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蠻、殘忍、癲狂。
如果要用什麽詞來形容眼前這一幕,對沈夢溪而言,沒有什麽能比這三個字更貼切了。
站在他面前的這位微笑大漢,哪裡是什麽散發蕉灼氣味兒的基佬,分明就是就是披著福瑞控殼子的變態殺戮狂。
紅鬃獅王的的內髒血肉飆得大漢一身都是,滑溜溜的腸子順著他的肩膀往下掉,哪怕經歷過不少廝殺場面的沈夢溪,見到這樣離譜的一幕,也難以承受。
“嘔……嘔!!”
那大漢倒是滿不在乎,一臉笑意地轉過身,頂著一肩膀的新鮮髒器,便徑直朝著沈夢溪走來。
此刻的沈夢溪早已被嚇得雙腿癱軟,害怕得發抖,看著大漢逐漸靠近的恐怖身影,連耳朵和尾巴都夾了起來。
“別……別吃我,我不……不好吃喵……”
誰料,那大漢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本將軍吃齋念佛的,不吃肉!”
沈夢溪聞言頓時哽了一下,嘴角抽搐。你還念佛?你念的這個佛,怕不是叫無天?
見到沈夢溪依舊臉色慘白,大漢撓了撓頭,頗為疑惑:“誒,聽說你們西域都護府每年清剿魔種馬匪無數,還要經常跟附近的蠻子乾仗。戈壁那地方我去過,到處都是乾他娘的破石頭和沙子,連根草都沒有。”
“我以前在漠北的那個營,有兩個偏將軍和蠻子打過幾次,他們說戈壁缺水缺糧,每天茹毛飲血、烹人食肉,戰況緊急的時候連拉屎都沒時間,只能他媽的一邊擦腚一邊乾翻那群狗日的白皮子。”
沈夢溪整張臉都有些扭曲,五官皺巴巴的擠在了一起,這人……這人怎麽滿口粗鄙之詞啊,簡直不堪入耳,令人感到不齒!
說到此處,大漢仿佛來了興致,哈哈乾笑兩聲道:“大唐統一後,南方差不多有幾十年沒打過仗,那些長安的兵閑的屁股都長瘡了,估計有些新兵連人都沒吃……沒殺過,哪比得了你們西域都護府的兵啊?”
他忽然蹲下身子,咧嘴笑了笑。
“啊?你說是不是?”
沈夢溪憋住呼吸,怎奈那股氣味兒實在太重,太熏眼睛,他說不了話只能拚命點頭。
“哎!這就對了嘛,所以說你們西域都護府的人,早應該習慣了才對,就這種小場面,”,他一邊說著,一邊掂了掂手裡的碎肉,“光是看著,就能吃下三大碗米飯啊。”
“嘔!!”
沈夢溪再也承受不住,腦袋一歪,一隻手撐著牆壁便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此一番,大漢笑的更歡了。
他剛準備伸出手拍拍沈夢溪的背,眼角余光卻忽然注意到了一旁走來的人影。
大漢抬頭一瞧,發現此人頗為面熟,但一時之間就是有點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來人看了眼蹲在地上狂嘔的沈夢溪,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當即皺了皺眉頭。
“程咬金,你是故意來氣我的吧?”,秦叔寶略帶怨氣的說。
被喚作程咬金的大漢咧嘴一笑,道:“這叫什麽話?陛下收到陳政的奏折連夜召集大臣議事,本來打算派老恭來的,但是在我激烈的請求下,陛下就改派我來了。”
程咬金走近秦叔寶身旁,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哎,這不是想你了嗎,畢竟咱兄弟這麽多年沒見,都不知道你在長城過得好不好,看起來確實是老了不少……不瞞你說,你換了身衣服我剛剛差點沒認出你來。”
秦叔寶臉色一沉,對於這家夥的到來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索性直接將目光從他身上繞過,落在了後方的戰場上。
“怎麽就你一個人,沒有其他援軍嗎?”
“接到聖旨我就先趕了過來,大部隊明日便到。”,程咬金說,“你看看,咱這兄弟不賴吧?前天剛娶的小媳婦床頭都是熱的,一聽說你在長城這受了委屈,立馬就衝過來了……”
秦叔寶眼不見心不煩,兩眼一閉當即岔開了話題:“我剛剛聽路邊的士卒說這邊有隻八階的魔種,在哪呢?”
程咬金嗤笑一聲:“放他奶奶的屁,什麽八階魔種扯犢子而已。”
“……”
“瞧瞧吧。”,程咬金指了指身後一地的血肉,強忍著笑意道:“喏,這就是他們說的八階魔種。”
秦叔寶看到這一地的狼藉,嘴角不禁抽了抽。
“西門那邊呢,老陳說你在那邊駐守,沒讓魔種溜進來吧?”
秦叔寶淡淡瞥了他一眼:“剛剛解決完最後一隻。”
“不愧是兄弟,連殺敵的時間都一樣,我這邊也剛搞定。”,程咬金自信的豎起了大拇指。
就在此時,一直躲在城樓觀望的陳政才終於出現了,擱著老遠便大聲呼喊著。
“二位將軍!下官來遲了!”
陳政一路小跑趕了過來,身旁跟著幾名親兵,包括都指揮使司僉事王賁。
待到近前,陳政這才直起腰衝著兩位將軍拱了拱手,氣喘籲籲的說道:“多謝兩位將軍舍命相助,南鎮得以渡過危機。”
“渡過危機?”,秦叔寶有些納悶。
陳政點了點頭,道:“方才收到朝廷的回信,陛下已經下令讓西軍都督府派遣一萬精銳馳援南鎮。此外,北鎮、墨城也受到兵部調令,各有三千人馬將劃入我南鎮管轄。”
王賁接過話道:“二位將軍不必擔憂,沒有高階魔種的話,我們的軍隊完全可以抵禦魔種。”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秦叔寶也放下心來,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隨即目光一轉,暼向程咬金:“聽見了,南鎮已無慮,你可以班師回長安了。”
“卸磨殺驢啊你們?我剛趕了一天一夜的路過來,乾掉一隻五階魔種,連口酒都沒喝著就讓我走啊?”,程咬金大聲表示著不滿。
陳政連忙賠笑道:“哈哈哈,將軍說笑了,怎麽可能沒酒招待你呢?待我稍後安排妥當,定設宴款待將軍,將軍可先隨我暫往城樓小酌幾杯。”
“這還差不多嘛!”,程咬金爽快一笑,扭頭衝著一旁一言不發的秦叔寶喊道:“走啊叔寶,喝酒去!”
秦叔寶頗為鬱悶,冷冷道:“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眼見秦叔寶要走,程咬金立刻大喝一聲:“哎,站住!”
前者回過頭,一臉黑線:“還有什麽事?”
程咬金並未馬上回答,只是緩步走到秦叔寶跟前,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低聲道:“叔寶啊,這次你來南鎮救援,是你自己偷偷跑過來的,陛下應該不知道吧?”
秦叔寶心咯噔一聲,這莽夫怎會知道?
程咬金像是看穿他的心思,笑吟吟地解釋道:“我還不知道嗎,前幾年你頂撞陛下的事鬧得全天下皆知,若不是仗著你有開國之功早就被斬了。如今陛下把你貶到長城當什麽破旗長,怎麽可能準你跑到南鎮來,到時候立了大功,陛下不升你的官都說不過去,你說是吧?”
秦叔寶眉毛一挑:“看來這些年你也不是光想著打仗了,腦子確實靈光不少。”
“嘿嘿嘿,哪比得上你啊?”,程咬金嬉笑兩聲,“你他媽的這都敢不詔而援,真當自己脖子上長的是韭菜茬兒啊,斷了又能長?武則天那瘋娘兒狠起來連自己兒子都殺,你不怕啊?”
秦叔寶剛緩和一點的臉色立刻又黑了下去, 他跟這莽夫待一塊兒怎麽就這麽不自在呢?
“所以你想怎樣,告發我嗎?”
“瞧你說的!”,程咬金撇了撇嘴,一把摟住秦叔寶的肩膀,“我說這些當然是要你來一起喝酒啊,不然你以為我想幹嘛?”
“我要是不喝呢?”
程咬金直言不諱:“那我就告訴陛下,讓陛下砍了你的頭。”
“要殺便殺,何懼之有?”
秦叔寶身為王朝開國之將,跟隨大唐太宗皇帝征戰天下,衝鋒陷陣、斬將奪旗,立下赫赫戰功。身經百戰的他早已淡漠生死,面對武則天的強權也絲毫不懼,更別提區區一條性命了。
誰料,程咬金似乎早有準備,嘿嘿一笑:“你不去,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寶貝雙鐧,拿去做成馬桶抽子。”
“你……”,秦叔寶頓時臉色一黑,雙眼死死瞪著程咬金氣得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雙鐧並非普通兵器,乃是當年高祖皇帝調任他到秦王府受命時,秦王親手賜給他的『梧桐金妝鐧』,意義非凡。多年來秦叔寶用這雙鐧屢立戰功,從不離身,每有閑暇時間都會細心擦拭保養,幾乎將其視為了自己的第二雙手。
雖然明知道他只是借著以往情分故意挑逗自己,卻又絲毫拿他沒辦法,以程咬金的性格他未必乾不出來那種缺德事。
“哈哈哈,好兄弟,就知道你不會忘記咱們兄弟這麽多年的情誼!”,程咬金胳膊夾著秦叔寶就往城樓走去。
“今晚喝他娘個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