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賈環一進門,探春便知道對方所為何來了!
這兩年,趙姨娘隔三差五不是自己親自來,就是派賈環到她屋裡打秋風。
一開始,探春念著畢竟是從對方肚子裡爬出來一遭,對方過的艱難,她自己臉上也不光彩。遂三兩、五兩的,也就陸陸續續給了趙姨娘。
可探春萬萬沒料到,她這番孝心,直接捅了馬蜂窩。
趙姨娘好像是尋到了生財的門子,變成了狗皮膏藥一般,陸陸續續從她這裡摳出了一百多兩銀子。
一百多兩!足夠一戶百姓一家四口,舒舒服服生活個三五年了。這也是探春好些年的積蓄。
探春手裡銀子見了底,有次買脂粉錢都是朝二姐姐迎春借的,被同在的姐妹們一頓嘲笑。
後在趙姨娘再登門,她也便不給了。
起初,探春本以為對方會知難而退。畢竟她作為一個未出閣的閨女,給的已經夠多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有人的底線就是那麽低!甚至可以說,不要面皮,沒有絲毫底線。
趙姨娘連續上門幾次,見摳不出銀子,便開始鬧…!探春畢竟是小輩,對方又是她的生母,也不想把事情鬧得糟糕,徒惹得旁人笑話。
便好言好語,說了自己難處,還詢問對方,之前她給的銀子都用在了哪裡?若是真有困難,急需用錢,她探春到太太,老太太面前給她遞個話。
可隨後,聽了趙姨娘的回答,直接把探春氣了個半死!
趙姨娘振振有詞;說探春給的錢她一分沒花,全部存在了錢莊。打算以後幫著賈環娶媳婦兒用,順便給自己攢一些養老的體己錢。
賈探春何許人?她的聰慧能乾可是連老祖宗都公認的。
可卻讓趙姨娘給耍的算算轉,扒皮抽髓這麽久方才醒悟。最可氣的是,還是從對方口中說出來的真相。
當時探春便崩潰了!
趙姨娘的行為,是對她最引以為傲的聰明狠狠打擊,且打擊的她體無完膚。
當時,若不是侍書攔著,探春非把對方的臉撓花不可!後探春吩咐院裡的人將趙姨娘趕走,趙姨娘便撒潑打滾,出盡了醜態。
還罵她“下流種子”,“賠錢貨“;且揚言,以後探春的所有月錢都必須交給她,不然她便不走,就賴在探春這裡。
最終,此件事還是鬧到王夫人那裡,趙姨娘被重重責罰一番,事情方才告一段落。
王夫人警告她,沒有允許,不得再來騷擾探春。趙姨娘在太太面前不敢炸刺兒,怕對方趁機報復自己。
主動做了一番保證,那場鬧劇方才收場。
不過,趙姨娘並沒有罷休,反而又生一計!
她開始派出自己兒子賈環到探春這裡打秋風。
探春吃了次大虧,在府裡丟了那麽一次大人,怎麽會再上當!故每次賈環上門,除了發出一番冷嘲熱諷外,再沒有軟過心。
這一次,怕不還是趙姨娘故伎重施罷了!
“三姐姐,你怎能這般說?”賈環不滿。
探春斜斜瞧著賈環冷笑道“環三爺,你那點小心思就不必藏著掖著了。說是吧,那人又叫你來我房裡幹嘛?”說著,嘴巴微張,點著食指,做恍然大悟狀;“該不會是那人的銀匣子放不下了,差環三爺來給我這個三姐姐送些吧?”
說吧,賈探春直定定把蔥白的手掌伸到賈環跟前,巧笑嫣然,露出興奮表情催促道;“快拿出來吧,興許三姐姐一高興,還能分給環兄弟一二百大錢呢!”
賈環千防萬防,卻不曾料到自己這位二姐姐能來這手,不由得對其刮目相看。
隨即,一攤手掌;“環三爺可沒什麽銀子,兜比臉還乾淨。今日環三爺過來尋三姐姐,不過是為母親傳話。
母親說了;你環兄弟窮的都沒錢買紙筆了,讓三姐姐資助十兩銀子花花。再個,就是問問那個叫賈瑛的什麽來頭。”
賈環見探春這幅態度,也知道之前母親做的太過分,要錢是沒希望了。
不過,這也不是賈環第一次上門打秋風,要不要得到都無所謂。
反正他環三爺收了銀子,把話帶到便心安理得。
探春也聽出賈環的意思,微微癟癟嘴。
不過當聽到賈環說趙姨娘打聽賈瑛時,立刻生出警覺;“那人打聽瑛哥哥作甚,是不是又要作妖?別怪我沒事先告訴你們娘倆,可別去招惹他,人家剛剛封了爵,明日東府還要開祠堂呢!”
“什麽!就他?怎麽封的爵?爵位那麽珍貴的東西,連寶玉、環三爺都輪不到,怎會輪到他?”賈環吃了一驚!
賈環雖不滿十歲,但生在賈府,耳濡目染,太知道爵位的重要性了。
別人不說,就說他老子賈政,就算得賈母偏愛,掌管府中事物,還住進了榮禧堂。可到底在場面上不如襲爵的赦大伯。
這些話,她母親趙姨娘不止一次給他說過。連那寶玉,若是沒有變故,怕這輩子也沒希望。
也正因此,當得知賈瑛被封爵的爆炸消息時,賈環立刻破防。
賈探春隻感覺一陣厭煩。
她真是命苦!怎麽能和這種草包一個娘胎裡生出來?
和人家瑛哥哥比?
探春上上下下把跳腳呼喝的賈環瞧了幾遍,終忍不住,忘了大家閨秀的矜持,破了自己規矩,一口朝環三爺啐了過去;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尊榮?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終是母女,探春這罵人的功夫還是隨了趙姨娘幾分基因的。
......
賈瑛再次從李紈院子出來的時候,他的倒影已然拉了數丈長。本來賈瑛準備早些走的,只是李紈執意留飯,故才拖到現在。臨走時,又寫了兩副館閣體大字留在賈蘭,讓其晚上自己練習。
不過,今日李紈卻表現的很矜持,雖不時進書房送來點心果子,打個招呼,卻並沒有什麽曖昧的暗示。賈瑛不覺瞄了眼對方門口夕陽下舒展的杏樹,不覺撓頭暗道;“是你是自己多心了?什麽紅杏出牆,不過是自己意淫YY罷了!......虧自己昨晚想入非非那般久、”
既然對方沒那份意思,那賈瑛之前打好的腹稿也就派不上用場了。遂把腦海中紛紛怎怎想法驅逐出腦海,沿著原路返回翠竹軒。
“嗯?”
剛走出四五十步,離開李紈小院不久後,賈瑛忽然眉頭詫異,輕發出一道低問。隨即,眉頭迅速展開,像無事發生一般,照舊朝遠處不緊不慢走去。
賈環從一顆樹後邊探出身子,見前面之人沒有發現自己跟蹤,拍了兩下胸脯。貓著腰鑽出樹後,沿著路旁隔著樹木的小路尾隨過去。
賈環跟了大概半盞茶的時候,已經過了他和趙姨娘所居的小院,到了與寧國府圍牆緊挨的連廊。見這邊沒有樹蔭小路藏身,便猶豫著要不要放棄。
正待此時,他身後傳來一聲似笑非笑的戲謔之語;“怎麽不跟了?”
賈環瞬間汗毛倒豎,各種鬼故事志怪傳說在腦中活靈活現,白眼翻起,直接暈了。
賈瑛下意識扶住對方的身子,滿臉無語狀。他本想出其不意讓跟蹤自己一路的賈環放松警惕,好把蠱蟲送入對方腦海探查一番對方的動機。沒成想,這小子膽子這般小,自己還設什麽都沒乾,只是說了句話,就被嚇暈了。
不過,賈瑛也只是微微驚詫,很快,重新收斂情緒。夾著昏迷的賈環順著連廊朝自己住處反方向走去。尋了一處四下無人之處,遂將分出的神識蠱蟲從其耳中送入其大腦。
賈環到底是個孩子,神識很是脆弱,賈瑛沒費什麽功夫, 他的神識記憶便在賈瑛眼裡一覽無遺。
賈環的記憶很碎,不成體系。大多都是各種和趙姨娘的鬥智鬥勇,以及對賈寶玉的嫉妒情形。直到.......賈瑛忙把對方記憶中那具白花花的身子驅逐出腦海。雖然,卻是很有料!
深深吸口氣,默念幾句清心咒,把少年身子躁動壓下去,賈瑛方才重新查看起對方的記憶。當終於找到關於今天賈環的記憶後,趕忙瀏覽起來。
“癢.....!”啪!一隻拇指大小的蠅子隨著巴掌重重落下,身體頓時崩裂,賈環手心多了一抹血紅。
睜開昏沉的眼睛,看到蒼穹星光如鬥,賈環一時緩不過神來、隨後,昏迷前的記憶潮水般湧來,賈環瞳孔再次暴突,一咕嚕從長廊邊草地上翻身起來,驚駭大叫;
“鬼...鬼鬼...有鬼呀!”
說罷,慌不擇路離開長廊,朝趙姨娘小院跑去。
剛跑進小院的賈環,忽覺身子一沉,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抬頭一看。正好與趙姨娘充滿怒火的眼睛撞在一起,有些被燙到。
“混帳玩樣兒,跑哪裡瘋去了?害得老娘院子內外好一通找。若不給老娘一個解釋、嗯哼。”說罷,趙姨娘一下揪住賈環的兒子,冷冷再道;“就別怪老娘心狠手辣了!”
“疼...疼.....母親...有鬼......有鬼啊!”賈環疼得齜牙咧嘴,墊起腳尖驚叫解釋。
“鬼,什麽鬼?哪裡有鬼?“趙姨娘平時素來迷信鬼神,聞言也嚇了一跳,揪住賈環耳朵的手,下意識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