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凌冽,寒雲蔽日。
海港前方水域的浪頭在寒風之中,化作一片冰原。鵝毛大的雪紛紛灑落,岸邊窩棚裡靠船吃飯的腳夫們正圍坐一起,中央銅爐裡內髒翻滾,熱氣撩上木梁,水珠直直低落。
一個管家摸樣的中年人,撩開布簾一角,並沒有進去。
正吃著豬下水的一名腳夫被寒風一激,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回頭看見簾後的中年人,馬上換上一副笑臉。隨後招呼周圍弟兄走出窩棚。
方林站在登瀛樓的三樓外,看著不遠處寒風中還站著三人,最前方女人身穿一生貂皮,雍容華貴,身邊婢女撐著傘,另一側是一個抱著蒸汽暖爐的夥計。
管家摸樣的中年人來到女人面前說了幾句,隨後走出一群人,就在冰天雪地的港口附近站著。幾名腳夫卻沒有什麽怨言。
差事因該頗為豐厚。看女人裝扮,不知是官員受寵妾室還是商賈的夫人。自從成祖於津海設衛,隨後百年發展,又在二十年前辟通商口岸,如今這地界除了是軍事重鎮,漕糧轉運中心之外,還是一處對外貿易的大港口。高麗、扶桑、甚至是羅斯的商人都來此行商,各種珍奇異獸,綾羅綢緞,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無所不包。
聽賢春樓的姑娘們說最近弗朗機的商人販賣一種可以駐顏的異物,流言盛廣,不知真假。
方林並不關心女人寒冬來到港口是為了什麽,他把目光投向站在冰雪之中的腳行身上。
穿著棉衣的腳行們腰間和四肢外側都有黃銅支架,一條條金屬管和齒輪相連,盡管造型醜陋,方林立刻明白這是一件隻撐負重的外骨骼。
方林近距離觀察過,外骨骼運轉過程中小孔裡冒出的是蒸汽。
窗外,大雪漸稀。
遠方冰凍的海面之上,遠遠有幾率黑煙出現盡頭,一輛金屬造型的蒸汽鳥船出現在冰面上,它船首形似怪魚,船腹裝備24門火炮,船尾是使用蒸汽驅動的明輪。這艘長近百米、吃水2.7米、航速30節的蒸汽船,在20年前製成時,工部還被皇帝嘉獎過。
宛若悶雷一般的聲音從冰面上傳來,船首怪魚下方大型破冰裝置產生的震動已經影響到了冰面,鳥船用它龐大的體型一壓,冰面頃刻崩裂。
船駛入港口,王衛看見這艘鳥船上表面布滿鉚釘,三個黑色煙囪依次排列,後面是收起的風帆。床層甲板上稀稀拉拉站著十幾個人。
由於隔得有點遠,方林看不具體,不過船頭之人是一身鎧甲,有官身。
不是商船?
方林再一看碼頭附近,女人和中年管家摸樣的人不知什麽時候走了。只有幾名腳夫猶猶豫豫靠近鳥船。
“砰!”
火遂槍震懾住準備找活的腳夫,同時也再一次吸引了方林的注意,還沒完,後方傳來嗚嗚嗚的火車鳴笛聲,不知何時街面上多了一隊士兵,頭戴漆黑大帽,身穿布甲,背後的蒸汽動力背包讓身形快速在街面上移動。
幾個呼吸的功夫就來到鳥船前,正欲拿下幾名腳夫,卻被之前開槍的士官製止了。
“幾名尋常腳夫,驅散即可。”
待那名士官下船,迎面就遇見一路急行,同樣有官身的兩人。
“百戶大人!”士官彎腰行禮。
“這位是我麾下總旗。”身披大氅的中年人朝旁邊一人介紹。
“這位是此次前來押運的錦衣衛沈大人。”
士官再拜。
“不知此行可還順利?”
三十來歲披著大氅身穿飛魚服的英武男人問道,他腰間沒有配槍反而懸掛一把工部打造的齒刀。
“幸不辱命。”
士官心頭不解,以往押運都是邊軍送往火車,再由工部和兵部聯合押運,不過他很快做出回答。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把事辦完再說。”
那名百戶一招手,街道盡頭出現一個個造型奇特的機械牛,黃銅外殼下,蒸騰的熱氣中金屬縫隙冒出,遠遠觀瞧,如同從霧中走出的神獸。
不用人吩咐,很快鳥船上的人將一個個方形箱子般上牛背。由蒸汽作為動力的機械牛開始返航,沿途跟隨著護航的士兵。
很快一行人穿過街巷,通過隊伍中不時升騰起的白煙,隱約可見前行是天妃宮方向,那裡有帝國最大的火車站之一。
方林腦海中回憶起那一個個用布料包裹的方形箱子,機械牛,以及遠超自己對這個時代想象的蒸汽船,還有腳夫身上的外骨骼。
認知裡的大明和自己見到的完全不一樣。
這個世界的大明進入了蒸汽時代,這一點能從生活的方方面面看出來,真正讓人困惑的是那艘鳥船,它的設計很一部分是超越時代的,以航速來說,現代的艦艇也差不多這個速度,但其他設計卻沒有超出他的認知。
其中關鍵的動力,是怎麽做到這一點的?
正思忖間,遠方似乎有什麽亮光一晃而過,方林條件反射回望。見一高塔之上有人影閃動,手中似乎拿著一個長長的東西。
這隻運輸隊還有斥候?
想到此處方林後退幾步,關上門窗。
“這次發生了變故?怎麽就剩下這麽點人?”
天色暗沉,青鬃戰馬打著響鼻,韁繩勒緊後,等士官靠近那名披大氅的百戶才沉聲詢問。
“裡面出現了不小的變故,以往密報中的消息過半已不作數。”
“有幾人通過?”
“三人,剩余十五人僥幸存活。”
那名百戶想了想,隨後說道:“先把那十五人送到河間。”
“韓百戶,看來我們要就此作別了。”
沈清豐馳馬上前,看著消失的士官背影回頭對著百戶問道:“沒有誤百戶的事吧?”
那名百戶收回視線, 對這位同僚一笑:“沒有,一些瑣事而已。”
“那就好。”
沈清豐眼中神光一斂。
身後一輛籠罩著煙霧的火車疾馳而來,等候的警衣衛下屬走來。
登上蒸汽列車的沈清豐究竟找了一張長椅坐下,窗外景物流轉,他閉上雙眼似乎回憶著什麽,半盞茶不到吐出兩個字來。
“河間。”
屬下剛忙為其端上一杯果茶,櫻桃從水中浮出來。
“大人,這麽快就查到了。”
沈清豐慢慢咀嚼著口中鹹櫻桃,眼神犀利。
“韓毅是故意透漏的。”
.....
“我該如何完成任務?”
方林邊走變想,不由自主想起生前。
幾天前,他還是996福報大潮中的一員,如今竟然穿越到蒸汽昌盛的大明。
回想起他死亡時,心底不由生出一股寒意。自己似乎是被一柄飛來的冰刀貫穿胸口,記憶中最後是一張桀驁癲狂的人臉。
想起來了,我下班途中經過廢舊小巷,被不知那飛來的冰刀殺死。猶記得那個男人手上還拿著一顆女人頭顱,可以肯定的是他並不認識那個男人。隻記得,最後那人說了一句,你真不走運。
對於自己的死亡,方林有很多猜測,但都沒接下來的事情重要,每當他閉幕沉思之際,腦海中清晰的出現幾行字。
“在第一次工業革命發展正盛的津海,找到工部下屬蒸汽司一份由招攬全國能人異士書寫的規則書,並通過洞天試煉。”
“完成任務,即刻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