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廣沙面相親和,看向石胡:“有勞胡叔為我陪練。”
石胡縱身一躍,站至石廣沙對面:“三爺請吩咐。”
石廣沙向眾人朗聲道:“爾等習武以來,招式不通,成日運氣吐納,實則隻為築基,基礎既成,便可習練招式。否則與人對敵,惘然不知所措,豈不尷尬?練招時將氣力凝聚於習練部位,亦可求境界突破。”
“我石家對子弟所修兵刃並無限制。我的慣用武器是【乾坤雙輪】,現為‘飛渡’前期階段。習武之人進入練氣階段時,其氣力感應天地五行,冥冥中自能與天賦五行之力溝通親和。我的天賦五行是火屬,靠近火源時便更逞威能。火行擅長精煉與摧毀,我的乾坤雙輪鍛自天外精金,融入火行真氣以後劈斬間可溶百家兵刃。”
眾人皆驚,他們從未見過石廣沙禦敵,沒想到石廣沙有如此奇門兵器、如此神乎其技,對石家三爺的崇敬又多一分。
台下除卻幾位少爺小姐,便是石府外院一些有天賦的隨從或弟子,若能收服,自可增添石廣沙威勢。
石廣沙微微一笑,又道:“今日在座者都是新進子弟,石某便不賣弄炫技。一出兵刃便要見血,於習練不宜。石某便與胡叔向諸位演練我練體階段時修煉的一套【天罡指】,我把功力壓製在凌空境界,諸位瞧好。”
石廣沙向石胡一點頭,石胡自是理會得。
天罡指練體階段三招,於練體階段時,指力不能凝氣發出,故而其所作用范圍只能在使用者周身。是防禦時用於反敗為勝的招式。
石胡便也將功力壓製在凌空圓滿期,拳力激蕩間一手軍內武術【泰山拳】向石廣沙襲去。
只見石廣沙目光一凝,雙手交疊掩起,隻待石胡攻來,乍然側身閃避,那石胡速度極快,右手一側揮化作一巨掌,向石廣沙撲來。石廣沙忽作一個奇異姿勢,左手扶著右臂,兩指襲出,直中石胡胸中要穴。
石廣沙又吟道:“這【天罡指】是石家主於三十二歲所創,隱冬國軍士習得,我石家人亦可習得。天罡指共六招,前三招練體階段可習。這第一招【守株指勢】,便是待敵人襲來時一指製勝,化被動於主動的一招。接下來我便演示第二招【轉鋒指勢】……”
台下弟子皆目光灼灼,三爺親授武學之機會得來不易。尤其以石廣濟最為認真。
石琛則認為自己所學越少便越是安全,看石廣沙又演練了幾招,便逗身邊的鳶兒玩。
過了片刻,鳶兒說道困了,石琛就欲帶著鳶兒先行回房。被石廣沙瞧見了,卻厲色罰他將那三招一一學懂,石琛直呼受罪,硬著頭皮練過,一一演示完畢才被石廣沙放回房中。
臨下課之際,石廣沙卻又宣布石雪川、秦矯二人表現也有可圈可點之處,叫今後兩人跟隨公子們上課,免去了雜役,培養他們做石府的護衛。又賞了石雪川傷藥,叫他好生休養舊疾,石雪川大是感激,險些便給石家三爺跪下了。
如此幾日,石琛等人白日到習思堂讀書,下午便在自家院落裡由石胡教官督促習武。石廣沙便不時來巡視,又傳了【殘影刀】、【飛鶴步法】幾招。分發了幾把未開刃卻也是精鐵烏金熔鑄的兩尺許刀具給幾人做練習。
石廣濟學得殷勤,把勢都用心記熟了。
石琛原還疑惑三哥何以不再藏私,家中隨從們一向精通於打探消息,便告訴石琛,老爺上次傳來家書時已經明白寫道要考校少爺小姐們的武力。
石琛懼怕父親威勢,便也用心修習。
這一日夜晚。
石琛的房間設在石府東院,石琛正跪在房間裡照例給母親上香。
神思飄忽間,憶起自己身世來。
說來淒涼,石琛之母煙雲生前並未被石若飛納妾,石琛便算不得名正言順的石家少爺。
石若飛正妻潘氏一向寬待幼子,對她侍女所生的孩子並不有多區別對待。石琛從小被潘氏撫養,還以為潘氏是自己的親娘。直到石琛長到八歲,這才得知自己的身世始末。這煙雲的牌位也是後來才補的。
石琛並不知自己的母親是何等形貌,隻隱約聽潘氏說起過,石琛的母親性子柔順,模樣也是極乖巧的,十六歲便懷了石琛,十七歲生子便即撒手人寰。
十六歲,便是石琛現在的年紀……
若無石琛,娘親也不會死……
想到此處,石琛一陣歎息,隱有熱淚流轉眼眶。
石琛瞪大眼睛,向屋梁望去,隻想著讓淚水流回眼眶。
男兒無淚!
這是父親訓誡石琛的一句話。當年石琛初知身世,又哭又鬧,隻盼得這一切都是假的,娘親並沒有死,不日便會回家與他相見。那時石若飛正在府上,不喜他吵鬧,將石琛關到房間內兩天兩夜,又不許他飲食。
在這之後,石琛便再也沒流過淚。
隱冬國第一將帥石若飛,便是這般冷心無情,對自己的親生骨肉尚且如此!
石琛又憶起父親,在他印象中,見這位父親的時日實是寥寥,唯獨記得父親在武場偶爾練臂力時,便赤裸起上身,石琛曾去偷瞧,只見父親裸露的皮膚處,從前胸到後背,大小幾十處陳年瘡疤觸目驚心。
父親極重威勢,性情複雜不定。
往往意氣風發時便極寬宏,失意時又極冷漠,但他對側妻杜氏卻極溫和,想是英雄相惜,父親便隻對他所認可的人加以辭色。
石琛的養母潘氏原是個溫柔的美人,卻極妒忌杜氏,時有挑剔杜氏言行之舉,又幾次克扣其例銀,對此,杜氏卻是毫無怨懟,泰然受之。日日仍向潘氏恭謹請安,潘氏便對杜氏稍顯慈和些。
是以石琛雖是家中七少爺,眾兄弟也對他友善和睦。他卻從不敢事事出頭搶先,唯恐被人計較冷待。八歲時被關的兩日禁閉,已經叫這可憐的孩子流盡了眼淚,在陰暗狹窄的房間中,極困,極渴。
待到更長大懂事些,石琛便以仁慈厚下出名。
只因石琛知他的生母便是下人,因此便格外體貼丫鬟下人們的不易。中意石琛的,便讚石琛善良厚德,厭惡其的,便私下裡言他懦弱虛偽。
近年來石琛漸漸長成,面容清俊,舉止隨和,一些服侍他的侍女便格外殷勤些,想著若得了這位好主子的青睞,被收入房中成為一名侍妾,後半生便無虞了。
石琛念想間,想到失意處忽而心情鬱結,想到得意時又忽而心情舒泰。迷迷蒙蒙間,隱約鼻尖嗅到一股荷露清香。
如今剛開春,何來荷葉?又何以有荷露清香?
石琛隻道是白日習武疲累著了,站起身摸到床邊便睡下了。
夢中卻感到清清冷冷,面前一個仙子背影,身著白袍,長袖飄飄,飄灑出塵。
石琛追上前去,那背影飄忽,蓮步挪動間比石琛更快。
石琛追了幾步停下,那背影也停下。石琛便不敢上前追去,隻遙遙相望著。
良久。那背影輕歎一聲。這聲音飄然,仿佛不食人間煙火,卻又帶著無數的哀怨憂傷,叫人忍不住聽了這一聲歎息便能登時與之共傷共悲。
石琛聽了這聲音,隻感覺自己多年艱辛,這仙子卻能感同身受。頓時間歷來所有委屈俱都縈然一心。一時淒苦難耐。
石琛只見這背影緩緩轉過身來,她臉上似有一層雲霧覆面,五官細節俱看不真切。
仙子向石琛遙遙一指,一道氣流便從仙子指尖飄然而出,飛向石琛眉心。
石琛隻覺雙腿有如釘住一般,身體也僵硬麻木,竟也想不到躲閃。那氣流徑自鑽入石琛眉心,石琛眉間隱隱跳動兩下,之後倒也無甚感覺。
石琛隱隱又感覺仙子飄忽欲去,一時惶急伸手亂抓。又驟然睜目醒來,才發覺自己躺在家中床上。
也無荷露余香。原是幻夢一場。
便聽見窗外有人走動有聲。石琛一激靈,出聲問道:“誰?”
窗外人原還猶豫著扣門,聽得石琛發問,便也問候道:“七弟,你可睡沒?”
石琛站起身子為來人開門,卻是六哥石廣濟。
石廣濟簡要交代了來意,原是因為這前日千山雪林之事。
靖遠城背靠雪原,城北三十裡,便是一處廣袤雪原,山林相間,綿延三千裡,世人皆稱“千山雪林”。
原也相安無事,最近這一兩個月卻總傳出獵戶入林失蹤之事, 統計下來竟已有百余人失蹤了。而靖遠四大將軍府之一的徐家不知何時已經請來了一位道仙“九伯”。
九伯今日下午已經到了,四大將軍府首腦便開了一個小會,令各家族均出幾人帶隊,去林間一探究竟。
這並不是何許大事,四大家族一向唇齒相依,甚至互有姻親,小輩們除了是學堂中的同學外,偶爾便也會彼此結隊,外出執行任務,既可作為歷練增長見聞,又增進了年青一代間的友情,一般還有家族中的幾位長輩高手帶隊。
石家上至大哥石廣潛,下至五姐石玉舒,均被指派過出任務。而石廣濟與石琛倒還從未參與過,於是這次便指派了這倆兄弟,又有老仆東叔隨行。東叔雖然是石家奴仆,卻也身懷絕技,不輸白日武道課的教習石胡教官。
石廣濟用手掩了口,神秘兮兮地向石琛道:“據說,這失蹤人口是被千山雪林裡的‘大妖’吃了……”
“大妖?”石琛吃了一驚。他雖知世上有妖,卻不想妖類竟距離自己如此之近。
想到明天的任務中真有可能見到大妖,忍不住心裡怦怦亂跳,既是興奮,又有害怕。
“那大妖何等模樣?修為幾何?我們一行人去了可有危險?”石琛追問道。
“不知。但我們有長輩領隊,多半只是觀摩,如果他們都沒把握又怎會叫我們去?更何況明天隊伍中還有——道仙存在!”石琛一抬眼,對上石廣濟灼灼目光。
道仙!這是百知大陸上受人崇敬的身份,也代表著大陸中的權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