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正專心咀嚼著黑巫師的時候,沃納已經重新拔出剛放回的長劍,不斷地向後方退去,與他一同的還有那個面容冰冷的女人,只不過現在她的面色卻是充滿驚懼。
伊卡洛斯也愣在原地,‘所以,這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它還沒有死!’
這怪物背部長出鋒利骨刺插進天花板,它像是初次學會走路的嬰兒一樣,緩慢的適應雙腳走動,骨刺像是切豆腐一樣將走過的天花板劃開。
就像是還未完全學會走路的幼兒,想要學習跑步那樣,這怪物搖晃著,撞著牆壁極速奔跑起來,剛跑了兩步,就完全適應了新的姿態,張著血盆大口,衝向了沃納。
沃納看到這一幕後瞪大雙眼,有些力竭的他奮力抬手舉劍,下意識的抵擋對方襲來的雙手,然後等著隊友反擊。
不過這次,剛經歷了一次進化的妮妮,似乎在力量增長的同時還增長了智慧。
它拍向長劍的利爪成抓握狀,緊緊握住了沃納手中的長劍,不理會被割破的手掌,單手抓著長劍向一旁移去。
看著面前逐漸被蠻力移開的長劍,沃納憋著力氣臉色漲紅,看向不遠處幸存的同伴一字一頓的開口,“快出手!”
不過那女人依舊驚恐著,呆呆地不能從這一幕中緩過來,她最後看了一眼沃納,捂著斷掉的左臂轉身飛快地進入身後黑暗的通道內,消失不見。
似是怪物注意到獵物逃跑,又或者是看見同伴的逃跑後被絕望的力量擊倒,亦或二者皆有,總之,沃納身前的的大劍下一刻就被移到一旁,之後它的另一隻爪子拍下。
沃納右手臂的盔甲沒有絲毫阻隔般的被利爪切開,緊接著是裡面的衣物,然後是皮膚,再之後是肌肉、骨骼與神經,直至平滑的被切下。
沃納隻感覺右手一輕,然後就看見了被面前怪物抓著劍鋒舉起的長劍,自己的一條手臂還緊緊的握在上邊。
劇烈的疼痛感從手臂很快襲來,不過比這更快的,是絕望帶來的那深深的無力感,這無疑也加大了緊隨而來的疼痛感。
所以沃納之後雙眼瞪圓,腿一軟,向後癱坐在河道內,鮮血大量的從他的右臂流下,染紅了他身後的河道。
“啊,啊!”先是小聲的‘啊’了一聲,之後被絕望感席卷的沃納放聲大叫了起來。
“救命,救命,救救我,救命啊!”
他半仰躺在水道內,一隻胳膊撐著地面,看著似乎是在享受般聽著他叫喊的怪物,淒厲的爬行著。
之後,他就看見了面前的怪物抬起一隻腳,之後迅速的朝著他的雙腳踩去,驚慌的他連手腳的力氣都沒有了。
砰的一聲,他從小腿骨開始向下的腳掌與下方的水泥融為一體,變成一灘爛泥,這讓沃納的聲音叫的更加慘烈起來。
隨後,似乎是玩膩了,怪物的嘴巴逐漸開裂到耳根,向著沃納的頭顱一口咬去。
沃納大叫一聲,絕望的將僅有的左手擋在身前,迎接死亡。
“叮!唰!嘣!”
牙齒與長刀碰撞,血肉被切開,以及極快的速度產生的氣爆聲幾乎同一時刻響起。
沃納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所以他在聲響與身旁氣浪傳出的下一個瞬間就睜開雙眼,看到了他這一生最畢生難忘的事情。
一個少年雙手斜向上握著長刀,保持著單腳向前的姿勢,灰白色工作服因為承受不了剛才少年突進的速度,它的下擺此時已經成為條狀,隨著氣浪飄飛在他的眼前。
黑藍色金屬上長刀上光亮無比,似乎剛才什麽都沒有斬到,即使上方的磨痕很多,但是卻充滿著沉澱後才能散發的微光。
嗞~血肉摩擦聲傳來,之後是‘啪’的一聲,沃納就看到了面前怪物的整個上半頭顱掉了下來,切面光滑如鏡。
可是不等他來的及欣喜,面前的少年就單手抓著他後領的鎧甲,帶著他向後躍起。
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那隻缺少上半頭顱的怪物,竟然左手一記橫掃,將他身前的一切都絞得粉碎。
伊卡洛斯帶著沃納落地,看了他一眼確定死不了後,他將視線轉回前方不遠處,從河道內撿回半顆頭顱後,將它按回原位的怪物。
他救沃納的原因有兩點,一個是對方明顯對面前的怪物很了解,最起碼比自己了解的要多很多,這件事情發展到現在絕對不會輕易的結束,所以自己需要更多的情報。
二是對方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傷害過自己,他不是惡人,不會僅憑一陣的殺意就拋棄其他人的生命。
對方如果真的是在追殺這隻怪物,期間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遇見其他攜帶武器的人,一定會下意識地做出防范,露出殺意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並且在之前的戰鬥中,三人也沒有主動要求他必須幫忙,以及故意把怪物向他這裡引誘來使怪物主動攻擊他。
但是也有可能是對方認為在和怪物戰鬥的同時,一定留不下一個全力逃跑的新任宗師,所以故意蠱惑自己,降低自己的警惕性後一擊必殺,那也是有可能的,對方剛才的行為也很符合這種猜測。
所以伊卡洛斯在他們的一個同伴被殺死時沒有出手,更何況死的那人還是個黑巫師,不用去質疑,黑巫師手上一定有人命,就像是恐怖分子一樣一定也會被帝國通緝,所以伊卡洛斯一定不會救他的。
而沃納是因為伊卡洛斯怕自己和面前怪物戰鬥時,彼兜一隻鳥看不住他,被他給跑了,那自己還問什麽啊,看,現在就沒這個問題了,腳都沒了還跑什麽。
剛才他的同伴已經跑一個了,伊卡洛斯又不是惡人,總不能在與面前怪物決鬥前再把人家抓回來吧,這是有多魔鬼才會做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啊。
不過沃納他真的是戰士麽,僅是斷了一隻手臂就被嚇得失去反抗的意識了,他這也太遜了吧。
只能說不是每個人都像伊卡洛斯一樣,在五六歲的時候就和魔物初步的戰鬥了。
再說了,這裡是大城市,市區的孩子,他們在名為教養的熏陶下長大,即使是平民,在富足且平靜的生活下,修煉只是在修煉,根本沒有磨練這一概念。
沃納就是這樣子的,近三十多歲,天賦上佳,修煉刻苦的強者,只是除了和同等階位的人比較過以及比他高階的前輩們指導過,他是經歷過很多任務與戰鬥,但是沒有經歷過生死。
所以第一次面對生死,尤其是在近乎被猛獸玩弄著獵殺下,不失態的人才不正常了。
‘這個少年竟然這麽強,這可能麽?’癱在伊卡洛斯腳邊的沃納在感受到伊卡洛斯周邊傳來的氣息波動,一時間也驚住了,下意識忘記了恐懼。
不過在他也注意到了那怪物此時接頭的那一幕後,他雙眼睜大,往後蜷縮著又縮了縮。
“彼兜,看好他!”說著伊卡洛斯主動突進上前,雖然他不知道要怎麽真正的殺死面前的怪物,但是也不可能給他時間讓它恢復。
彼兜叫了一聲來到了沃納的頭頂,只要對方稍有逃跑的意圖他就會飛下來阻止,必要時也會帶著對方躲避前方戰鬥時傳來的余波。
伊卡洛斯這邊,他幾乎化為殘影,高速下的灰色工作服進一步變得更加破爛,破布一樣跟著高速甩動。
轉瞬來到怪物身前,伊卡洛斯一腳側踢將對方伸爪前抓的動作打斷,將它踢向一旁的牆面。
砰的一聲炸響,怪物的身子砸破通道內由水泥金沙材質與特殊金屬加固過,五米厚據說堅固程度堪比外圍城牆的牆壁。
它飛入隔壁的通道後在水面打了一個水花後又是砰的一聲,他的脊背包括半個身子,鑲嵌進隔壁通道對面的牆壁內。
這一腳的威勢把在一旁觀戰的沃納吹的向後翻滾了幾圈,讓他更加狼狽了。
‘咕咚。’沃納趴在地上咽了口口水,好在他們剛開始沒有對伊卡洛斯出手,不然可能還沒看到任務目標呢,他們三個就已經像泥巴一樣鑲嵌在牆裡邊了吧。
‘他這是什麽實力,王級,嗎。’觀戰的沃納心裡想著,一時間覺得有些搞笑,對方還是人族麽?
伊卡洛斯當然沒有那麽強,他僅是剛剛六階後期罷了,畢竟提升實力就相當於提升能量的純度與濃度,越是往後越是質變與困難。
蒸汽用機械加壓可以形成水,如果把這加壓的水用更強的機械壓縮可能就成了固體,那麽繼續壓縮呢。
同理修行超凡就是這樣,不斷地精純能量的同時數量也在提升,做個比較。
一階的超凡者如果看作是在體內儲存了一升的蒸汽,那麽五階的就是至少五十升水,七階就是可能是一間房子大小由水凝結的固體,差距就是如此的懸殊。
回歸正題,對面的怪物可沒有這麽容易就死了,它雙手扒著兩側牆壁,將自己的身體拖拽出來,他的背部血肉和大量泥土交融著,隨著恢復被排除體外,他的頭顱也完全的接好,只不過比之前更加的畸形。
伊卡洛斯提刀穿過他踢出的破洞,如切菜一般將對方襲來的利爪再次從關節處斬斷,然後一個掃腿將它掃倒的一瞬間,閃身來到他的身後,對著他的後腰一道力斬。
撲騰一聲怪物倒地,它被伊卡洛斯攔腰斬斷。
怪物嚎叫著,在倒地的下一個瞬間扭動身軀轉過頭,開口咬向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後躍躲開,同時用力一揮長刀,一道斬芒從下至上劃過它的頭顱,將它的上半身軀也斬成兩半。
它瞬間停止了撕咬,血肉模糊的倒向兩邊。
就當伊卡洛斯準備上前查看時,怪物的血肉開始湧動,肌肉線條如線蟲般開始彼此鏈接,生成骨骼與血肉。
伊卡洛斯皺眉,然後一團金紅色光粒如同星光一般在昏暗的下水道聚集在他掌心,下一刻“焰火爆燃!”
一道金紅色的火焰光束射向身前那一坨蠕動的腐肉上,之後伊卡洛斯就聽見了慘嚎聲,聽見這個聲音,伊卡洛斯心中一喜,有效。
他之前不是沒想過有魔法徹底將它轟殺成粉末,就不信那樣它還能復活,只不過到時候整個街區恐怕都會塌陷,不用想,到時到場的衛兵要對付的絕對不是面前的怪物,而是疑似瘋巫師的自己。
焰火爆燃就不一樣,它的范圍不廣,主要就是如太陽般烈火燃燒的傷害,難度也不大,一般的魔導士學習一下就會,強度就要看施術者了。
這也是為什麽法師階位評判也是看能量波動的,因為魔法術式的學習靠的是天賦,但是釋放看的是身體能量,學會和能使用是兩個概念。
不過幾乎所有人都不用擔心能學會但是用不出來這種情況,天才中的天才除外。
直到面前的那坨漆黑的,聞起來像是燒焦過後的蛋白質味的怪物徹底停止蠕動,再一次失去生息,過了五分鍾後,伊卡洛斯才停止了火焰的灼燒。
別說,看起來已經燒熟的它聞起來比剛才好多了。
伊卡洛斯上前準備查看,突然,他感覺到心裡一股悸動,這是對危險的本能感知。
他下意識的將左手擋在面前快速向後退去,於此同時,他的左手上突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他面色一驚,這看起來好像是,剛才那個黑巫師施放的黑焰!
於此同時,那個肉塊開始飛速湧動,一個幽藍色光球襲來,這還是那個黑巫師的招式。
伊卡洛斯立刻舉刀格擋,砰!他的身子後退幾步撞在牆上,不給他熄滅左手黑焰的機會,一條觸手從那團焦炭般漆黑的爛肉上出現,以近乎無法閃避的姿態刺向伊卡洛斯。
撲哧!伊卡洛斯的左小臂被刺中,之後他就感覺到自己貼合那條觸手的血肉在被快速吞噬,身體能量也被快速抽離,就連剛燃起的黑焰竟然也被吸收。
他在被刺中的下一個瞬間就扯出那條觸手,然後一刀將其斬斷,最後快速向遠處躍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的,一個漆黑的傷口留在上邊,鮮血不停的從中滴落,他感覺自己的傷口附近的皮膚正在腐爛,此時正發出鑽心的刺痛。
似乎是吸收了自己血肉與能量的因故,對面的怪物僅用三秒就恢復,渾身浴血般的它此時側肋與胸口竟然還長出了兩個觸手,胸口處那個已經被他剛才斬斷。
此時它的眼睛也已經變得血紅,看起來很靈動,眼珠恢復了飽滿。
他吞噬生物後竟然可以增強實力,並且增長智力!
伊卡洛斯一瞬間就確定了這點,對方此時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滿了對獵物的渴望。
他身上此時散發的不詳,讓伊卡洛斯必須要和他決一勝負的宿命感越發強烈,同時經過剛才的觸碰,他隱隱有些記憶出現在腦海,他知道怎麽殺死對方了。
就在伊卡洛斯認為對方會襲向自己後,它竟然一個轉身,從先前的破洞中跑了回去。
‘彼兜!’伊卡洛斯心中一驚,然後立馬跟上。
此時剛松了口氣的沃納聞聲,就看到了那隻渾身浴血還多出兩根觸手的怪物奔跑出的那一幕,他一瞬間大腦空白,不知如何應對。
彼兜比他更早發現那隻衝出的怪物,他驚了一下,可還是撲扇著翅膀向下,準備帶著沃納撤開,伊卡洛斯讓他做的事情必須完成。
“彼兜,閃開!”注意到這一幕,緊隨而至的伊卡洛斯大喊。
喊聲傳來,彼兜看到了著急對他大喊,招手讓他撤開的伊卡洛斯,他在空中一轉身形,向著遠方飛去。
啪!一條觸手以彼兜無法反應的速度抽在它的後背,將他向前抽飛了出去跌入水中,空中留下了幾滴血珠與許多飛羽,如劇場落幕般飄落。
而在沃納睜大的目光中,他的上半身被疾馳而來的怪物一口咬斷吞下。
“秘技.流光!”
唰,伊卡洛斯化為流光,瞬間超過這隻怪物,整座通道在下一刻也因為巨大的衝擊而坍塌。
“秘技.千影!”
在第一刀斬過的同時,伊卡洛斯的第二刀緊隨其至。
一瞬間,斬擊以這隻保持吞掉沃納上半身姿勢的怪物身上斬過,無數白痕開始出現,並且不斷外擴。
轟隆隆!地面上,數百米的馬路街區開始下陷,緊隨而至是無數刀芒從地下斬出,轉瞬間,這片下陷的空曠道路被斬的粉碎,大量煙塵飄起。
好在這裡屬於兩區的交界處位置,是一個巨大的公園,但此時公園中間那象征著王權,手持權杖的雕塑,已經完全碎成了粉末,周圍的防護術式幾乎沒有起到一點作用。
不遠處一個躺在花壇中的宿醉男子咽了口唾沫,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沒醒酒。
拉著彼兜從廢坑中躍起,伊卡洛斯注意到對方沒什麽大礙後,伊卡洛斯憑著氣息波動,來到了廢坑中間,踢開了一塊石塊,露出了下方的黑色蠕動著的爛泥。
藍白色光芒此時在伊卡洛斯的長刀上浮現,之後伊卡洛斯一刀下刺,面前的爛泥開始逐漸變硬,在月光的照耀下,它就如灰燼般逐漸飄向天空,火紅的光芒逐漸燃盡,就像是篝火的火星一樣,逝去。
它死了,死在伊卡洛斯用靈魂力量加持的長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