃而逝,遂問;“林如海那邊什麽情況?”
戴權想了想,又回道;“信報中說,林如海加強了府內的戒備,並且開始搜集證據。
怕是大明宮那邊給的壓力太大,想作拚死一搏。”
“這是肯定的!這兩年北邊韃靼人蠢蠢欲動,又有了南下的跡象。
朝廷剛設立九鎮戍邊,這修繕工事,發放餉銀,采購兵器、戰馬等物資,哪兒哪兒不是個銷金窟?皇帝籌不到錢,便手伸向江南鹽政也是情理之中。
不然,皇帝也不會派林如海一介言官,去做什麽巡鹽禦史。“
太上皇周興擺擺手,並不以為意。
戴權聽得頻頻點頭,故作恍然狀;
“皇帝陛下倒是會選人!林如海祖上五代列侯,本身就在江南有一定根基。再加上他榮國府女婿的身份,能在江南左右騰挪也是做的,若換個人,怕是效果便大打折扣了…!
不說其它,便是那些膽大包天的鹽商,就能讓其寸步難行。“
“不錯!有長進。”
太上皇周興哈哈一笑,摸了把整齊的花白胡須。
“不過!......”
那戴權話風一轉,偷偷瞄了太上皇一眼,見他面色沒有不快,方才提醒道;
“不過,若是真除去了林如海,固然可以打斷陛下對江南鹽政的染指,可必然也會讓榮寧二府難堪。雖說,這些年其在上皇退位後,主動放棄朝中勢力。但四王八公,在軍中舊部甚多!……”
“這是事實!“
“開國四王八公都是幫高祖打天下的肱骨,二代如賈代善等,也為朝廷立下了赫赫戰功。幾十年下來,勢力在軍中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想當年,朕上位前,也是代善他們諸般聯絡,施展壓力,加之母后從中運作,方才一切順遂。前幾年朕再次掌權,這些人也是出力頗多。”
戴權聽得頻頻點頭,十分認同。
他是在幾十年前,上皇還在潛邸作太子時,就跟隨上皇的老人。也是當年那場慘烈奪嫡之爭的見證者。
當年的太子,如今的上皇,究竟面對多大壓力,他都一清二楚,且感同身受。
毫不誇張的講;若是在最後關鍵時刻,沒有以賈代善,老北靜王為首的四王八公集團站隊上皇,當時與那位鹿死誰手?真的還猶未可知!
正當戴權陷入回憶,腦海盡是高皇帝薨逝前夜宮廷血流情景時,身側的上皇,冰冷的話語,直盯的他一個激靈。
“然,四王八公勢力過大,危及皇權!”
“當年朕登大寶時,他們出力甚多,故朕這些年,也只能明面上拉攏,以示恩寵。只在暗處使些手段,砍一些枝枝蔓蔓。
幾十年砍樹抽枝,雖有些許成效,可也讓他們成了驚鳥,愈發抱團,讓朕無處下手。幾年前,皇帝登基後,更是主動靠過去,想重演當年從龍舊事。哼哼,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察覺到周圍氣氛不對,戴權趕忙堆笑;“爾等也算識趣!太上皇身體康愈,不過是讓老奴各府挨個走了一遭,便老老實實放棄當初的算盤。”
“老實?哼!......”
太上皇周興不屑冷哼連連......
但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
顯然,就是面對戴權這個跟了自己幾十年的老人,近臣,有些話,周興還是不宜說的太過明白。
畢竟,這奴才,這些年做的都不錯。若是殺了,未免可惜。想再找一個這般合用的人,怕是不易!
他周興到底已然是一名七十高齡的老朽,留給他的時間,已然不多,浪費不得絲毫。
若此時近前有人細心觀察,怕是會驚愕,平時宮裡威風八面的“內相”戴爺爺,小腿肚子早已抖得如同篩糠。
直到上皇住了口,方才逐漸停止抖動。
當再次走出龍首宮後,戴權還感覺雙腿陣陣發軟,背後衣服內更是起了一層白毛汗,濕漉漉十分難受。
見前面有根環抱橫木大柱,戴權遂忙上前兩步,把身子斜斜靠在大柱上,呼哧呼哧,開始大口喘息。
身後幾個小宦官,見狀,忙上前撫背的撫背,捏腿的捏腿,戴爺爺長,戴爺爺短。
待戴權呼吸平緩,感覺大腦變的清醒,好受許多,方才擺擺手;“行了,隨我去大明官。“
說罷,離開大柱,整理一番歪斜的衣帽,戴權恢復原本的從容後,帶著幾名隨侍太監,直奔大周天子,周棠所居的大明宮。
......
二個時辰後,身著明黃色袞龍袍,腰纏白羅大帶,頭頂金絲翼善冠的大周天子周棠,默默站在大明宮禦書房禦案側方,目光灼灼盯著懸掛於禦案後方的江山堪輿圖。
堪輿圖上,大周邊界線條起起伏伏,宛若遊龍。內裡星星點點,城池遍布,網格交錯,你中有我。
這便是天下,屬於他周棠的天下。
明明如此觸手可及,但每次他想在其上提筆之時,總感覺那般無力。
扭頭,望向恭敬侯在階下的夏守中,周棠淡淡問道;“那戴權走了?”
夏守中忙小雞啄米點點頭,回道;“是奴婢親自送出宮門。”
周棠點點頭,指了指禦案之上幾封蓋著寶璽的明黃色詔書,再對其問道;“你說,戴權送來的詔書,朕準是不準?”
夏守中就算身為六宮都太監,服侍陛下的身邊人,可這等事,如何是他可以摻和的?遂一下撲騰在地,連連叩首回道;“請陛下乾坤獨斷!”
“乾坤獨斷?......怕是上皇不願意吧?”周棠終究沉不住氣, 說了一句。
夏守中大驚,往左右看了下,一邊朝階上周棠連連打眼色擺手,一邊一本正經回道;“上皇便是陛下,陛下便是上皇,並無區別!”
“好。好,好,說的好!上皇便是朕,朕便是上皇,骨肉親情,不分彼此。既然是上皇的意思,那便是朕的意思,用印吧!”說完,周棠一揮龍袍青袖,轉身朝著休息室而去。
夏守中見此,方從地上起身。
上了台階,從禦案之上,拿起戴相送來的詔書,粗略查看一番後,才招手喚來掌印太監,讓他蓋上玉璽,彌封好。
然後,親自帶著幾封聖旨,出宮而去。
.......
因上午有雨加之昨晚鳳姐兒屋裡的一番周折,下午天放晴之後,賈瑛也沒有再去國子監抄書。主要是一來一回,光在路上就需損耗不少時間!
他打算明日起個大早,今日,便把昨日謄抄的卷子好好揣摩一番。
不覺,到了傍晚的時候。
忽見賈政的小廝匆匆跑進賈瑛院裡,說宮裡夏太監入府傳旨,榮禧堂正在擺放香案,讓賈瑛趕快過去。
賈瑛放下手中謄抄試卷,心頭納悶?宮裡來太監傳旨便傳旨,尋自己過去幹嘛?
可當詢問之下,聽這小廝說,聖旨是下給他的時候,賈瑛感覺有些發蒙。
賈瑛他也是昨日去國子監的路上,經過皇宮午門禦道前,方才看見皇宮大門朝哪邊開。
今日,皇帝老子就給他下旨?
“怎麽可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