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拍一次手掌江小白身上便脫落下一小塊血肉。
江小白渾身冒著血光,他的褲子和襯衫皆被血水打濕,樣子極為淒慘。
林清瑤這時只是乾看著,腿腳在不住打顫,根本不敢上前。
她耳邊又傳來那些耳鬢廝磨般的低語,她捂著耳朵。
可是,那些低語卻如無孔不入的風聲那般,使勁的往她的耳朵裡鑽。
“江小白......”
林清瑤知道只有江小白能趕走這些低語,能讓她好受些。
她往前走了兩三步,來到了白裙小女孩的身後。
她有意放輕腳步,落腳時很謹慎。
但是,那個白裙小女孩還是聽到了她的腳步聲。
白裙小女孩的頭顱向後轉來,身體依然面向前,只是頭顱扭曲了180度,直勾勾地盯著林清瑤。
“啊啊......”
林清瑤嚇的想轉身逃走,可是心中又想起那些恐怖的低語聲。
她強忍著恐懼,頓住了腳步。
她感覺自己的後背已被浸濕,絲裙黏在她的身上,那種潮濕感讓她極為難受。
她忍住這種不適,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白裙小女孩。
對方也在觀察著她。
林雪瑤注意到白裙小女孩的小手不再拍掌,而是看著她,六隻鋪在一起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她的臉。
她注意到白裙小女孩的鼻尖聳動了兩三下,白裙小女孩在聞她身上的味道。
“小妹妹,把大哥哥放開,好嗎?”
林清瑤與白裙小女孩商量道,她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懂。
白裙小女孩臉上的黑綠絨毛蓋住了她的耳朵,她的聽覺恐怕不太好。
可是,出乎林清瑤意料的是,白裙小女孩竟真的聽從了她的話,老老實實地放開了江小白。
白裙小女孩緩慢地退到了牆邊,怔怔的望著她,眼睛中竟流露出一絲委屈。
看上去像是一個被大人搶去玩具的小孩子,樣子很可憐。
可是林清瑤心裡卻沒有生起絲毫的憐憫,她隻覺得恐怖。
對方的六隻眼睛都在盯著她手上的動作,那眼睛烏亮亮的,像是蜘蛛的眼眸。
冷血而沒有情感。
被一隻人型蜘蛛盯上,那感覺可不好受。
只是她現在顧不得這些,她拽住了江小白的手,打算離開。
江小白的眼神黯淡,其中一絲光亮都沒有。
“江小白,你快醒醒!”
林清瑤晃了晃對方的上半身,她不想獨自面對那白裙小女孩,太嚇人了。
江小白沒有什麽反應,他的表情木然,望向了林清瑤的身後。
在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人影,那道人影比常人矮了一頭。
“負頭鬼叔叔。”白裙小女孩甜甜的喊了一聲。
她的喊聲讓林清瑤的嬌軀一僵,往身後瞧了一眼。
那個身著老舊黑色襯衣的負頭鬼果真在不遠處。
距離他們隻兩三米的距離,對方一伸手就能抓到他們倆人。
“江小白,你快醒醒啊......”
林清瑤說話已帶著哭腔,她晃動著江小白的手臂。
她注意到江小白的手臂上生出了些灰黑色的觸須,那些觸須無風自動。
這些灰黑觸須可能是玩拍手遊戲帶來的異變。
“我的頭在何方......”
負頭鬼低沉的嘶吼從身後傳來,林清瑤見江小白還不清醒,她氣的跺了跺腳。
“笨蛋江小白,要被你害死了。”
她咬著銀牙,似下定了決心。
她轉身直面負頭鬼,盯著對方,厲聲喝道“不許靠近我們!”
她的喝聲似乎起了些作用,負頭鬼竟真的停下了腳步。
對方打量著她的後方,其手中端著的頭顱的眼睛也翻轉了幾下,眼中驚疑不定。
“離我們遠點!”
林清瑤底氣不足的喊道,她咬著嘴唇,用疼痛感來緩解自身的恐懼。
若沒有這些疼痛,她可能會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癱軟在地上,失去行動能力。
“做得好,林清瑤,剩下的交給我吧。”
後方,一隻溫熱的手掌搭在林清瑤的肩膀上。
林清瑤的嬌軀一震,她向後看去,是江小白蘇醒了。
他的頭髮似乎比以往更加漆黑,眼眸也愈加深邃,他的身上透著一股妖異的氣息。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野鬼竟然也能把我逼出來!”
江小白的語氣很不爽,他伸展開手臂,趴在他手臂上的灰黑觸須頓時活了過來。
從他手臂中伸出了數百道嬰兒手臂般粗細的觸須。
那些觸須向前纏繞,直接纏住了躲閃不及的負頭鬼。
突遭變故,負頭鬼淒厲的咆哮著,想要掙脫這些觸須。
可是它越是掙扎那些觸須便纏的越緊。
灰色的血刺從觸須中鑽出,扎在負頭鬼的身上,疼的它慘叫連連。
負頭鬼身上皮膚被撕裂,它手中抱著的頭也被觸須裹住,難以吐息。
它的氣息越發虛弱,伸出了手臂想要扒開纏繞住他全身的觸須。
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灰黑觸須纏住了它的全身,像蟒蛇擠壓獵物那般擠碎了他的骨頭。
從觸須的縫隙中不斷的滲出乾冷的血。
觸須上伸出了極小的帶著尖齒的吸盤,在喝著那些滲出的血。
看到這般詭異的景象,林清瑤嚇得不斷後退。
她不小心絆到了什麽,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什麽東西?”她望向絆倒她的東西。
她看的很清楚。
那是個人。
白襯衫,九分褲,樣貌普普通通。
“江小白!”
她認出了那人的模樣。
在江小白的身邊她耳邊的低語聲才會消失,她確定這就是江小白。
可若是江小白在這裡,那前面的人是誰?
“哈哈哈,真是痛快。”前方的江小白獰笑著。
他走上前,伸手探進了那團裹著負頭鬼的灰黑觸須中。
在裡面一陣摸索,掏出了一顆還在滴落著血的鬼心。
他舔了舔那鬼心上的血水,露出了一副享受的表情。
“可惜這顆鬼心要白白送出去,不能為我所用。”
他有些不舍,冷漠的眼眸瞥向正在牆邊瑟瑟發抖的白裙小女孩。
對方的表情驚恐極了,就像人見了鬼那般驚恐。
“被我煉化或者死,自己選。”江小白森然道。
白裙小女孩搖了搖頭,轉身就要逃跑。
一道觸須砸在了她逃跑的路上,地上出現了一層人體血絡般的黑線,在向她的腳下蔓延。
“過來。”
江小白笑道,眼中盡是威脅之意。
白裙小女孩的小臉更加慘白了,她臉上黑綠絨毛逐漸退去,她化成了之前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
她老老實實地來到江小白面前,對方的一隻手按在了她的小腦袋上。
一股銅紅色的氣息通過江小白的手掌侵入了白裙小女孩的腦內,白裙小女孩的表情猙獰痛苦。
她的意識泛出幾分念頭,想要嘗試掙扎了一下,可是那念頭很快就被後來的狂暴氣息所淹沒。
白裙小女孩的眼睛恍惚了一下,眼中失去了一絲靈動,多了幾分懵懂。
“仔細看清我的臉,有這張臉的人就是你的鬼主。”江小白說道。
而後他才將目光給到不遠處的林清瑤。
此時,林清瑤正在嘗試搬動江小白,想要逃離這裡。
注意到不遠處的目光後,她抬頭正好與那人對上了眼睛。
她的直覺告訴她,那人不是江小白,也不是之前的次級偽人,而是更為詭異的存在。
噠!
那人向前走了一小步,林清瑤急忙站了起來,戰戰兢兢地望著那人。
只見他疾步向前,林清瑤眼前模糊了一下,那人就已經來到她面前。
“你要做什麽?”
林清瑤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揮起粉拳打向對方的臉。
一個如鐵鉗般堅硬的手掌瞬間抓住了她的拳頭。
她慘叫一聲,那手掌傳來的力道大的驚人,她甚至能聽到自己手腕骨的碎裂聲。
她注意到對方在瞄著她的上半身,準確的說是她的胸口。
“你......”林清瑤臉色大變。
那人直接伸出手探向她的胸口,她只能閉上了眼睛,心中極度絕望。
可是預想中的觸碰感卻沒有傳來,林清瑤再睜開眼睛,發現那人已經收回了手掌。
他的手掌一片漆黑,像是燒焦的木炭,連手上流出的血液都被燒幹了。
“臭道士,我都已經被迫沉睡了百年,為何你的手段還沒失效!”
他的臉色癲狂,一雙血眸望向林清瑤,林清瑤被他看的心中發慌。
“你和她長得還真有幾分相似,怪不得會出現在江小白的身旁,真是有趣的緣分。”
這時,不遠處傳來三四道急促的腳步聲。
那人的臉色一變,嘿嘿笑了下。
便化作成一道影子,向窗外逃去。
“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他大笑著,影子消失不見。
過了一兩分鍾後,那些腳步聲逐漸清晰。
一行五人出現在視野內。
林清瑤看向來者,正是葉輕伶等人,周強、李曉巧、劉關月和王憶樂都在。
“你們都還活著......”
林清瑤美眸一紅,終於不用再獨自一人忍受這些恐懼了。
她虛脫了一樣,癱軟在地上,劉關月急忙過去扶住了她。
“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麽?”
葉輕伶環顧一圈,看到了不遠處被灰黑觸須包裹住的負頭鬼,也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江小白。
在江小白旁邊還蹲著個白裙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望著他們。
“竟然還有漏網之魚。”葉輕伶提起了關刀。
“等等,這個鬼已經被江小白煉化了,它現在是自己人。”
林清瑤虛弱道,之前那人的話她記得很清楚。
只要和那人有同一張臉的人就是白裙小女孩的鬼主,也就是說江小白現在就是那隻鬼的主人。
“他只是個普通人,竟然能煉化鬼。”
葉輕伶驚異,放下了手中的刀。
這其中原因複雜,林清瑤一時也難以解釋清楚,她說道“我們現在先想辦法離開這棟樓再說。”
“說的也是,我已經找到了離開的方法,只要使用鬼心舉行獻祭儀式,並向鍾擺鬼少女許下願望就能離開這裡。”葉輕伶說道。
她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只是按照拍手遊戲的規則,一顆鬼心只能讓四個大人離開,而我們現在有七個人。”
“那裡還有一顆。”
林清瑤指了指江小白的旁邊,那裡有一顆還在跳動著的暗褐色心臟。
正是負頭鬼的鬼心,那個詭異生物在離開時並未帶走它。
“很好,這樣就湊齊兩個鬼心了。”
葉輕伶拾起了地上的心臟,她看向眾人,說道“事不宜遲,我現在就舉行獻祭儀式。”
眾人一致同意,誰都不想再待在這個滿是血腥味的鬼地方。
本來,林清瑤還想問問其他同學的下落。
可是看到眾人三緘其口的樣子,她心中大概有了個的猜測。
五十多個同學,幸存下來的恐怕就只有他們七人。
獻祭儀式很快開始,葉輕伶在地上畫了一圈古怪的圖陣。
那圖陣上的諸多符號林清瑤他們之前從未見過,像是摩斯電碼那般的符號,有點有圈。
如同常人囈語時所產生的聲譜圖。
不知道為何,只要看著這些符號,林清瑤的心中就會感到一陣恐慌,像是有無數個小手在抓撓著她的心肝一樣。
兩顆一大一小的鬼心被放在了圖陣上,獻祭儀式開始了。
葉輕伶將手中的胭脂膏放到了衣兜裡,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喊了一聲,那聲音像是在呼喚著什麽。
不一會,一陣詭異的深暗色黑影從走廊深處湧來。
那黑影像是由無數條手臂組成,猙獰可怖。
隻一探手就將圖陣中的兩顆心臟抓了去。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從深暗之中傳來。
眾人臉色煞白,那聲響忽近忽遠,像在遠處又像在身旁,讓人膽寒。
葉輕伶沉默的站在那裡,她在等待對方享用完鬼心。
“味道很美味,你們可以走了。”
少女妖嬈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眾人環顧左右卻不見人影。
這時,一道沉悶的鍾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緊接是鍾錘擺動的聲響。
滴噠......
滴噠......滴答......
鍾擺聲在眾人耳邊回響,他們見到周遭的種種黑暗詭異如潮水般退去。
眾人眼前一暗,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仿佛置身於引力的漩渦之中,身體即將被那那巨大的牽引力扯成粉碎。
就在他們疼的想要大喊大叫的時候,那陣牽引力卻又詭異的消失了。
他們感覺到有一道平和而沉穩的力量托舉著他們的身體落在了大地上。
再睜眼時,他們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富麗華酒店之外。
此時已是清晨, 微亮的光芒從天地盡頭傳來。
他們眼前一陣刺痛,那是長久不見光亮所帶來的後遺症。
“我們出來了,終於出來了!”
劫後余生讓王憶樂興奮的大喊大叫,剛才他還默然的像是個木頭,心中忐忑不安,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現在重新見到光亮,他心中壓抑的情緒瞬間釋放了出來。
“嗚嗚嗚,我們活了,可其他同學都死了,死了啊!”他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別哭了,趕緊回家吧,以後這種詭異還多著呢。”
葉輕伶冷漠道,詭異複蘇才剛剛開始,這些只不過是些餐前小菜罷了。
聽到她的話,王憶樂的哭和笑都消失了,他的臉上只有深深的恐懼。
現在,卻可能是藏匿在日常生活下的各種詭異怪物,他心中只有絕望。
王憶樂像是呆了一般,準備離開這裡。
他覺得葉輕伶說的對,現在回家還能見見家裡人,說不定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他一腳踩在前方的地板上,卻感覺腳下一陣松軟。
“他娘的,哪個癟犢子踩我肚子。”柴某在地上罵了一聲。
不遠處的周強一愣,他以為柴某早就死了,沒想到這廝竟然還活著。
“好兄弟,你還活啊!”
周強一個健步衝上來,給地上的柴某一個熊抱,這個熊抱差點沒把柴某給抱斷氣。
柴某好不容易才將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周強給推開,他左右看了下大家,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發生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