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藏頭露尾之輩,要讓王某親自揪爾出來不成?”
等了幾個呼吸時間,四周依舊靜悄悄的。顯然!廂房內的人,還抱有僥幸心理。
賈瑛搖搖頭,目光四下在寺廟後院掃視後,幾步上前,從寺廟連廊處尋摸一根小臂左右的木棍。
用手上下掂了掂斤兩,覺得夠用,眼底寒芒一閃而逝。
繼而,便提著木棍,一步,一步,朝垮塌的西廂房踱去。
“咯吱、咯吱、”
賈瑛腳步與青石相碰,於黑夜破廟內,十分扎耳!巧兒耳中聽得那麽清晰。
她此刻,正像一隻鵪鶉一般,用力把小小的身子,整個蜷縮在西廂房垮塌處的房梁之下,止不住渾身顫抖。
“完了,完了,他定然饒不了自己。”
巧兒腦子裡不時閃現對方每每做法,不遠處後廂房便陰風大起,那副鬼祟畢集的場面,心肝越來越涼。
本來,今日她乞討歸來,想著對方這個時辰應該已然離去。沒曾料到,好死不死,對方居然今日走了正門,把她給揪個正著。
同事,走到西廂房門口的賈瑛,定定站在門口的石台階上。他學著前世《古惑仔》小混混拿片刀動作,用木棍,一下、一下、開始敲擊面前這腐朽的門邦。
“邦、邦、邦……”沉悶的敲擊聲,似那一柄柄大錘,不斷砸著廂房內巧兒本就脆弱,恐懼的心房。
賈瑛的心理戰很快奏效!不多時,便見西廂房黑暗垮塌之中,竄出一名矮小黑影。
賈瑛下意識幾步後退下了台階,把木棍橫在胸前。語氣森韓急斥道;“速停下!”
別說,還挺好使。
賈瑛話音剛落,便見那黑影施了“定身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借著頭頂月光,賈瑛眯起眼,終於看清面黑影乃是一名衣衫襤褸的乞兒!心內大松口氣。
料想一個小小乞兒,也不能把他一個堂堂秀才相公如何?
就算,其發現了自己的秘密,出去胡亂言語。又有何人會聽信一個乞兒的胡言亂語,得罪一個秀才相公?
“尓是何人?鬼祟窺視王某何意?信不信,本大爺一個招呼,讓尓進金陵縣衙吃幾碗牢飯!”見對方威脅不到自己,賈瑛遂收起湧出殺心,對面前乞兒恫嚇道。
“賈相公,小乞沒有跟蹤您呐!絕無半點惡意。之前小乞暫居這處之時,賈相公還不曾來過俚。”
巧兒身子一動不敢動,可憐巴巴快速解釋道。
“嗯?你認識賈某?”賈瑛眯眼,語氣再次轉冷,手中木棒不由緊了幾分。
此時天黑畢竟黑暗,巧兒也不似賈瑛入道耳聰目明,故並未察覺賈瑛語氣中的異樣。
她聽賈相公相詢,忙狂點頭回道;“相公高中那時,老夫人府門前施粥。賈相公還為巧兒多盛了一碗勒。小乞怎能不識得賈相公?”
賈瑛聞之遂一愣!在腦海中細細尋摸,半晌也沒有記起眼前小乞丐哪位?不過,他秀才得中,家母卻是在門前施粥三日。他當時剛穿越過來不久,好奇之下,確也親自動手給人盛了粥。但那日光城中乞丐都來了百十號人,究竟給誰盛了粥,他哪裡能一一記得那般清楚!
“這麽說來,尓受過本相公的恩惠?”
巧兒想都不想再次點頭。
賈瑛篤定笑問;“本相公在此地所為,你都看見了?”
巧兒不知覺低下頭,蚊音‘嗯’了聲。
不過,她也不傻!緊接著撲通便跪在地上,指天保證道;“但小乞決沒有透露出去半個字。”
“是不敢吧?”賈瑛緊接著她的話嘿嘿兩聲,然後把手中木棍扔在一旁,拍著手,斜睨對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爾隨本相公來吧!”
“啊!到哪裡去?”
“鼓噪!不想死便跟著……”
......
出了破廟後,賈瑛徑直順著廟前小巷子在前方走,那名喚巧兒的小乞丐,則是一步一步,跟在其一丈之外。
賈瑛扭頭,見他磨磨蹭蹭,不時左右顧盼,便打算催促一二。
又見這小乞倒也是伶俐,當他轉身後,急忙回頭衝他連連訕笑,露出一口引人注目的潔白牙齒。
“跟上。”
但賈瑛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見之隻冷冷道。
“呃”“唉”,小乞巧兒臉色一垮,忙加快腳步。
內心暗道;自己今個真是倒霉透頂!無端飛來如此橫禍,苦霎人也!
就這麽,賈瑛,小乞巧兒二人一前一後繼續走。走到半途,正好與那出來尋賈瑛的小廝東青碰了個正著。
當東青看到自家少爺安然無恙後,他大呼一聲“佛祖保佑”,方徹底大松口氣。
到了近前,話語中透著埋怨;“少爺您這是哪裡去了?害老夫人回來,不見少爺,把小的好一頓訓斥。”吐槽罷,方才想起正事。遂面露焦急道;“壞了,少爺快隨小的回去,老夫人遣所有下人到處尋少爺,府裡都炸鍋了。“
說著,東青就要用沒拿火把的左手,欲上前扯賈瑛衣角。接著,被賈瑛一把扇開。
“還不頭前打亮,扯少爺我衣衫作甚!”賈瑛十分不滿,若不是看起尋自己勞累的份上,早就抬腿啦……
“噗嗤”
身後巧兒見此,覺得有趣,笑出聲來!接著,賈瑛、東青主仆二人均用不善的目光看過來,嚇得她趕忙掩嘴。
東青回頭,他雖自討沒趣,不過找到少爺,心裡的焦急便算稍稍放下。
便尊循少爺吩咐,舉著火把,頭前帶路。賈瑛和身後“撿”來的小尾巴,則亦步亦趨跟在對方身後,往蓮花巷方向走去。
三人剛進蓮花巷,就見巷子口嗚央、嗚央站了幾十口子人,盡是附近的鄰裡街坊。
當這些人中有人看清楚小廝東青身後跟著的是賈瑛後,人群瞬間大嘩。
一個個擠上前來,把賈瑛圍的裡三層外三層。賈瑛隻覺得無數雙大手,開始對著自己上下亂摸,還有人…………
耳中又聽有人嚷嚷道;“賈相公一切安好,您何處去了?快回家中,老夫人擔心壞了、”
“賈相公,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讓大娘再幫您檢查檢查”
“去,你這敗家娘們兒,往哪兒摸了?”
“哈哈!”
“......”
眾人七嘴八舌,不過都是關心的話。賈瑛費了番勁兒,方才掙脫。顧不得身上別扭,忙四下作揖,作彬彬有禮回道;
“諸位,諸位,賈某無事,賈某無事,不必檢查啦!不過是外出辦點事,沒有稟報家母,還勞諸位親鄰長者半夜尋人,著實過意不去。抱歉,抱歉!呵呵……”
“都是街坊鄰裡,賈相公太過客氣。”
“對對,不愧是我蓮花巷的英才俊傑,賈公高門之後,說出話真順耳。”
“賈相公不必管我們,還是趕緊歸家,老夫人擔心壞了,都帶=春英出了尋幾次了。”
正打這時,巷子裡,人群後,傳來一道焦急的喊聲;“可是瑛兒回來了?”
......
賈家二進正堂。
明顯餓到極點的賈瑛正風卷殘雲,對著面前三五碟菜狼吞虎咽。
一旁,其母賈劉氏則靜靜坐在一旁,一臉慈愛看著兒子大口朵頤。
賈劉氏今年三十些許,束發高簪,一縷翹彎的秀發從其耳後跑出,配合其皎好的面容,頗有股婦人風情。其身側,一名二十些許,梳著丫鬟發飾的女子,不時幫賈瑛母子添茶倒水。她則是之前東青高刁狀的主人公:
“春英”。
待見賈瑛對桌上菜肴清掃完畢,賈劉氏趕忙讓春英到廚房,讓老媽子把熬好的雞湯端了上來。
對賈瑛催促道;“瑛兒看樣子是餓了緊了,快,快趁熱喝了。”
賈瑛確實沒吃飽,今日做法耗費不少氣血,看著面前瓦罐中肉香四溢的雞湯,不自覺,咕咚咽了口唾沫。
有些尷尬擦擦嘴,訕笑兩聲,便捧起瓦罐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舒服!嗝……!嘿嘿……”
此時,喝完湯,方感覺腹中傳來略微飽腹感,賈瑛眯了眯眼。
由母親的貼身丫鬟春英服侍漱完口,賈瑛方從圓凳坐起,對身側母親鄭重道歉道;“都是瑛兒無狀,竟害母親為兒子擔心。“
賈瑛本以為,母親會依舊如往常那般對他略微呵斥,今天的事也就揭過去了。卻沒成想,賈劉氏今日居然一反常態,並沒有如往常一般開口教訓他。而是有些唏噓看著面前的賈瑛,道;“瑛兒長大了,為娘也老啦!待這次“鄉試”過後,不論兒是否得中,娘親也該為瑛兒操持那結婚的大事了。”
說到此間,不知為何?賈劉氏忽然悲上心頭,哽咽道;“若是你那死鬼老子,當家的還在,我們的大孫子這會兒都到處跑嘍!”
大周男子十六“行冠禮”,表示可以成家。如今賈瑛十七,去年便由族中長輩行了“冠禮”,已然成丁。
賈劉氏說的不錯!若不是三年前賈父早亡,他需要丁憂三年,行冠禮後他便會娶親,到今年,孩子也是應該有了。至於賈劉氏所說,小孩兒能到處亂跑話,不過是婦道人家言之間,擅長誇大其詞。
再者,賈瑛母親賈劉氏如今也才三十有六,抓著華信的尾巴!
賈瑛前世,如她這般年齡沒結婚的大齡剩女比比皆是,斷斷稱不上一個“老”字。再加之,賈劉氏也就剛嫁過來那幾年,過了一段苦日子。後來,賈父做生意蒸蒸日上,家境慢慢改善,財政境況便松快許多。後賈瑛穿越,中秀才,挖橫財,更是讓他家產業逐漸做起來,也有了一定門第。之後,賈劉氏除了月末於幾家鋪子收租外,無甚事,日子輕松愜意,氣色很好......
不過,這般想法,賈瑛也隻敢在心裡想想,可不敢在賈劉氏面前露出一二。女人都是敏感的,賈瑛可不想失言自尋苦吃。
故,對賈劉氏所言,他也只是連聲安慰,外加附和一二。罷了,還要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保證;“母親放心,待兒子今榜連登黃甲,定然光我賈門楣,為母親爭來誥命。”
說到此間,賈瑛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今日畫中寶釵的音容笑貌。遂桀然一笑,越身,於賈劉氏面前湊趣言道;“再給母親娶一名大家閨秀,日日為母親捏肩捶腿, 服侍母親。”
“呸呸呸,屬“皮猴”的,端沒個正行!”
賈劉氏聞言,沒好氣拍了兒子一下。不過其倒臉上神情,也隨著賈瑛一番打諢賣乖,展顏開來。
隨著,她扯著兒子的手,拉到身邊坐下。賈瑛自是順著對方,任憑母親施為。
賈瑛重新坐下,賈劉氏便拍著賈瑛手,開始囑咐;“娘既不求你光宗耀祖,光大門楣,也不求你給娘娶什麽“大家閨秀”伺候娘受用。只求我的兒平安喜樂,咱們賈安安定定,也就心滿意足啦!”
賈瑛忙應;“母親說的極是!”
賈劉氏內心搖搖頭,他十分了解自己兒子,這就是個不安分主。也知道對方如此,不過是讓自己寬心。不過,對於兒子乖巧懂事,人情練達這點,賈劉氏還是十分滿意的。
“兒你知道就好。為娘也知好男兒志在四方的道理,也知我兒素有大志向。不過,你畢竟年輕,以後機會還有大把。就算今科不中,再多等幾年,娘相信以瑛兒的才學,必能高中。千萬別有心理壓力,累垮了身子。”
說到這裡,賈劉氏語氣頓了頓,開始佐證;“別的不說,就說你們賈氏榮國府的“珠哥兒”,當年也是年紀輕輕得中功名,在族內傳位佳話。可後來怎的,剛娶妻,居然生生累得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留下一對孤兒寡母......”
說著說著,賈劉氏便說不下去了,面帶一抹唏噓。
但緊跟著,像是被蠍子扎了一般,忙扭身攥緊兒子的手,用極其認真的態度,叮嚀道;“瑛兒,咱可不能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