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了

　　李世民到了姬雲家門外。看看大門外石麒麟兩邊，貼著圍牆下躺著成排的乞丐，不以為意。想著這主意真還不錯。

　　派人進去言語一聲不讓裡頭人往後宅通傳。他要自己去後頭看看姬雲在幹嘛。

　　錢進在前宅呢，這皇帝的要求他得遵從。大開中門迎進來，門一關。完事。啥也不用管了。

　　到了後宅姬雲的臥房這，發現人沒在裡頭。

　　守著屋子的春香趕緊過去，半蹲下行禮

　　“人呢?”

　　“啊！見過陛下，奴婢這就去找”春香頭也沒敢抬起來

　　李世民揮揮手，進屋坐著等，侍衛分散把持警戒

　　一會姬雲來了，氣喘籲籲

　　“勞累陛下久等了”

　　“這都夜了，去哪了?”

　　“啊，那不是吃了飯，瞎溜達溜達消消食兒”

　　“就你毛病多，病怎麽樣了?”

　　“勞煩陛下掛念，好多了，一頓吃它兩碗乾飯，能跑能跳”

　　“還乾飯?你吃兩碗肉還差不多”

　　“陛下吃了嗎?”

　　“朕顧得上嗎?”

　　“哈?這都什麽時辰了，還沒用膳?等著我去做去”

　　“下人做就行了，你陪著朕說話”

　　“那不行，婢女只知道我的口味，小子知道陛下的口味，她們乾不來”說著話姬雲在屋子裡的火爐上拿水壺沏了茶端給李世民“先喝茶，桌子上有點心先墊墊，等著我昂，一會就好了”

　　李世民還沒開口姬雲已經跑了

　　婢女做的飯食李世民不嫌棄，就那王雲兒做的菜，比姬雲那天上人間的廚子都好吃。要不是因為是姬雲的貼身婢女，他都想開口要回去給他做飯。

　　討要一名婢女不叫事，權貴家裡養的歌姬那些也當禮物送來送去。

　　開口要婢女，對方不會感覺丟人。反而高興。關系好的才張口。

　　另一個，姬雲人奇葩，那嘴吃的東西都跟別人不一樣，也是奇葩玩意兒。李世民不讓他去做飯，就是怕這個。不過這寒冬臘月的。他總不會再拿出蟲子來給自己下酒

　　至於君子遠庖廚，李世民已經放棄說教姬雲什麽了。放棄治療了。廚子侯爺就那麽當著吧

　　李世民猜得沒錯，大冬天姬雲確實沒地方找蟲子來給他吃。

　　不過烤羊鞭，大腰子之類的玩意兒，不論季節都有的。現在已經放在李世民面前了。

　　姬雲給倒了酒。敬皇帝一杯，陪著吃著聊了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話頭就拐到姬雲昏迷這事了

　　“小子我也不知道能睡那麽久，感覺就是做了個好長的夢”

　　“夢?”

　　“昂，我就夢見我又上學去了。把以前上的，又給上了一遍。醒來以後就瞎尋思”

　　“尋思什麽?學有所用。給朕乾活去?”李世民是不放過任何機會點這個笨蛋

　　姬雲一臉苦笑“沒有，就尋思著吧，都說苦盡甘來，我這就做個夢，又苦了一回”

　　“多少人求不來的學問，你還嫌苦?朕要是你老師，非打死你”

　　“打?陛下以為老師們不打我呀?那是真打，打起來狠著呢”

　　“喔?你也有挨打的時候?”

　　“可不是，我本來就皮了點兒，愛玩，不聽話，那是真打，不是竹條，就是棍子，都不知道打斷了多少。跑都沒得跑，追著打”

　　“棍棒出孝子，嚴師出高徒，人家都是生怕學不會，學少了。你倒好，還皮。不你打誰”

　　“是啊！氣急了，一手擰著臉，另一手就往臉上招呼，一通下來，牙槽都打出血了”

　　“愛之深，責之切。恨你不爭呐。朕當年也沒少吃夫子的手板，都一樣”

　　“所以說嘞！做個夢又學了一趟。又從頭到尾挨打又疼一回”姬雲夾了根羊鞭送李世民的碟子裡“陛下，吃菜，吃菜”

　　“你就非得讓朕吃這種東西”李世民嘴上這麽說，但是還是吃了“就光記著挨打了?”

　　“挨打就挨打唄。我皮實，耐打”姬雲喝口酒“以前學的沒記住的，倒是又學了一趟給記了不少”

　　“你這倒是因禍得福了。長進了”李世民舉杯向外敬了一下，一口幹了“朕謝謝你的師尊們。教了你，造福了大唐”

　　姬雲起身對李世民下跪“小子替老師們謝謝陛下”

　　李世民“那你為何不聽他們教誨?”

　　“不聽教誨?這從何說起?我已經很努力幫別人了。”

　　“太極殿上，你跪拜眾師尊，言錯賠罪。可你真的懂了嗎?”

　　“這，老師們教會我本事，教我做人。可怎麽在這裡活，這不會，兩年了。我還是不懂”

　　“不懂回去問問去呀，還能不教你嗎?”

　　“回不去了。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只剩下這裡還算是個家。如果這片土地容不下我”姬雲又想起了曾經的家“我也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沒了?一無所有?李世民這才扶起姬雲讓他坐下“你想起來了?”

　　“還不如沒想起來，什麽都不知道更好”

　　“那你總得收拾收拾，這才能祭拜呀”

　　“嘿！我也想啊”姬雲抿著嘴搖搖頭“陛下來家裡，這家裡也沒有歌姬樂師。小子給陛下吹曲吧”

　　“好”

　　李世民一看這說著怎要吹曲了呢?那就聽聽再說，夜還長著呢。快上元節了，朝裡馬上休朝放假了。也沒什麽太多政務處理。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雲兒，去敲鼓”姬雲剛說完，屋內站著的王雲兒剛要移步去拿，姬雲又囑咐“對了，把我畫的畫拿來”

　　“先生，哪個畫?”

　　“大畫冊。裡那些人頭上戴著鷹羽毛的那個”

　　“先生，那個”王雲兒眼睛已經紅了，她不想去拿

　　“想起了。 總要有個交代。去吧”

　　姬雲告罪離身去。王雲兒已經很快把交代的東西拿到了姬雲臥房的客廳裡，在李世民北邊把畫冊掛了起來

　　看姬雲的這丫頭紅著眼，憋著淚水，李世民很納悶，吹個曲，為何她要哭

　　“你這是為何?畫冊裡是什麽?”

　　王雲兒不肯說話，指指畫冊搖搖頭，轉身去畫冊後的小書房鼓架那坐著，拿著鼓錘，守著一面長鼓，就傻傻在那裡等

　　李世民要掀開畫冊看的時候，姬雲進來了，手裡拿著奇怪的笛子，拿著墊子跪坐，對著門外

　　“雲兒，開始吧”

　　笛聲想起，鼓聲隨後起

　　李世民閉上眼睛聆聽，不得不承認很好聽，攝人靈魂的空靈笛音令人著迷，可是越聽，蒼茫的無力感越強烈。不由打開掛著的畫冊。畫很美，但是那畫裡的故事，卻悲慘

　　家園，安寧，剝奪，摧毀，逃亡，他鄉

　　屠殺的悲哀與無奈

　　一盞茶的時間之後，吹奏完了。

　　客廳很安靜，只有王雲兒和四香低低的哽咽聲。

　　良久，李世民看著畫最後一張，已經看懂了“這曲子，叫什麽?”

　　姬雲吹奏的曲子是:懷念那逝去的輝煌:《Alborada Del Inka - Qapad Nan》

　　曲子裡的印第安人消失了，我曾經的家園何嘗不是被剝奪屠殺，如今在這大唐，只能流落異鄉，猶如逝去的黎明

　　姬雲沒有回答。王雲兒帶著哭腔

　　“逝去的黎明”

　　姬雲深吸一口氣“再來一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