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已是第二日晌午。
唐牧捂著腦袋坐起,閉眼回味了一瞬剛剛結束的美夢,然後看見窗外大亮的天,發了兩秒鍾的神。
隨後他一躍而起,衝到客廳,沒人,他又轉進廚房,急急地吼道:“快!快走!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余歆正坐在小煤灶邊熬粥,她手裡拿著一把扇子,嘴裡哼著歡快的小調,冷不防地被唐牧推了兩下,扭頭疑惑地問:“醒了?怎麽?做噩夢了?”
“唉,不是。總之你聽我的就行!”
唐牧想去拉余歆,又覺得不妥,於是轉身跑進她的房間,將那些隨身衣物塞進她的行李箱中。
余歆跟了來,伸手阻止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別急啊!”
“急!這事必須急!”
唐牧拉扯不過她,又返身回屋收拾自己的東西,突然間,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
神牛面具直直地放著,而一綠一藍兩顆靈晶正在旁邊靜靜地閃光。
嗯?!!
唐牧怔住了,他努力回憶昨晚上樓後的事情,隻記得自己力竭跤,至於之後怎麽樣,他是一點也回憶不起來。
但自己這副已經恢復如常的身體卻說明了一切。
他立即將面具折疊,並和兩顆靈晶一起揣進兜裡,來到余歆的房間。
“昨晚是你治好了我?”
“哼,你還好意思說呢!”
余歆笑著埋怨:“你不是說不去跑馬拉松了嗎?怎麽又累暈在門外?太嚇人了!”
“昨晚異獸鬧了一整夜,警報剛剛才停!幸虧你沒遇到那些死神,否則……否則……”
余歆瘦弱的肩膀抽了幾下,淚水忽然便從她纖細的指間湧出。
她一把推開唐牧,走到客廳唐軍的遺像前抽泣不止。
唐牧大腦一片空白,他手足無措地跟在她身後,仍然勸道:
“這裡現在不安全,真的得走。你不是還有朋友嗎?你先去你朋友那裡住幾天,等我方便了再去接你回來,行不行?”
余歆垂頭嗚嗚了一陣,片刻後,她睜著紅眼看向亡夫:
“牧兒,你看著你爸,你說,你是不是晚上去幹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去了?”
“我,我……”唐牧倒退一步,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余歆轉身質問:“你根本不是去跑什麽馬拉松了,對不對?那兩顆東西是哪裡來的?你胸口的傷是哪裡來的?牧兒,你要是有個什麽好歹,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啊!”
余歆緊緊抓著唐牧的手臂,任憑兩行晶瑩的淚珠滑落、匯聚,然後從她尖俏的下巴往地上墜。
唐牧頭都大了。
他正要解釋,卻忽然聽到了汽車關門的聲音。
他迅速趕到窗邊查看,只見停在轉角處的汽車露出了一個屁股,但那紅藍的配色卻是龍衛獨家的。
完蛋,人已經上來了?!!
唐牧心跳飆升,他打開窗戶準備逃跑,余歆卻從後面拉住了他。
“牧兒,你幹什麽?!”
唐牧使勁想要掙脫,奈何余歆的力量奇大,拉扯了兩下,他竟未能成功。
咚咚咚的敲門聲已然傳來。
慌亂間,唐牧低聲急喊:“媽!你快放手!我不能被他們抓住!”
媽?
余歆聽到這聲喊,瞬間便卸了力,她忽然著魔了一般後退,嘴裡決然地呢喃:
“對對對!我是媽,我是媽……”
她眼睛一瞟,就看到了唐牧放在床頭的匕首,二話不說,她兩步衝上將其拿在手裡,擼起袖子站到了唐牧的臥室門口。
“牧兒快跑!我來幫你擋他們一會兒。”
?!!
唐牧兩隻腳已經站到了窗台上,但聽到這句話後,他卻渾身僵硬。
可惡?!!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正在唐牧咬牙掙扎之時,老舊的防盜門外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唐牧,是我。”
咦?嚴磐?!
唐牧狂喜地跳回房間,在余歆詫異的眼神中,他隔著防盜門小聲問道:“只有你一個人?”
“呵呵,如果我帶了人來,你覺得我會這樣禮貌嗎?”嚴磐帶著怒氣捶門,震落了幾塊牆皮。
也對,如果是來抓自己的,那憑他的力量,應該一拳就能轟爛這道鐵門。
唐牧放了心,開門讓嚴磐進屋。
玄關處,唐牧正要開口寒暄,卻見嚴磐石化了一般盯著他的背後。
唐牧轉身一看,卻是余歆,後者抹了抹眼角,微笑著回看嚴磐。
唐牧心頭疑惑,正要介紹兩人認識,嚴磐卻搶先開口:
“你,你居然在家裡養了女人?!”
呃,養女人?
唐牧的臉瞬間羞紅,他趕緊搖頭道“別亂說!這是我媽!”
“你媽?”
唐牧沒有母親這事,嚴磐小時候就知道,此刻他打量著眼前的余歆,眉頭皺得老高。
他來之前就窩著一團火,現在更是平添三分怒氣。
“你吹牛也不照鏡子!你竟然管這個二十出頭的女人叫媽?”
唐牧語塞,余歆垂頭。
“唐牧,看來你是真的變壞了。”
嚴磐搖了搖頭,圍著余歆轉起圈子,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甘靜雖然胖,但她是有兩種異能的天才,在曙光城總指揮部裡都掛了號。她能看上你,絕對是你的福氣!”
“可她才走幾天,你就猴急地找下家?我本以為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大丈夫,卻沒想到這麽不堪!”
“別瞎說!這真是我媽!”
“哼哼,剛認的吧?乾媽?”
余歆聽到唐牧一口一個“媽”,本來又驚又喜的,但她忽然聽到嚴磐的這句調侃,便急忙插嘴道:
“小嚴是吧?我真是唐牧的母親——余歆。只因我生他的時候還小,而且後來保養得好,所以顯年輕。你就別再拿我們母子開玩笑了。”
嚴磐聽得一愣,他對上了余歆的眼眸,從那雙溫柔慈愛的目光中領悟了事情的真相。
他渾身一震,顫抖著道:“真,真是?”
“是的,我之前一直在白鷹國,剛回來不久,也是前幾天才和牧兒相認。”余歆誠懇地說。
這下輪到嚴磐的臉燒紅了。
他張了張嘴,眼神飄忽,隨後一個勁兒地道歉,把他高塔般的身體彎成了直角。
余歆本就不把這當回事,連說“沒事”。
唐牧也正在憂心自身的安危,便拉了嚴磐進臥室,關門之後小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哼,來抓殺人犯啊。”嚴磐漫不經心地說。
唐牧噓聲,示意他不要讓外面的余歆聽到。
嚴磐翻了一個白眼,緊接著說道:“昨晚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遇到異獸了沒?”
“呃,沒有啊,我回來的時候一路暢通。”唐牧為了減少解釋的麻煩,開口就是撒謊。
“哦,那你運氣也太好了吧。”
嚴磐自顧自地說道:“昨晚全城的異獸都跑到了這附近,好像瘋了一樣。”
“呵呵,是嗎?怪不得我昨晚又吐又暈。”唐牧隨口應付。
嚴磐也只是隨口客套,自打他進門之後,他的注意力就被別的東西吸引著。
剛進屋的時候, 他就看到了房子的牆壁、門框、窗戶周邊刻了很多奇美的線條。
此刻進到臥室,他接著又在床板、床頭、地板、天花板上發現了更多的線條。
他翻了白眼,指著這些線條戲謔地說:“怎麽?全畫滿這玩意兒就能飛升成仙了?”
“不是,這是我母親畫的。”
唐牧見瞞不住了,便解釋道:“她跟甘靜一樣,既是女醫又懂導靈陣,喜歡亂刻亂畫,我也阻止不了。”
“懂導靈陣的女醫?白鷹國回來的?!”
嚴磐聞言吃了一驚,“天殺的,她不應該呆在曙光城的研究所裡嗎?”
“呃,她的情況有些特殊。”
唐牧索性實話相告:“她是偷渡回來的,沒有去登記女醫的信息。”
“嗬!抓你立大功,抓她也立大功,木頭,給我一個徇私的理由。”
嚴磐挺起胸膛,雙手捏拳,擺了擺頭,對著唐牧一臉壞笑。
唐牧聽他喊得親熱,心裡大定,呵呵陪笑道:“你可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怎麽能乾過河拆橋的事?”
“嗯?你果然變壞了,學會要挾人了。”
“世道艱難啊,石頭,我可沒有局長舅舅替我撐腰。”唐牧乘勝追擊。
嚴磐被嗆了一下,投降道:“天殺的,當時就不該貪你那一點功勞,搞得我現在左右為難。”
“呵呵,沒啥為難的,我昨天一直在家,就沒出過門。”
“哼,說得倒輕巧。”
嚴磐摸出了一張紙條遞給唐牧,上面赫然寫著:
——抓住你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