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是個業余攝影師,他喜歡攝影,喜歡去發現美好並記錄下它們,自從他努力工作買下這台相機之後,就經常遊蕩在曹州城內,拍了許多美麗的風景和美好的人和事,但是他一直沒有拍到一張讓他絕對滿意的照片。
直到半年多前,他的同事也是他的表哥,一個喜歡攝影的人,阿雪就是受到表哥影響才走上攝影這條不歸路。那天他表哥給他看了一張照片,手機拍的,照片裡是一對男女,由於燈光昏暗並不能完全看清他們的相貌,也正是昏暗的燈光,讓那張照片展現出一種朦朧又奇異的美,讓人無限遐想,他表哥說那是他在大劇院廣場無意間拍到的。
遺憾的是他當時沒有帶相機,雖然沒有帶相機,但那依然是他最滿意的照片,因為不只照片完美,更因為在照片的背後,有一個更加讓人向往羨慕的愛情故事。他特意洗出了幾張,並送給了阿雪兩張,以表示對阿雪的支持與激勵,後來阿雪去過好多次大劇院廣場,卻再沒有遇見那對男女,那相識的畫面。一直一來,阿雪一直帶著表哥送他的那張照片,他想著,如果有一天,他也拍出一張完美的風景照,那就將那張照片埋在那片土地之下,如果他拍出一張完美的人像照,那他會將照片送給那個人,並給他們分享照片的來歷,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將照片送出去
阿雪輕拍左胸,那張照片就在他的口袋裡,今天他來到曹州古城,因為這裡有個官方舉辦的相親大會馬上要開始了,他來湊湊熱鬧,也順便記錄一下,如果有美好發生的話。
“到了。”蘇禹涵停下電動車,示意後座的張翊下車。
“人好多啊。”蘇禹涵看著旁邊的人群感歎。
“怎麽樣,還是我明智吧,開車來要堵到天荒地老。”
這兩天張翊看到好多風景照,全是沈星和發在發小群裡和小兩口發在朋友圈的,他看到了蘇禹涵自然也看到了,張翊心中愧疚,所以帶著蘇禹涵來到了曹州古城,看看風景吧,雖然不怎麽樣。
蘇禹涵看著正在台上誇誇其詞的媒婆問道:“張翊,你要幹嘛,準備再找一個嗎?”
“當然...不是,散散心,湊個熱鬧嘛。”
有熱鬧當然大家一起看才有意思,何況是這種有利於增進感情的熱鬧呢,他可不怕蘇禹涵會被拉上台去,十多年的感情在這放著呢。
是啊,已經十年了。
二人在一邊看了大概半個小時,看的腿都酸了,也沒有見到一對是真的有下文的,可惜。
“沒啥意思啊,不看了,走,去大橋那邊看看。”張翊說道。
“走吧。”蘇禹涵也覺得沒什麽意思,拉著張翊就走。
走過看台的時候張翊踮腳往舞台上看了一眼,直呼好家夥,我說怎麽上去的男男女女都有些放不開,原來舞台正下方幾台手機在那架著直播呢,這和當眾拉屎有什麽區別,他開始佩服之前上台的人了。
穿過街道,走上橋,再下橋,張翊拉著蘇禹涵停了下來。
張翊呲牙笑道:“等等,我打個遊戲。”
蘇禹涵以為自己耳朵壞了,我陪你出來玩你告訴我你要打遊戲?
“你知道的,我隻玩部落衝突這一個遊戲,它和你一樣,是我青春的一部分,你是大部分,它是一丟丟。”張翊面不改色解釋。
這還像話。
乘機張翊撒開抓著蘇禹涵的手陪笑,“群裡首領信息轟炸了,我上號打個部落戰,五分鍾解決。”
說罷張翊就不管不顧的蹲下來靠在欄杆上,這樣他才能發揮出最大實力,然後蘇禹涵就看到張翊手指在手機上來回的點點點,屏幕發出的光亮打在一臉凝重的張翊臉上,然後,張翊露出滿口白牙,有驚無險,三星了。
“贏了?”蘇禹涵還是捧了個場,開心的事情就要分享嘛。
“當然,我,部落最強三星手。”
張翊說著站起身,胳膊肘抵著欄杆背靠在上面,顯然是暫時不打算走,見狀蘇禹涵也來到欄杆處,不過她是兩條胳膊架在欄杆上看著青年湖水面。
兩人一正一反。
“小涵。”
“嗯?”
“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說。”
蘇禹涵已經習慣了,張翊總是在一些時候莫名其妙的時候拋出一個奇怪的話題,這些話題有時候讓她欣喜,有時候讓她憤怒,讓她難過或感動。
張翊看著橋的那邊,霓虹燈的倒影在水面上隨著波紋蕩漾,輕聲說道:“每隔十天半月的,我總會回家一次,我覺得這是一個孩子應盡的責任,我沒有那麽多錢,能做的只有多點陪伴,之前一直不敢問你,因為不知道你會有怎樣的感受,我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所以...”
湖面忽然噴出水柱,霓虹燈光在水滴與波紋中變的散亂。
“我也不知道。”蘇禹涵一隻腳尖一下一下點在地面不再說話。
“對不起,我的自私,我的不夠勇敢,讓我,讓我們,怎麽說呢,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張翊心生懊悔,滿臉沮喪,他該想到答案後再說這個的,可他實在忍不住了,這個念頭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總是在他們不斷建設的美麗花園中踐踏。
“嗯...不管怎麽,你問出來,我還是很高興的,我當然會想家,會想我的爸爸媽媽,但是,我並不覺得,是你的自私和不夠勇敢才造成現在的局面,這大半年來,你能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真的感覺很幸福,我不需要你的什麽承諾。問題總會解決的對不對?”
蘇禹涵微笑著看向張翊這邊,那笑容懂事的讓他心碎。
這好像是一個永遠無法解決的問題。
“對,總會解決的。”
湖面變得平靜,蘇禹涵換了個話題說道:“羅輯和莊顏的故事我看過了。”
“哦?我以為你已經忘了。”張翊有些驚訝,他又開口問:“全看了嗎?”
“全看了,後面看不太懂,從書中文字的描述,我只能感受到場面應該很宏大,氣氛很悲壯。”
“哈哈,其實我也一樣,看不出門道看熱鬧。”
“那當初你是想說什麽呢?”蘇禹涵再次望過來,這個問題肯定是有答案的。
張翊也轉過頭,二人眼神碰撞,柔情萬千。
“我想說,你就是我的莊顏。”
阿雪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他注意到一對男女,從男孩蹲下玩手機女孩在旁邊默然觀望的時候,他的直覺告訴他,今天,也許可以送出表哥送他的照片。
就算他擋住了別人的道路,就算他被人發現他正赤裸裸的觀望著別人,就算別人投來疑惑的眼神還指指點點,他都沒有讓那對男女離開視線,他就像一個變態一樣偷窺著別人的幸福,就在剛才,就在那一瞬間,他按下快門,完成了他的記錄。他只是一個悲哀的記錄者。
蘇禹涵微微一笑,她再次開口:“還有一個地方讓我記憶深刻。”
“哪裡?”
“他們在盧浮宮的時候。”蘇禹涵給出提示。
張翊皺眉玩笑道:“你是在暗示我想去盧浮宮嗎?”
蘇禹涵眨眨眼睛。
“我知道,他們對視用表情傳遞信息的時候對不對,那個畫面也讓我記憶深刻。”
蘇禹涵腳步邁動,上了一節台階,這使得她和張翊的身高差不多持平,隻低一點,張翊自然是求之不得,身體離開護欄與蘇禹涵面對著面。
“我想好了。”張翊也說出那句話。
“那我們開始。”
隻幾秒鍾,張翊就破了功,因為就在剛剛,蘇禹涵的唇輕點在了他的唇上。
心中一陣兵荒馬亂的驚喜過後,他再要靠近卻被製止。
蘇禹涵輕聲開口:“知道我剛才傳遞的信息是什麽嗎?”
張翊只是呆呆搖頭。
“張翊你不要得寸進尺。”話沒說完蘇禹涵就笑了出來。
就在張翊回味那一吻的時候突然有個瘋子一樣的人跑了過來,嚇得蘇禹涵連忙躲到張翊身後,張翊也抬手宣誓自己的主權,生人勿近。
來人正是阿雪。
看著張翊戒備的眼神,阿雪稍微控制一下情緒解釋道:“你們好,我是一個攝影師。”說著晃了晃手中的相機,示意他說的是真的,自己剛才只是過於激動,不用這麽緊張。
張翊戒備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呢?
“抱歉沒有經過你們的同意給你們拍了兩張照片,就在剛剛,我覺得如果提前告訴你們的話,也許就沒辦法體現出那種感覺,我不喜歡刻意的去表達,我喜歡隨性自然。”阿雪努力解釋著自己的行為,希望讓他的作品更加完美,希望可以將美好再次分享給照片的主人。
蘇禹涵聽明白之後從張翊身後走出,“那我們可以看看嗎?”
“當然。”
阿雪說話的音量又嚇了蘇禹涵一下。
兩張照片,一張是兩人在欄杆邊的深情對視,一張是親吻的瞬間,這一瞬讓阿雪化為了永恆。
張翊看過照片後好似換了一個人,那速度就像是得了秦時明月千人千面朱家真傳。
“好兄弟,你叫什麽名字,你是專業攝影師嗎?我們加個微信,你把照片發給我好不好,如果需要什麽費用的話,你盡管說。”
阿雪搖了搖頭,他不求其它,張翊他們的表現就是對他最大的認可,“不需要,如果你們滿意的話,我現在就發給你們,還可以現場給你們打印兩張,我帶了裝備的。”
“那太滿意了,這是今天排第二的驚喜,值得紀念的一天,如果以後我會寫回憶錄的話,你的名字一定會在其中,我保證。”
“你們可以叫我阿雪。”
“我叫張翊。”
“我叫蘇禹涵。”
說話間阿雪洗出兩份照片交給蘇禹涵,蘇禹涵把照片舉起,後面的永安塔被照片分成上下兩半。
那你們可以聽我講個故事嗎?
“什麽?我喜歡聽故事。”蘇禹涵率先開口。
阿雪拿出他表哥送他的那張照片交給蘇禹涵,蘇禹涵看了一眼,眼神古怪起來,她將照片遞到張翊面前,張翊手拿著另一邊看了一眼,眼神和蘇禹涵如出一轍,阿雪自顧自的說著,絲毫沒有注意到眼前二人的異常。
等阿雪說完,看著二人的表情一臉無辜的問道:“怎麽了?”
“這張照片裡的人也是我們,春天的時候一個陌生大哥在大劇院廣場上拍的,不過我們並不知道是誰。”張翊幽幽開口。
阿雪想跳進青年湖水中冷靜一下, 他激動說道:“我會告訴我的表哥今天發生的一切,它就像是個夢。以後我有了妻子,我會拿出這組照片給她看,給她講講你們和我的故事,就像你說的,如果有一天我會寫回憶錄的話,我會把照片放在那一頁,永遠珍藏。”
“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沒有之一。”如果在古代的話,她會施個萬福的。
“在這裡送上我們最真摯的祝福,祝你像我一樣幸運,找到真愛,再遇見這樣一個人。”張翊指了指阿雪,那個人顯然說的是他。
“也謝謝你們的祝福,那不打擾你們了,再見。”阿雪將照片發給張翊後便離開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將今天的一切分享給他的表哥,給他講一個全新的故事,更完美的故事。
“我們要不要也拍一張。”蘇禹涵看著三張照片愛不釋手。
“我不喜歡拍照,但你堅持要拍的話。”張翊攤攤手,無所謂的。
蘇禹涵小心翼翼收起照片,然後選到一個位置把張翊拉過去,她先給張翊拍了幾張,從中選出最滿意的,然後來到張翊身邊,二人拍了幾張合照,背景正是永安塔。
蘇禹涵挑選著照片發問:“此情此景,你不想發個朋友圈嗎?”
“我也不喜歡發朋友圈,當然,如果你堅持的話。哈哈...”話沒說完張翊就笑了,他剛才好像說了同樣的話。
蘇禹涵推了張翊一把,“很煞風景覺不覺得?”
“那就不發咯。”
“不想發就不發。”
“真的不想發。”
“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