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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界人皇》第23章 1個約定
  “看來你什麽都知道?”

  張之葦神情很快就冷了下來,他有很多事情不想讓人知道,但現在似乎有人已經知道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這個世界的人大概會選擇去解決知道的人。入鄉隨俗,他攥起了拳頭,手心在微微發熱。

  “知道和猜到,還是有所區別的。”

  敬元樹目光微垂,看到了張之葦攥起拳頭的手,再一次注意到纏在他手上的繃帶,於是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說道:“張兄弟,你身上的傷不算輕,是為自己受的……還是為別人受的?”

  “這與你無關。”

  張之葦呼吸變得粗重了起來,心跳正在加速,手臂在微微顫抖。那位三叔的確是死於他手的,但那很大程度上是無意中的事情,現在要有意去殺死一個人,這還是有些心理負擔的。——能不能殺死?這並不是問題,連天都能燒穿的火焰,不會殺不死血肉之軀的人。

  看著張之葦蓄勢待發的樣子,感受著那股濃濃的敵意和青澀的殺意,敬元樹卻還是很淡然,只是望著遠山微笑說道:“我剛剛拜入長生道的時候,有一次在山下看到師父在城裡擺地攤算命,感覺很奇怪,就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師父說是想賺錢買件新的襖子。”

  聽到這番話,張之葦一愣,拳頭都松了幾分,臉上滿是茫然不解,問道:“你要說什麽?”

  “師父說,人就是要有欲望,沒欲望的要麽是神,要麽是石頭和泥巴。不過人當然也不能只有欲望,那樣的話,就和豬狗無異了嘛。”

  敬元樹將視線從遠山重新轉向張之葦,溫和說道:“我們氣宗,數千年前屬於道門的一支,所求從來不是成為神,而是成為仙。神要待在神龕裡受祭拜,仙到底還是人,所以要有欲望。西北外道的祖師,那位楊生曾經也說過類似的話,外道和氣宗,或許本就是一家。”

  即使是張之葦這個天外來客也能聽出來這番話有多麽大逆不道,將外道和氣宗並列,甚至稱其本就一家,要是傳出去,敬元樹毫無疑問會被長生道山門審判。

  “敬道長,你對長生道的忠誠多少沾點不純粹。”張之葦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問道:“你來自外道的哪一支?”

  徐以柔給張之葦講過外道的情況。

  除了氣宗正道之外的所有旁門左道,大抵都可以稱之為外道,像北海人那樣,直接祭祀火焰,靠著火焰而非凡的,也不例外。另外一方面,北海人和氣宗向來就並不敵對,當年還有灰咒者幫著太祖皇帝打天下就是一個例子。

  一般而言,世人口中的外道是有所特指的。

  幾百年前,玄商境內盤踞著很多旁門左道,靈壤就是其中一支,另外還有“永生”“具冕”“真性”等好幾支和靈壤並列,他們以“真性”為首,或多或少都信奉那位被稱為“楊生”的外道神祇,這才是世人口中一般所說的外道。

  外道繁盛的時代,必然是天下混亂的時代。

  按照正常規律來說,幾百年前外道空前繁盛,玄商或許當時就該亡國了,但大概是物極必反,皇室居然迎來了一位中興皇帝——昭宗。

  昭宗一生頗為傳奇,修行天賦也極好,被稱為“兩千年內第二人”,能排在他前面的,只有這世上的最後一位飛升者——北來山人。換言之,昭宗僅次於神。

  他的另一個稱號是“最年輕的十二境”。當年他南征北戰,又是和北邊的萬妖打,又是清剿玄商境內的外道,花了數十年,終於平定了天下,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的是自己的戰力強大。

  外道大多被昭宗趕到了西北落腳,後來也稱“西北外道”。

  聽到張之葦問自己來自外道哪一支,敬元樹毫不意外,但是也沒有回答的意思:“要是都說清楚,那不就沒意思了嗎?”

  “看來你也害怕暴露身份。”張之葦冷冷嘲諷。

  “或許吧。”敬元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長話短說了,張兄弟,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現在你欠我一個人情。”

  張之葦警惕起來,“你想讓我做什麽?”

  敬元樹微微一笑,“這取決於你想做什麽。”

  張之葦冷笑,“看來你不僅喜歡要挾別人,還是個謎語人。”

  “我不是來要挾你的。”敬元樹看著他,“現在我只是想要來和你表達一下誠意,希望你能意識到你欠我一個人情,希望你能在合適的時候做些什麽。”

  張之葦拳頭半松,火意緩緩收斂,這不是因為敬元樹沒有壞心思,而是因為懷疑。一個外道的人,在長生道裡當道士,這大概是間諜了?現在這個間諜是想要自己幹什麽,跟著一起當間諜?思來想去,他還是想不明白,弄得整個人都很累。

  “不是,哥們,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啊?”

  “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敬元樹有些不自信。

  “那你說,你想讓我幹什麽?”

  “我現在也不知道。”敬元樹想了想,說道:“反正等時候到了,你會知道的。”

  “我怎麽相信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張兄弟,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我無法干涉。”

  張之葦沉默了,確實,他沒有在敬元樹身上感到咄咄逼人的意思,這家夥確實沒有給自己任何壓迫,好像確實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但是這不對啊!我他媽提防了你大半晚上,你現在跟我說你是個好人,那我他媽不是成了杞人憂天的傻子了?

  “不行。”他越想越覺得不對。

  敬元樹微微皺眉,“你不答應?”

  “不是。”張之葦搖了搖頭,無奈道:“要不你還是威脅我兩句吧,不然我不安心啊。”

  “呃……”敬元樹此生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要求,本著嚴謹認真的態度,他想了想張之葦的軟肋,試探著問道:“你也不想你師姐被……”

  “我靠!”張之葦怒罵一聲,“你他媽!”

  敬元樹有點被嚇到了,連忙澄清道:“是你自己讓我威脅你的。”

  張之葦有點窩火,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你們這邊的人都還挺會威脅人的哈。”

  敬元樹試探問道:“那就這麽說定了?”

  張之葦冷冷乾笑起來,“你都已經威脅我了,我不答應也沒辦法啊,唯一的問題是現在有種想一刀砍死你的衝動。”

  敬元樹舒了口氣,微笑道:“有欲望是好事,我感覺你比我更適合在長生道。”

  “大可不必,鬼知道你們這門派是不是被滲透得跟篩子一樣,我要是進了長生道,說不定天天被架在火在上烤,那日子想想就難受,跟他媽無間地獄一樣。”張之葦搖著頭說道。

  “我說真的。”敬元樹微笑說道。

  “什麽意思?”張之葦懷疑地看著他。

  敬元樹轉身離開,最後說道:“年後長生道就要開山門了,就在巴國冬天內,你可以提前準備一下,到時候應該可以成功拜入山門。”

  一邊說著,敬元樹已經走遠了。

  張之葦望著敬元樹的背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胸膛肩膀跟著下垂,整個人頓時垮了幾分,這樣的對話實在太累了,如果可以,他此生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開山門?

  長生道要招收新弟子的意思嗎?他讓我去,是想讓我也拜入長生道,做個道士?

  張之葦朝屋子裡走,邊走邊琢磨著敬元樹說的所謂的人情,在心中默默權衡。

  要是這家夥說的是真的,那麽自己現在沒有被禁足,乃至沒有被切片做研究,大概都是他的功勞。長生道內部有個內應,有人願意幫自己遮掩,這確實挺不錯的。

  但是現在問題是敬元樹這個人到底想怎麽樣。

  他毫不忌諱承認自己是外道,這大概是想表達誠意?可萬一他要做些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比如像靈壤一樣殺人,肆意屠殺百姓,甚至吃人,自己真的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嗎?

  “唉……”

  他歎了口氣,當年關二爺還放了曹老板一條生路,自己未來要是遇到類似的情況, 效仿一下關二爺,應該就行了吧?

  走進屋門。

  “嘶……”

  徐以柔突然倒抽一口冷氣,張之葦抬頭看去,發現她膝上放著一塊布,正揉捏著手指,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罵道:“進門一點聲音都沒有嗎?!”

  張之葦愣在原地,無辜得直撓頭。

  “慢慢來,不急。”

  王嬸笑了笑,也放下了手裡的針線,安慰了徐以柔兩句,說完又朝張之葦說道:“小徐還在學,小張你不許笑話她,也別嚇她,不然針又扎手了,她要打你,我可不攔著。”

  “哦。”張之葦強忍著笑,點了點頭。

  徐以柔看他在憋笑,簡直比看到他在笑還惱火,惡狠狠說道:“你再笑?!老子數到三,你再笑你看老子打不打你!”

  張之葦撇了撇嘴,他家在原來的那個世界,也是在類似兩河口這樣的地方,從小沒少被他媽這樣吼過,現在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方水土養出來的姑娘,都有兩面,一面自稱老子、愛吃辣椒、脾氣火爆經常罵人,一面又可以甜美、溫柔、可愛、懂得照顧人,總之就是可剛可柔、敢愛敢恨,很直爽。

  張之葦也不還嘴,默默走到火塘邊坐著,照顧著火,偶爾盯著徐以柔笨拙學習針線的樣子看,然後被她怒氣衝衝地瞪一眼,又看向別處。

  時間緩緩流逝。

  “回來啦!”

  門口突然有人大喊一聲。

  兩道異口同聲的“嘶……”突然響起,進而就見王嬸對著門口大罵道:“老劉你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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