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銜玉而生的賈寶玉?”聽得身旁賈璉介紹,賈瑛面色有些怪異。
賈瑛眼中,這位被賈璉喚作‘寶玉’的少年,也就十歲左右的模樣。其身高“尺五”,膚色白皙,面圓口方若中秋之月。想是年紀還小,眉眼微微擠在一起。
不過,一對眼神卻極為為明亮。
賈瑛見此,暗道;“後世紅樓改編話本中,有些觀點真是離大譜!
眼前這賈寶玉,方今瞧著也就是個十歲左右的稚童,後世小學生人嫌狗厭的年歲。指望他發憤圖強,改變賈府幾年後轟然倒塌的命運,這不是扯呢麽?
前世,他賈瑛這半年歲的時候,還天天與同學夥伴谷場摔跤,下河撈著蟹呢!”
又見其頭頂極為扎眼圍著一圈短發結成的小辮兒,用紅絲帶隨意結束;身著一件貼身銀紅色繡花坎背,兩臂套著薄紗筒袖。
脖前胸口一個銅箍大小金項圈,寶玉,寄名鎖,腰間護身符等飾;下身褐色馬褲底部,鑲邊彈朱襪從紅底布鞋上方斜斜露出。
又想著;“不過賈寶玉這身騷包風流的打扮,倒是與曹公筆下一般無二。”
賈寶玉最近有些倒霉!
前些日子他曠課三天,被老子賈政得知後,再次挨了一頓竹板炒肉。這兩日算是將將消停,暫時把剛入府的“寶姐姐”給拋到腦後。
可他打小就是個不愛讀書的性子,每次聽聞身邊“之乎者也”的話,沒得會生出深深的厭煩。
他最喜歡和府裡的姐姐妹妹廝混在一起,填個詞兒,做個曲兒的,那才是人生大美事!
這不,今日下午寶玉剛到族學,“賈代儒”照本宣科,枯燥乏陳的誦讀,聽得他連連打哈欠,再不想待上片刻。遂,趁著賈代儒出去的功夫,溜號帶著小廝茗煙出了學堂。
本想著到梨香院看看心心念的寶姐姐,又怕碰到薛姨媽,再傳到他老子耳中。心思電轉,便奔向賈母院裡來,尋他這幾日稍微冷落的“林妹妹”。
剛過穿堂,寶玉一眼望見正待回門的鴛鴦姐姐,方有了剛才那一聲呼喊。
至於賈璉和賈瑛兩個大爺們,被其選擇忽視了……!
不過,到了近前。
寶玉畢竟從小收到禮教熏陶,還是停下了腳步,準備先和璉二哥打個招呼,再和鴛鴦姐姐一起進院子。
可當他看到璉二哥身邊,目若燦星,面白如玉的男子後,直接愣了神。
不禁暗道;“這是哪家的哥哥?長的如此俊俏,讓人見之歡喜。”
待回神,連忙笑著對其自我介紹;“這位哥哥喚我寶玉便可。卻不知道哥哥姓甚名誰,怎麽寶玉之前不曾見過?”
“寶二爺自然沒見過,不過卻是聽過。
老太太前兩日,念叨金陵那位咱們家的文曲星,便是你面前的這這位哥哥。
他名喚賈瑛,現被安排在政老爺外書房東側的翠竹選居住。是才剛拜見過老太太,璉二爺準備領著到各房認門呢!”
賈瑛正準備回話,垂花門台階上的鴛鴦姑娘,已然竹筒倒豆子,把他介紹了個乾淨明白。
賈瑛遂忙甩了衣衫,輕笑喚了聲;“寶兄弟。”
“我道是誰?原是咱們自家的哥哥。哥哥長的真好,是位謫仙一般的人物,讓寶玉感到親切。”賈寶玉忙回禮,起身拍手笑起來。
寶玉本想和這位新認識的瑛哥兒多說一會話,但身旁鴛鴦卻說,賈瑛剛進門,需要各處認認門,來日方長雲雲。
寶玉又纏磨著和賈瑛說了些囫圇話,問了些;什麽喜歡什麽色的胭脂啊,做不會作詞啊,雲雲。
賈瑛自然一一附和其,寶玉很興奮。直覺得這人比旁邊璉二哥,東府容哥兒他們有趣多了。至少,不似他們那般汙濁。
拜別賈寶玉,想著這個小蘿卜頭進院之前,說有空去翠竹軒尋他,求教下剛才加硬所說凝練花精的流程,賈瑛笑著搖搖頭。
總之,初次會面,賈瑛對這位“鳳凰蛋”的感覺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
賈璉再次引著賈瑛到府裡拜訪,頭一個拜訪的則是榮國府的長房。
離開賈母住處時,賈璉見門側停著青翠垂鈾車,便與鴛鴦借來。
攜賈瑛上了車後,方命小廝抬起,拉至寬處,駕上訓騾,從西角門出去,重新從進府時的東角門進入。行至東跨院黑油大門中,至儀門之前停了下來。
下了車,賈璉先命興兒讓人去通報。
他和賈瑛隨後,攜帶者賈瑛先前為長房諸人準備的禮物,進入院中。
賈赦與邢夫人所居東跨院,原先是花園隔斷出來的,後砌牆作圍,蓋房修路,才有了眼前這般光彩。
不過,從其中布局,一些細微處,賈瑛還是可以看的出來。
直進了三層儀門,果然!
這邊的正房廂蕪不似賈母房內那般軒俊壯麗,且一路行來,院中各處樹木山石皆在。
剛進入正室,賈瑛便見頭前相對官帽椅兩側,東西坐著一名男人與一名婦人。
兩旁下首,五六名盛裝丫鬟姬妾服侍。
自打進了東跨院,賈璉就一直繃著一張臉,也不再如剛才賈母院中時那般與賈瑛各處介紹,渾如換了一個人。
當進了正室,看到坐在官帽椅東側的男人後,賈璉直接一個機靈,忙幾步賠笑上前見禮;“兒子見過父親。”
又看向西側的婦人,微直了腰,才見禮;“見過夫人。”
賈瑛見之,遂確定,眼前二人身份。東側那名面白乾瘦,長的一張三角眼的是賈璉老子賈赦。而西側,那名三十左右的美顏婦人,便是他的填房,“邢夫人”了。
也忙跟著上前見禮;“四房後輩賈瑛,特來拜見赦伯父,邢伯母。”
“砰!…“
賈赦手側茶杯重重落在旁邊的桌子上,賈瑛一驚!
忙抬頭,便見,剛才還面色整肅的賈赦臉上泛起鐵青,指著賈瑛前側的賈璉,破口大罵;
“遭瘟的孽畜!聽聽,你方才叫你母親時什麽渾話?都不如一個外人懂禮數。你老子我平時便是如此教你的?是不是在你二叔房裡多呆幾年,連我這個老子都不認啦?”
賈璉本就對這個輕則斥罵,重則加身父親怕得緊!
聞言,直接腿一軟趴在地上。
但奇怪的是?都這般模樣了,賈璉也不該話頭,只是連連呼著;
兒子該死!兒子該死!~
“你是該死!你老子我,恨不得現在,就把你重新塞進你那死鬼老娘的肚子裡。
眼不煩,心不淨。
滾、滾、滾!別在老子眼前晃悠。”
“兒子這就走,這就走,父親莫生氣!呵呵。....”
賈璉連爬帶跑,慌不擇路出了正堂,直接把被其領來賈瑛丟在當場。
這剛進門,賈瑛也不好起身告辭!看賈赦這樣子,可不是好相處之輩,沒得平白得罪對方。
正待賈瑛面色尷尬,進退維谷之際。左側上首那邢夫人起身了。只見她強自擠出一抹笑,指著一側的會客椅,對賈瑛道;
“昨日我到老太太屋裡拜見,便聽說老太太說過,前幾日已然派人去接瑛哥兒過府。
本想你昨日會來,今方才得見!快,快坐下,和你赦大伯說兩句家常。”
邢夫人一番話給了台階,賈瑛正好就坡下驢。
忙對其道謝;“多謝邢伯母。本昨日能到,路上耽擱一番,誤了半日!”
邢夫人點頭,招呼侍女看茶。
待落坐後,賈瑛便把自己帶來禮物,讓東青遞了上去。對上首賈赦夫婦道;
“侄子初次上門,些許薄禮,還請赦伯父,邢伯母笑納!
小侄要在府中暫居些日子,有何不周到之處,還望伯父伯母,多多海涵擔待。”
“聽聽!這才像些人說的話。
剛才若不是你一直給老爺打顏色,老爺我非把那小畜生的牙敲下來不可。”
賈赦像是,仍沒有從剛才氣頭上回過神來,聞言,對一旁的邢夫人氣呼呼道。
邢夫人顯然知道,當著賈瑛的面再提剛才一幕不太好。忙扭頭堆笑,朝賈赦提醒道;“璉二縱有不妥,老爺私底下訓斥一番便是!
瑛哥兒新進府裡,怎好在小輩面前大動肝火?老爺息怒。”
說完, 又笑著回頭,對好整以暇,緊閉四耳的賈瑛解釋道;“瑛哥兒別當事兒!哪家不是鐵鍋碰鐵杓,整日叮叮當當?
你璉二哥對你赦伯父有些誤會,又不聽勸。你赦伯父也是愛子情深,只是你二哥不爭氣,兩人都是個娘脾氣。
這不,剛見面,沒三句話,便又頂將起來了。”
賈瑛知道賈璉父子之間有隔閡,不然,賈璉也不至於暫居二叔賈政那邊。且午後剛入府時,賈璉提起他老子那副淡淡的口氣,當時賈瑛也便猜測出一二。
只是,賈瑛卻是沒料到!
這對父子的關系,竟然已到了這般程度?
進門都被說三句話,兒子便被老子轟出門去。且聽賈赦剛才言語之中的惡毒,哪裡像是邢夫人所說,“鐵鍋碰鐵杓”那般簡單?
不過,除了賈璉被轟出去,沒人給他帶路讓賈瑛有些不爽外!對予他們父子間什麽倒灶關系,賈瑛也懶得摻和。
遂邢夫人如此一說,賈瑛便也附和;“在家中時,母親也時常因為一些小事,對賈瑛訓斥。但畢竟是生養的母親,骨肉舐犢怎會加害?說到底,不過是做父母的希望孩子成器罷了。
璉二哥小侄雖打交道不多,但也能看出其天性純良,侄子相信,他終會明白赦大伯教導的苦心。”
賈赦有個狗屁苦心!
不過是心中的鬱悶無處發泄,賈璉這廝又慣是個屬泥鰍的,不能認他拿捏,方才借故發泄。
但賈瑛如此解釋,卻是把他放在了道德製高點,把其一切行為合理化。
賈赦聽得眉眼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