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哥……

　　耀哥，不要離開我……

　　張耀短暫昏迷了過去，他聽見有人在叫他，那張燦爛臉龐，卻讓他覺得有些刺眼。

　　“月娘，是你嗎……”

　　“發什麽瘟呢?”

　　刀狼將張耀扇醒，張耀看見對方鼻青臉腫的面孔，沒由來的有些絕望。

　　“別裝死啊，謝紅現在氣的厲害，我害怕，你得和我一起面對。”

　　刀狼用力地搖了搖他，張耀抬頭看了眼謝紅，她分明面無表情，到底哪裡看出來生氣了?

　　那對兄妹還縮在角落裡，保持著原樣，張耀感覺到自己斷臂處還在流血，想來他隻昏過去了一小會，他想再躺一會，但可沒有人會遷就他。

　　謝紅開口了:“你覺得我們的方法不行，那就按你的方法來。”

　　張耀徹底清醒了過來，他知道謝紅是在對他說話:“你這麽能耐，讓他們交代一切，如若不然，三個一起死。”

　　癲了吧，有沒有一個正常人?

　　張耀深深歎了口氣，他將刀狼推開，這時手臂的傷口正在愈合，他站起來，隻覺得有些眩暈，忍不住心想，原來自己也不正常了。

　　兩個孩子看著張耀跌跌撞撞地向自己走來，頓時往角落裡縮的更深了，年紀小的那個姑娘一直在哭，他哥哥抱著她，張耀每靠近一步，那個男孩就會抖一下，他也怕，但他還有妹妹。

　　那小孩在看張耀被斬斷的半邊臂膀，張耀喉嚨一陣乾澀，把衣服掀過去遮了遮，他想了想，從兜裡掏出吃剩的半張餅子。

　　“你們……肚子餓了嗎?”

　　兩個小孩嘴唇乾裂，顯然有段時間沒吃過飯了，地上的那些果核大概是一天前丟的，可以想象到他們把桌上的貢品都吃完後彈盡糧絕的樣子。

　　他們看見張耀拿出餅子，眼神裡的渴望不像假的，雖有些畏懼，但男孩最終還是從他手裡接了過來，他咽了咽口水，卻沒有自己吃，而是拿給旁邊的女孩。

　　張耀看了刀狼一眼，對方聳聳肩，然後將自己懷裡的那塊也丟了過來，兩個孩子抓起餅子，一開始小心翼翼地咬著，隨後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張耀看見他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手中的餅子打濕了依舊咽下肚。

　　等到兩個小孩冷靜下來後，張耀開始詢問他們的情況，兄妹倆姓周，哥哥叫周勤，妹妹叫周小鈴。

　　三天前的晚上，村子裡撞了煞，他們說那是一隻青面獠牙的夜魅，它把村子裡的人都殺了，村民被掏出腸子，大卸八塊。

　　夜魅啃食他們的血肉，腦髓，甚至在吸食他們的靈魂。

　　有人試著逃跑，但是無一例外都失敗了，那夜魅的速度太快了，沒有人能逃脫，它像在戲耍獵物，把人們趕出村外，又將其拖了回來。

　　血和腸子拖拽了一地，屍塊被堆成小山，它點起了火，像人類一樣烹煮獵物，它將火越燒越大，越燒越旺，直到整個村子都燃起大火，它在火焰中咆哮，它說要叫金雕府的火刀手付出代價。

　　光是描述，都讓張耀覺得心驚膽戰，他回想起村口那觸目心驚的場景，隻覺腸子在攪動著。

　　“它跟金雕府有仇?”

　　“我們不知道金雕府是什麽，他說了很多次，但更多的是在說一個名字……”

　　周勤茫然地搖了搖頭，他眼神裡還有著恐懼，比起刀狼和謝紅，他顯然更害怕那頭青面獠牙的妖邪。

　　“它說張耀……張耀……”

　　張耀一瞬間瞳孔緊縮，面色慘白。

　　周勤呼吸喘重，好像又聽見那淒厲的嘶哄聲，聲音顫抖:“它說要殺了他，要讓他給妹妹陪葬……”

　　刀狼和謝紅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那絲波瀾，他們當時確定自己已經把南部灣的夜魅都殺了。

　　也許他們應該讓張耀確認一下那些屍體，有沒有被漏下的，但以張耀當時的情況，想來也沒心情去那麽做。

　　刀狼嘴角掛著冷笑:“好一條漏網之魚！”

　　謝紅淡淡地說:“這無法解釋你們是怎麽活下來的，怎麽，它讓你們來通風報信?”

　　“不是！是它不敢靠近我們！”

　　“為什麽?”

　　“這就說來話長了……”

　　周勤咽了下唾沫，他一直沒喝水，說不了兩句話便口乾舌燥，他看著謝紅腰上的水袋，謝紅沒有猶豫，直接卸下來丟給他。

　　他趕緊接過，等妹妹喝完後，周勤也喝了幾口，這才接著說:“兩年前，一個大和尚路過我們村……我娘信佛，見到和尚一向很尊敬，她便請那和尚吃了一頓齋飯。

　　“大和尚說他在一個叫火桐寺的寺廟修行，又說沒有什麽可以報答的，便給我和妹妹看相，他看了我一眼，說我平平無奇，又看了我妹妹，摸了摸她的額頭和後腦杓，說她與佛有緣，然後留給了她一樣東西……”

　　刀狼嗤笑一聲:“火桐寺的禿驢也會看相?我還以為三寶觀的牛鼻子才乾這個。”

　　“我們也不懂……”

　　刀狼又仔細看了兩兄妹一眼，心想一個黑了吧唧，一個清秀可愛，這不是以貌取人嗎， 那和尚多半是假的，也可能這兩個小孩根本就在撒謊。

　　“所以呢，那和尚給了什麽?”

　　周勤和妹妹對視一眼，周小鈴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張耀看見那是一串佛珠。

　　刀狼瞥了一眼，隨後目露精光，伸手去奪。

　　“不要……這是大和尚給我的！”

　　周小鈴想躲，但對上刀狼狠辣的眼神，她怕了，不知道該如何反抗。

　　“別怕，他會還給你的。”

　　張耀詫異地轉頭看去，說這話的人竟是謝紅，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剛才說話的不是自己。

　　“刀狼，看出什麽了?”

　　“真的假的，火桐油的味道……”

　　刀狼將佛珠在手上用力地搓了搓，又將其拿到鼻子邊聞了下。

　　佛珠上有一顆珠子要大一些，顏色也和其它的不同，其它的明顯是木材打磨的，而那一顆的材質像是玉石瑪瑙一類。

　　刀狼用牙使勁地咬，張耀聽見哢嚓幾聲，還以為被他咬壞了，誰知道他下一刻往地上吐出了幾顆帶血的碎牙。

　　“他媽的，真貨！”

　　“這是什麽?”

　　“這上邊的木珠子倒沒有出奇的，是火桐木做的，火桐寺有一大片林子，全是這東西，除了提油，那群禿驢還經常拿來做珠子，但這上邊的大珠子可就不同了，這是達瑪龍腦。”

　　張耀還是不懂，刀狼嘖嘖有聲:“我以前見過一個和尚帶著這東西，賊禿子可寶貝了，給我看一眼都不肯，也是……婆娑雙樹，三百年才凝那麽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