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雲消，雪霽，天空一碧如洗。

　　朝陽的光芒照在山間的小村莊，緩緩驅散空氣中的涼意，兩河口就此迎來了忙碌的一天。

　　徐以柔來到張之葦床前，看著這個家夥還沒睡醒，於是用力揪了揪他的耳朵。

　　張之葦掙扎了一下，還是被弄醒了，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細一看，見師姐就在床前看著自己。她今天扎了馬尾，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只是這番打扮卻讓張之葦有些茫然:“出啥事了?”

　　徐以柔皺起眉頭，不滿道:“起來學劍，不然我就不教你了。”說完之後，她撇過臉，轉身就走。

　　一聽要學劍術，張之葦立刻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直接翻身而起，飛快地穿上鞋子，拿起外衣，追上徐以柔，一邊把手臂穿進袖子裡，一邊湊近師姐耳邊，悄悄問道:“從哪開始練?我聽說別人是先練拳腳，再練擒拿，然後是兵器，最後練內家功夫——咱們今天練拳腳嗎?”

　　徐以柔瞥了他一眼，“你從哪聽的?”

　　“呃……”張之葦被她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信，試探說道:“我們那有人這麽說過，難道不對?”

　　徐以柔搖了搖頭，想了想，說道:“倒也不是不對吧，只不過跟我之前從你腦子裡看到的有點對不上，你們那邊不是都高樓大廈的嗎?看著不像是有人會練這些東西，搞不懂你從哪聽來的。”

　　聽到這番話，張之葦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怔怔往後退了半步，難以置信地望著徐以柔，說道:“你還能看到我的記憶?”

　　徐以柔見他這反應，眼睛眨了眨，眸子裡閃著好奇的光彩，很感興趣地問道:“難不成你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經歷?快給師姐講講，不然我就不教你了。”

　　“當然沒有。”張之葦立刻否認，然後皺起眉頭看著徐以柔，眼神幽幽的，低聲哀怨道:“你能不能別老是用這個威脅我。”

　　徐以柔憐憫地看著他，搖著頭說道:“傻師弟，你這麽想的話，不是正好說明我的威脅很有效嗎?”

　　張之葦如遭雷擊，怔怔望著徐以柔，愣在了原處。

　　徐以柔還在往外走，發現張之葦停住腳步，也停了下來，回頭看向他，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懷疑，說道:“不至於吧，就開個玩笑而已。”

　　張之葦試探問道:“那你下次威脅點別的?”

　　徐以柔卻立刻就搖了搖頭，理所當然道:“那肯定不啊！現在這個條件這麽好用，我為什麽不用?別愣著了，不然我真的不教你了啊。”

　　張之葦歎了口氣，一邊有氣無力地跟在後面慢慢往外走，一邊喃喃自語道:“唉，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她如果看我受了打擊，不會不管，但我卻忘了打擊我的人就是她。”

　　徐以柔笑了笑，心滿意足的樣子，回頭抓著他的袖子，拉著他往外走。

　　張之葦也不掙扎，就這麽讓她拉著來到了門外。

　　說起來他前天暈過去之後就輾轉來到了這裡，可昨天禁足了一天，今天這才是第一次走出這個家。雖然他現在也大概知道自己就在兩河口，而且還是在黃帝廟旁邊不遠的地方，但直到現在，他才將自己的印象和實際的情況聯系在了一起。

　　這裡依然還是在山裡，只是稍微寬敞一些。

　　外面是一塊空地，不算很大，填了一層積雪。對面是一片松林，房子後面是山，只有一條小路通向外界。遠遠望去，能看到一片屋頂，那就是兩河口的村子。

　　踩著雪來到空地上，徐以柔松開了手，指著那條路的方向，望著遠處那片屋子說道:“那邊就是黃帝廟，現在廟裡的道士和村裡的男人都在搬石頭，好像是要修路，你也去。”

　　“嗯?”張之葦一愣，說不上跟期待有偏差吧，至少也可以算是大失所望，忍不住無奈道:“這打開方式未免也太經典了吧，先當幾年苦力，說是鍛煉身體，然後再開始學?”

　　徐以柔搖了搖頭，無奈道:“我的意思是說，咱們現在還沒地方落腳，你去跟人家混個臉熟，討個房子來住，然後我再慢慢教你。就在這裡，動不動就有人盯著，我怎麽教嘛?”

　　“哦。”張之葦恍然，“倒也是。”

　　“行了，你趕緊去吧，之後也好像劉叔那樣謀個差事，討個房子住只是第一步，之後米面油鹽也都要錢，所以咱們還得想辦法賺錢，否則別說學劍術了，日子都過不了。”

　　張之葦忍不住感慨道:“這個打開方式好像又有點太現實了。”

　　徐以柔拍拍他的肩膀，“趕緊去吧，劉叔就在那邊等你呢，你跟著他就行了。”

　　張之葦點了點頭，往那邊走，但剛走兩步，又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徐以柔，懷疑道:“這不對吧，我去當免費勞動力，你幹什麽?”

　　徐以柔一臉理所當然，“你總不能讓我去搬石頭吧?倒不是我搬不動，只是我一個女的，跟著一群男人一起搬石頭，這也太顯眼了，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來咱們不是一般人，到時候你怎麽解釋?”

　　“這倒也是。”張之葦點了點頭，但又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一邊琢磨著到底是哪不對勁，一邊往前走著，可還沒走兩步，卻發現前面路上出現了兩道身影，正朝這邊走來。眯起眼睛仔細一看，原來是王嬸，以及……敬元樹。

　　這邊能看到他們，他們自然也能看到這邊。

　　王嬸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上面蓋著一層布，不知道裡面是什麽。她看到張之葦站在雪地裡，有些意外，離得很遠就開口說道:“小張，起這麽早啊?身體怎麽樣了?冷了就回去烤火，別凍壞了。”

　　自從昨晚禁足令取消之後，王嬸和劉叔晚上一合計，也就沒有再提防這對年輕男女的打算了，畢竟能做主的長生道都已經發話說他們倆沒問題了，他們夫妻倆也沒必要再憂心忡忡，所以也就恢復了原來的長輩心思，願意去照顧一下這對無家可歸的“小夫妻”。

　　“王嬸，”張之葦應了一聲，看著兩人走近，說道:“劉叔不是喊我去幫忙搬石頭修路嗎，現在正準備過去找他呢。”

　　王嬸聽著這番話卻是皺起了眉頭，“哎唷，他這個人也是沒道理，我昨天還說你一身傷，要好好休養，他今天還非要喊你去做苦力，這哪像話?你別去了，等他回來，王嬸替你說他。”

　　“嗯?”張之葦有些茫然，回頭看向徐以柔。

　　徐以柔見他回頭，連忙不安地望向別處。

　　王嬸和敬元樹已經走了過來。

　　看到徐以柔也在外面，王嬸又上前埋怨道:“小徐你也真是的，小張他都一身傷還在往外跑，你也不說攔著他，別讓他們這些男的隨便找個理由就往外跑，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去花天酒地了。”

　　張之葦看著徐以柔，似笑非笑。

　　徐以柔躲避著他的視線，然後惱羞成怒，卻是抬頭瞪了他一眼。

　　張之葦一愣，這什麽意思?明明佔理的是我啊！

　　王嬸看著這一幕則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看向徐以柔，她眼睛裡充滿了“孺子可教”的情緒，招呼道:“到屋裡烤火。”

　　她對徐以柔晃了晃手裡的竹籃子，掀開蓋在上面的布，又說道:“我給你也拿了一套，你就跟我一起做。不會也沒關系，我一開始也不會，可以慢慢學嘛。再者你們年輕人手腳靈活，腦子也轉得快，要不了多久就學會了。”

　　徐以柔頓時一臉如臨大敵的神情。

　　張之葦見狀，有些幸災樂禍，湊上前看著竹籃裡，好奇問道:“做什麽?”

　　還不等王嬸開口，旁邊響起另一人的聲音。

　　“我來說吧。”

　　敬元樹走到張之葦旁邊，解釋道:“早上我過來的時候，你還沒醒，但徐姑娘已經醒了。我來是傳話的，雲吉師兄說你們現在無家可歸，所以我們就在附近另外騰出來了一戶房子，可以暫時先給你們住。”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那片松樹林，“屋子就在山坡下面一點，離這裡挺近的。”

　　“不過房子不能白給你們住，租金還是要的。 ”

　　“但是料想你們現在也沒有錢，所以我打算先安排你們跟劉叔和王嬸一起做事，估計一開始折算的錢肯定是不夠付租金的，可以先欠著，之後再結算。”

　　“劉叔做的事情很多，又是跑腿送信，又是進山采藥砍柴，又是幫著修路，不過張兄弟你現在一身的傷，還需要修養，暫時就不用忙了。”

　　“王嬸是做裁縫的，我們很多師兄弟的衣服和鞋子都是王嬸她們做的，徐姑娘剛好可以和王嬸一起做一做這些事情，剛剛王嬸就是去拿徐姑娘的那份針線和布匹的，現在才回來。”

　　張之葦聽完這番話，恍然大悟，看向徐以柔。

　　徐以柔有些心虛，忍不住咳了兩聲。

　　張之葦覺得好笑，又有些無奈。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她急著趕我走，是有事情不想讓我看到，但我卻不知道是她自己不好意思。

　　王嬸朝張之葦點了點頭，說道:“就是小敬道長說的這麽回事，現在小張你就好好養傷吧，不要急著做事情了，要是染上風寒就不好了，回屋裡烤火吧。”

　　不等張之葦答話，敬元樹卻搶先一步說道:“稍等一下，王嬸，我找張兄弟還有幾句話要說。”

　　王嬸愕然點了點頭，拉著徐以柔往屋裡走，“那我們就先進去吧。”

　　兩個女人於是便先走進了房間裡面。

　　雪地裡，張之葦看著敬元樹，神情戒備，問道:“你找我要說什麽?”

　　敬元樹笑了笑，反問道:“應該是我來問，你想問我些什麽?”

　　冬天空氣寒意逼人，氣氛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