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親聊了半個時辰,賈瑛見母親神色有些疲倦,便忙給身側服侍的春英打了眼色。
春英收到,急忙上前,笑吟吟勸說;“奶奶放心好了,咱家少爺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學院的岑夫子多麽看中少爺,奶奶也是看在眼裡,還擔心個什麽勁兒?“
春英目光牽引著賈劉氏的目光看向一側的賈瑛,繼續開口;‘依照婢子瞧著,少爺天資聰穎,比尋常那些酸腐秀才強上千倍萬倍。常人需用十二分力才能得到的功名,咱家少爺只需稍微用那麽三四分,便能手到擒來!”
“”婢子說的可對?少爺?’
說罷,春英俏皮對母子二人眨了眨眼。
賈瑛朗聲大笑,忙緊跟著湊趣;“知我者,春英姐姐!“
隨即,看著哭笑不得的母親;“有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春英姐姐都知曉兒的本事,您老就放心吧!像珠哥那般死讀書的愚蠢行為,您兒子我是萬萬不會做的。”
“啪!”…
賈瑛的手被賈劉氏狠狠到了下,隨即母親的訓斥傳入耳中;“莫胡說!珠哥畢竟是你族中大哥,且還是國公府的弟子嫡孫。若傳將出去,讓族人如何看待咱家?”
說完,似乎是怕兒子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賈劉氏給身側貼身侍女春英打了個眼色,讓其去四周查看。
不多時,春英去而複返,在賈劉氏耳邊嘀咕幾句,賈劉氏點頭,對她吩咐道;“這裡你且不用侍候了,去夥房讓人給少爺帶回來的小泥鰍煮碗面,洗漱洗漱,送到到少爺房中聽用。”
春英識趣,小聲嗯了聲;“婢子這便去籌辦。”
待春英出了正堂,房門關閉,這才轉過頭來,面色嚴肅對兒子道;“瑛兒,之前你年紀漸漸小,雖得了秀才功名,但族中之事有你父親打點,輪不到咱們娘倆操心。
可如今,你父親故去,獨留下咱們孤兒寡母二人,且你今又已成年,丁憂結束,這族中之事,為娘便不得不和你好好說道說道。“
雖賈瑛前世也通讀紅樓,對書中說述賈家之事,也略知一二。不過,紅樓書中所述大多都是京城榮寧二府後宅脂粉事,對賈家族中事情,卻敘述寥寥。
這會,他見母親語氣鄭重,心中也十分好奇。
頓時打起精神,忙道;“母親可得給兒子好好念叨念叨。以後兒子需頂門立戶,自是少不得和族人打交道,若不明內裡間各種門道,難免吃虧。”
賈劉氏見兒子言語中知道其中利害之處,臉上表情頓時放緩。
“瑛兒莫急,聽為娘與你細細念叨。”
“說起咱們金陵賈氏一族,共有六房。
其中大房和二房,也就是仙逝的榮寧二公爺,帶著一部分族人遷到了神京,剩下的三房和咱們四房留守在金陵城內。五房和六房則在江寧縣中賈家坳留守祖地。
其中差別,娘不說瑛兒也該明白一二。”
賈瑛一想,便知道其中差別,忙點頭;“孩兒明白!如此這般,幾十年下來,各房因地處不同,面臨的境遇自然也是天差地別。在神京二房,因自是過的最好,咱們金陵二房次之,江寧五房、六房再次之。”
“瑛兒果真聰慧,一點就透,正是如此!
也因此,每年,為了補貼留守江寧族地的兩房,我們三房四房,以及神京兩房都會資助五房、六房不少物資。
不然,那兩房的人怕是早就鬧翻天了。”
說到此處,見兒子欲張口,賈劉氏把指尖放在嘴邊;“瑛兒待會兒再說,且聽為娘說完。”
賈瑛見之,把到口邊話頭重新咽下,繼續聆聽。
“也是這般定製,傳承下來,故這幾十年來,賈氏一族不管是哪一房,總歸都過的不差。雖談不上都如神京二公府金山銀海,也算是衣食無憂。
當然,那些不乾正事,如賈增、賈章等遊手好閑之輩,過的潦倒也是該著,怨不得族中沒有庇護。”
提起三房兩個有名的好吃懶做之人,賈劉氏眼底那份深深的厭惡,絲毫不加掩飾。
“大多數還是好的。”賈瑛見之,忙賠笑一句。
聞言,賈劉氏神色一怔,繼而展顏,點了下兒子腦門;“我兒倒是天生菩薩心腸,不愛揭那些人短處。只不過,些許人不爭氣,也怪不得旁人背地嚼舌根。”
“呵、呵呵.......”
賈瑛潸然笑笑,不知道怎麽應答。
又聽母親繼續道;“常言道;人無百日好,花無千日紅,雖然我賈氏過的不差,但每次族內議事的時候,娘卻常聽族中長輩感歎賈氏後繼無人。”
賈瑛;“若瑛兒猜的沒錯,應是三太爺說的,對吧!”見母親點頭,賈瑛又道;“不過兒子卻不敢苟同。”繼而開始例證:
“別人且暫不提,就說那整個金陵聞名遐邇的“鳳凰蛋”寶玉,怕其來歷就不是尋常。再加之神京我賈氏國公府“璉哥兒”、“珍大哥”,甚至那寧國府的“蓉哥兒”,兒可常聽族中人誇耀,如何聰明伶俐,有先祖之風……”
“噗嗤!”賈劉氏不禁吃笑出聲,連連擺手打斷兒子長篇大論,嘲弄道;“不過是仗著榮寧二公福蔭,大夥吹捧罷了!我兒還當真?需知,生在那等豪門大府,金鑲玉做的地方,能養出骨氣進取才見鬼!”
見自己提起神京二公府的幾位嫡子少爺,母親言語神態盡是嘲弄,賈瑛心中嘀咕開了;
“畢竟同處賈家一門,雖相隔千裡,卻還是要比外人清楚許多!瞧著母親剛才的話頭,怕是那榮寧二府的諸位少爺,在這個世界,仍舊還是那一副德行。這就好,起碼日後到了神京,見了諸人,自己也能做到心裡有譜!”
“瑛兒、瑛兒,無端發愣作甚?還聽不聽為娘講了?”
見兒子居然中途走神,賈劉氏有些不滿。
有趣的是,其語氣中,竟帶著一抹小女兒態的恬怪。
賈瑛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年紀都比賈劉氏大,聽的大樂!
不過,可不敢表現出來。
他那孝順兒子的人設,可是崩塌不得!
遂趕忙解釋道;“母親莫怪!兒不過就是聽族人說神京榮寧二府幾位哥兒,心裡好奇,那榮寧二府究竟是如何闊綽模樣?兒這從小到大,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賈瑛這個前言不搭後語的問題一拋出來,倒是把賈劉氏難住了。
她家,雖這幾年吃喝不愁,算她們蓮花巷的小富之家,但畢竟賈劉氏是個婦道人家。
也是亡夫歸去,兒子年幼,這兩年她才不得不暫時拋頭露面。
但也就是自家店鋪收收租子,和附近,以及同族的大姑娘,小媳婦兒串門走動。走的最遠的地方,不過是城東靜安廟上香。
至於京城同宗的公爵侯府是何等模樣光景,哪裡是她這些可憐的見識,所能揣度的?
但,賈劉氏卻是個聰慧之人,隻一個腦子轉動,便有了托詞。
笑吟吟道;“神京離金陵千裡之遠,為娘哪裡去過?不過,娘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
“哦?“賈瑛頓時收斂笑容,嘴角含笑,作傾聽狀,
“不知瑛兒聽過沒有這句歌謠?”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阿房宮,三百裡,住不下金陵一個史。
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請來金陵王。
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見兒子神色專注,好整以暇,賈劉氏開始面帶得色,吟唱出來。
別說,她聲音圓潤婉轉,唱的倒是有模有樣,顯然平時小曲沒少聽。
“不就是那些醃臢之輩,無端編纂的《護官符》麽?兒說句難聽的,這些言論卻又把我“賈史王薛”四家,往火上烤的嫌疑啊!”
還當母親要說什麽,沒料想,卻是原著中,那門子對的賈雨村所說勞甚子“護官符”!賈瑛眼底露出失望之色, 言語中不屑甚濃。
賈劉氏聞言,臉上得色頃刻間僵了僵,繼而滿目羞惱,狠狠在兒子肩頭捶了一下。在賈瑛的驚呼聲中,徑直從圓凳上豁然起身,便要離去。
“母親!”賈瑛見之,下意識喚道。
“瑛兒若是乏了就早些休息。”賈劉氏頭也不回說道。
她說話時,語氣中略帶急促,腳步也有些散亂。昭示著她打算快速離開此地,掩飾自己在兒子面前尷尬的心情。
不過,人到了門口,她忽然又想起今日正事還沒說呢,紅霞浮面,更羞惱幾分。遂急速便轉身,狠狠瞪了自家兒子一眼;“今日,你大伯今日差你伯娘過來,言說得之你不日就要參加“鄉試“,三太公特命你大伯家的傳話。
說,讓瑛兒你好好考,若鄉試得中,便會修書一封,待你進京會試之時,代咱們三房,四房到榮國府拜訪老嬸娘。順便在府內暫居,安心準備會試。
到時,那國公府是何模樣,你便清楚!不需這會兒問為娘這個鄉野村婦。”
“娘,您別生氣。兒不是那個意思,娘!唉……”
叫了幾聲,見母親終轉身離去,不再理自己,賈瑛望著轉身出門的背影,露一抹無奈苦笑。
“女人呐!不論是十八還是三十八,其心思總讓男兒捉摸不定。”賈瑛搖了搖頭。
又想起剛才母親臨別說的話,便下意識支著下巴,垂目沉吟起來。
“入京後,進榮國府暫居麽?”
想及此,眉毛不覺微微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