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仙是一群在百知大陸上超凡脫俗的存在,多隸屬於某一宗門派別。
常人欲修煉成仙,需經過練體、練氣兩大階段,從強身到神通十大境界。常人就算是再天賦異稟,要想跨越這十大境界,也需得修煉三五十年。這一類可稱大陸中的散修。大陸中多少名門豪傑、英雄將帥,實則都屬於散修一派。而那些天才無論在俗世有怎樣的不斐成就,成就仙身以後俱都銷聲匿跡,自有仙人接引。至於仙人們所居何處、所行何事,便不是石琛之流再能了解的了。
俗家皇室多與仙人有所交際,奉為供奉宗門。隱冬國所供奉諸派,【雙月無極宗】可稱第一鼎盛。有皇族世家供奉,這些宗門得以避世不出,尋常凡人甚至都不知仙人、妖類存在,隻獨崇敬皇室貴胄等。
石家畢竟也屬新晉世家,對於仙人等事,自也有所耳聞。只是所見所聞,隻窺皮毛,又未見得有多麽翔實可信。又有傳聞,石家與仙人門派也有交情。
而所謂道仙,則是仙門中一些仙人,行走於江湖遊歷,本領不凡,又多擅奇門法術,除妖行俠,被見者尊稱為道仙。有些凡人逢機緣者,便有被道仙收為俗家弟子,傳個一招半式,這些人便也能有神乎其技,但只能稱作道士,而不能算作道仙。
這四大將軍府糾集而來的探索隊伍,坐鎮者自然是道仙存在,而不是尋常道士了。
石琛便松了一口氣,料來明日行動多以增長見聞為要,人身安全等實也不必自己來擔心。
細問了石廣濟細節要事,石廣濟倒也不大清楚,言道明日四大家族聚集一堂,旁的細節自也會商量重提。
又寒暄了幾句,石琛將石廣濟送到院落中別過。
但見月光瑩瑩,冷清襲人。
又院中左右散布幾個蒙了薄薄積雪的石燈,其內點著世家大族間方才用得起的藍光石料,散發出柔和輕微的光亮。
石琛左右望去,院落空曠,寂靜可聞。此刻已至深夜,仆人雜役自是俱已休息。
石琛忽想到夢中那縹緲出塵的仙子,隻覺這朦朦月色下的寂靜院落與其極為相配。若這仙子於仙班真有其人,駕臨凡塵,悠然行於月色下,忽有所感,縱身起舞,凌波微步。該是何等妙景?又念到仙子何等尊貴清冷,何以會下凡降臨於這北國小院?倘她真來了,何以會垂青他這樣一個落魄無為、平庸苟活的世家子弟?
石琛畢竟少年心性,念及如此,便心中有一份豪氣隱隱生發。隻觀得四下遠處影影綽綽,遍栽矮松,院中本就不亮,松影朦朧,便似那仙子正於暗處觀察於他。石琛不欲那仙子向他哀愁歎息,隻盼能好好證明自己一番。
回房取了白日那柄練習用刀。石琛體質向來不壯,尚未長成。這精鐵鋼刀向來為軍中力士所用,重逾二十斤。石琛這幾日操刀練習,初時揮舉不易,十幾日練習下來已經頗有些得心應手,提這刀便不難。
石琛隻著裡衣,持刀入院。心念一橫,雙手持刀平舉,便即向斜上方揮出。
又一刀。
刀聲破空,陣陣有聲。
便是素日裡武場所習,但石琛掌握不太純熟的【殘影刀法】了。
石琛漸漸隻覺得心外無物,依素日所記,練習串聯著這簡樸卻又精妙的刀法。寒天裡流出汗來,身體也越來越輕,石琛隻覺心中燥熱,意欲宣泄,對自己身體的變化懵然無知。只是不斷地重複著刀法動作,心中記掛著那仙子,別歎氣!別歎氣!
但聽得院中寂靜,惟有刀聲隱隱,少年大口喘息。
“喝!”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力竭,再無余力揮刀。少年擲刀於地,盤膝坐下,閉目轉氣,調理氣息。
隻覺得自己雖然力竭,但一呼一吸下卻得以更加悠長。活動著身軀關節,也仿佛隱隱有力,勝於往昔。
石琛張目凝視,又覺目力精微,耳力聰敏。
石琛素日修習,也常聽幾位教官介紹,知自己是已經踏入了練體第二階段【吐納】,他本築基多年,基礎已固,與他同齡的其他家族幾位少爺小姐也有不少踏入吐納境,今日機緣,自己隨意舞刀,不知不覺間已經多次突破了身體極限,踏入新境界也屬自然。只是這吐納境竟也會加強目力耳功,石琛昔日聞所未聞,自也大感意外。
坐於地上歇了一刻,石琛這才感覺到自己身體虛耗,昏沉欲倒。忙站起身來。
天色仍是一片暗沉,唯有星空上繁星點點,殘月如鉤與他相伴。也不知是何許時辰了,隱冬國冬日的夜晚極是漫長的。
又一陣風吹來。石琛方才出了許多汗,此刻更覺寒意刺骨。便收了刀回房睡覺。
一夜無夢。
“吱吱吱吱——”
鳥鳴聲。
晨間已至。
石琛正貪睡著,門外傳來急切卻不甚重的叩門聲,石琛的侍女黃梅在外叫道:“七爺!七爺!”
石琛揉揉頭,從床上坐了起來。昨夜的夢,月下舞刀等事,一夜過去,均已經記不真切。隻感覺如夢似幻。略活動了下身軀,倒確實肯定了這些事的真實性,畢竟他已經確確實實地踏入了吐納境。
石琛兀自昏沉,尚未答話。又聽得那門外聲音:“七爺,你可醒了嗎?大夫人已在正廳中等候了,還有幾位陌生的公子小姐拜見!”
石琛忙應答,又吩咐黃梅服侍洗漱,打點行囊。
過不多時,石琛來至石家正廳中,一路上又感覺頭昏腦漲,他素日懶怠,體格本是孱弱,雖踏入了吐納境,但身體素質較之常人也隻好了些許。整肅好神情踏入廳中,見屋裡一乾人等都已經在等著他了。
首座自然是典雅慈和的家主夫人潘氏。次座則是一身青色袍子的英武公子、並一位同穿青衣的年輕小姐。
另幾位則依次是二哥石廣瀟、大嫂葉惜媛,鳶兒是葉惜媛的女兒,挪了小凳子坐在葉惜媛身邊、再往下是石廣濟。家中老仆東叔,並一乾家丁奴婢侍候在側。
幾人有說有笑,顯是也沒為了石琛來遲而惱了。那陌生小姐眼神飄忽,神色似有躲閃。另幾人面上隱有笑意。見石琛來了,潘夫人與石廣瀟皆向石琛點頭致意。石琛微笑以對。
石琛道:“母親萬安,石琛來遲,請母親責罰。”
石家講究禮節,幾位公子小姐見了夫人必是要請安的。石琛雖非潘夫人親生,但日常行止間潘氏與石琛如親生母子般往來,何況潘氏待石琛親厚,這一聲母親,原也當得。
潘氏點頭,笑容親和:“琛兒勤快,平日是不賴床的。聽廣濟說,他昨天漏夜前去通知你雪林行動一事。可是因此打擾了你休息嗎?”
“勞母親記掛。琛兒未出過遠門,昨夜得知此事,忍不住心馳神往。夜間失眠,險些誤了正事。”
潘氏道:“你年紀尚淺,未經風雨,往後便讓瀟兒多安排你歷練幾次,待你有經驗了,自然對這些小事不以為意。”
石琛忙道:“琛兒天資愚鈍,怕是經不起這許多歷練,只怕要給同行之人拖後腿。只是母親吩咐,琛兒自當盡心竭力。”
滿座莞爾。石琛隻覺此間其樂融融,氣氛較之常日間活躍。那青衣英武公子附在青衣小姐耳邊似在談論著什麽。青衣小姐面頰紅潤,小心低語。石廣瀟也淡淡微笑地望著石琛。鳶兒似是有意要說什麽,身邊的葉惜媛伸出一指衝她左右搖動,示意她不言,鳶兒便捂著小嘴,瞪著靈動的大眼向石琛一眨一眨。
石琛不禁奇怪。難道自己一時行走匆忙,穿錯了裝束,形容樣貌看上去頗為奇怪嗎?
又檢視了自己的衣著,一身白衣勁裝,腰間一條淡黃圍絛,綴掛了兩隻藿香艾葉香囊,腳踏藏藍色短靴。應無差錯才是。
潘氏笑道:“你樣樣都好。我們不是笑你,是笑這陳家妹子,方才鬧了笑話呢。”
青衣小姐嬌嗔道:“伯母!這便無須重提啦。”
石琛不識得兩位青衣人,但他們既是陳家人,自然同屬四大將軍府,這四大將軍府同氣連枝,此次初見,石琛自當對兩人恭謹以對,於是問候道:“石琛自負為石家第七子,卻至今歷練不足、目光短淺,未能識得英傑,實在羞慚。兩位陳家哥哥姐姐切勿怪罪。”
靖遠城四大將軍府分別是石、林、陳、徐,昔日都參與平定了孟帥之亂。除卻石家是新晉家族,只在靖遠城有封地外,另外三家都是世襲世家,底蘊雄厚,另有勢力遍布隱冬國其他城池。
英武公子爽朗一笑,站起身來衝石琛抱拳行禮:“琛兄弟莫客氣,折煞小兄了。小兄陳君豪,在家中排行老大。虛長了琛兄弟幾歲,未能在習思堂中與琛兄弟相識。 ”又扶起那位年輕小姐,“這位是小妹陳綺仙。仙兒妹妹自小養在京都錦陽的外祖家,由是遺憾,也沒能和四大將軍府同輩兄弟們認識。”
石琛又抱拳道:“陳姐姐好。”
陳綺仙隻略略還禮:“石七哥客氣。”又退回座位。
陳綺仙本是有意要與這石琛爭論下這年紀大小,她是家中幼女,倒還沒被年紀相仿之人稱呼過姐姐。只因方才有一事令她魂不守舍,一時心思萎靡,無心多言。又轉念一想,這人是那人的兄弟,溝通一下增進感情倒也有益無害。見石琛已經尋座落下,又道:“今日與石七哥相見,甚感投緣。只是仙兒自小便有一個毛病,便是與枝末小節等事頗為計較。你稱呼我一聲姐姐,又不知石七哥今年年紀幾何了?”
石琛便如實答道:“我今年虛歲十六。”
“可巧,小妹今年也是虛歲十六。又不知石兄弟是幾月裡生的?”
石琛便一笑:“那我定是比你大了。我是正月裡生的。”
陳綺仙道:“如此我便要稱呼一聲石家七哥了。小妹是九月裡生的。今後同行,還請石七哥多多照顧。”
“這個自然。”
陳綺仙倒也無心與石琛多寒暄,她這番言語,意在暗暗告知那鄰座之人自己的生日年歲。不願再看那鄰座之人,便眼神盯上廳中牆壁懸掛的那一幅水墨畫。
鳶兒極為親近七叔,見七叔落座,挪了小凳子坐在石琛身邊。石琛拍拍鳶兒的小肩膀,看向如今石府中的主事人石廣瀟,石廣瀟便也衝他點頭致意,即開始宣布一些行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