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再次亮起,在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投下搖搖欲墜的影子,形成詭異的斑駁圖案。
廁所間的燈光仿佛是一隻迷失在野外的螢火蟲,在無邊的黑暗中孤獨地閃爍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以及消毒水的味道。
隨著寒風的輕撫,窗戶上的帷幕輕輕搖曳,發出微弱的響聲。
江小白心中滿是恐懼,他現在必須獨自面對這些。
“葉輕伶,你們還在嗎?”他大聲呼喊,卻無人回應。
他心中冰冷,只能摸索著前行,試圖尋找她們倆人的身影。
江小白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長,並如蠕蟲那樣扭動起來,開始詭異變化。
他只能裝作看不見,強忍著心中的不適,艱難行走。
就這樣走了十多分鍾,他見到不遠處浮現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與他身材相當,看起來是個人。
“你是誰?”江小白問道,對方並不回答。
而是向他不斷靠近,離得近了江小白才看清對方的樣子。
淺藍休閑裝,棕色九分褲,米白色運動鞋,留著短發,長相普普通通。
那不就是他自己的模樣嗎?!
他意識到這點,一股驚悚感撲面而來。
對方的眼睛正盯著自己,那是一雙外翻著的魚眼,沒有瞳孔,只是一片肉白色,冷漠的凝視著自己。
那尖針一樣的牙齒和逐漸慘白的長臉無不在刺激著江小白的腦神經。
他的喉嚨滾動著,突然對著自己的臉猛打了一巴掌。
燥熱的疼痛感讓他身上生出了點力氣,他轉身跑起來,跑的飛快,恨不得生出四條腿來。
在跑了五六分鍾後,他才停下,他注意到對方根本沒有追上來。
“那個次級偽人難道只是想嚇一嚇我?”江小白驚疑不定,摸不清對方的心思。
“江小白......”
這時,顫抖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正是江小白來時的方向。
那個和他長相一樣的鬼就在後面。
“可惡,為什麽一直追著我不放?”江小白的臉色難看,強撐起精神接著奔逃。
“江小白,是我啊,林清瑤。”身後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回江小白跑的更快了,林清瑤一直處於半醉半醒的狀態,怎麽可能清晰地喊出他的名字?
就在他逃了一陣後,身後傳來一聲慘叫聲。
那慘叫聲是林清瑤發出的,叫的很是動聽。
“江小白,救我,救我啊!我身上有你的玉佩!”
林清瑤哭喊著,這怕是被鬼抓到了才會哭的那麽慘。
江小白聽到這聲呼喊有些打不定主意了,玉佩的事情那個次級偽人應該不知情。
也就是說,身後的林清瑤很可能是真的。
玉佩上的金絲楠木關系到鍾擺鬼少女,也是他們破局的關鍵性道具,確實不容有失。
江小白隻得返身往回跑,隻跑了二三十步就見到了林清瑤的身影。
此時,她身上的暗紅色絲質長裙已經被扯破了一小部分,鎖骨以上白花花一片,讓江小白一下子看呆了,愣在當場。
“別看了,快來救我。”
林清瑤哭的梨花帶雨,有一隻兩米多長的細長手臂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根本掙脫不得,那隻手臂還在不斷把她拉入黑暗中。
“是剛才那隻次級偽人。”江小白一眼就認出了那細長手臂的主人。
隨即他就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麽,總不能呆看著。
他來到林雪瑤身邊,手伸上去又很快縮回來。
扒住林雪瑤肩膀的鬼手枯瘦泛白,像是枯死的老樹枝伸展開來那樣。
那之上還有白色的粉面,江小白懷疑那是專門給死人化白妝用的白粉。
林雪瑤感受到江小白的遲疑,她轉過頭,美眸哭的泛紅,淚水盈盈,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幫幫我。”她幾乎是哀求的說道。
“你忍著點疼。”
江小白長吸了口氣,將手掌搭在那鬼手上,冰冷潮濕的感覺瞬間從手掌間傳來。
他使勁扒拉那鬼手,一根一根的掰開那鬼手的指頭。
呲——
呲呲——
如將一塊燒的通紅的鐵放到了冷水之中,冒起了一陣白煙。
江小白的手掌上傳來一陣冰寒的疼痛感,他的手被凍的幾乎失去了知覺。
可他依然不肯放棄,硬生生掰開了那鬼手剩下的四根指頭。
在用蠻力掰開那隻鬼手後,江小白拽著林雪瑤就往前跑起來。
林雪瑤還在向後看著,生怕那鬼追上來。
“埋頭跑,不要回頭,那鬼追上來你我都要死!”
“嗯、嗯好。”林雪瑤輕聲回應著,不再顧後面,一起拚命往前跑。
倆人足足跑了十多分鍾後才停下。
這時林雪瑤已經累的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的長裙在之前的拉扯中又破損了一些,她裡面又是真空的,露出一大片雪白。
此時她才注意到這些的,又急忙用手去遮掩。
如此半露不露,反而更是旖旎。
“江小白,你的外套能不能......”她小聲道,聲音細如蚊蠅。
江小白將上身的休閑外套脫下遞給了林清瑤,有些好笑的說道“你現在怎麽突然變得那麽拘謹了。”
之前的林清瑤從容不迫,說話做事總流露出一種自信的風采。
她也從未覺得自己身輕體柔,是個女兒家,眉眼間總有幾分傲氣,只是不表現出來,她尤是活潑,與眾人玩的很開。
“我怕鬼,很怕......”林清瑤低聲解釋道。
她小時候曾經被家裡人不小心關到過閣樓裡,在那幽閉深暗的空間裡待了一天一夜。
從那以後她就時常聽到一些耳鬢廝磨般的低語,以及晦澀難懂的念叨。
有些髒東西一直在纏著她,不肯放過她。
“你剛剛難道一直在裝睡?”江小白問道。
“嗯,進入安全通道時我就醒了,可是我不敢睜開眼睛,那時候我耳邊的低語很清晰,我害怕他們就在我的身邊。”
林清瑤接著說道“和你還有葉輕伶在一起的時候,我耳邊才會安靜一些,可是我剛剛和葉輕伶走散了......”
不遠處的燈火閃滅了一下,像是電力不足造成的故障。
江小白向前走了幾步,想要走到有光亮的地方。
見江小白動了,林清瑤立即跟上,她像個受到驚嚇的小兔子,膽子一下子變小了很多。
她纏住江小白,不肯松手。
“別丟下我,你一走那些低語又會出現,他們很恐怖。”她說道,
“你別貼那麽近,待會鬼追上來了想跑都跑不掉。”
江小白舒展開自己的手臂,感覺碰到了一團十分柔軟的東西。
再看林雪瑤,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卻是抱的更緊了。
看樣子她是不打算松手了,江小白無奈,只能保持這個緊密的姿勢接著往前走。
倆人接著走了二十來步,林清瑤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個僵硬的東西。
她向下看了一眼,那是一個小女孩的屍體。
那屍體像是剛從冷庫搬運出來,上面的冰碴子還未化去,觸感和凍僵的豬肉那樣,很緊致。
“江、江小白,你看看地上。”
江小白聞聲看向地面,這裡很昏暗,周圍有血腥氣也有腐臭味,極為刺鼻。
地上除了小女孩的屍體以外還有他們同學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他們同學的屍體保存的都很完整,不像是被鬼所殺。
蹲下觀察了一遍,地上的小女孩應該就是那三個白衣小女孩中的一個。
地上的小女孩頭上戴著個蝴蝶結,眼眶裡空洞,眼睛被人挖了去。
在其胸部還有個洞穿的傷口,裡面的心臟也不見了,那大概就是她的死因。
這很可能是刀馬旦下的殺手,她的武器正是梨花槍,可以產生洞穿傷害。
刀馬旦有殺鬼的能力也有殺鬼的動機,應該錯不了。
再看他那些死去的同學,有死於窒息的,有死於鈍物打擊的,還有被平板電腦活活砸死的,頭上還有玻璃的碎渣。
這些看上去都是人為造成的。
“果然自相殘殺了起來,那個次級偽人的目的達到了。”江小白寒聲道。
“你說的次級偽人是什麽?”林清瑤在旁邊俏生生的問道。
“就是剛剛抓住你肩膀的鬼。”
“哦,原來是它,它很恐怖,我感覺它比那個負頭鬼還要恐怖。”林清瑤說道。
確實如林清瑤所說,那個次級偽人雖然等階最低,可是卻具有極高的智慧。
比負頭鬼和那三個小女孩看著聰明多了,所製造出的恐怖感也更多。
“必須找到葉輕伶,她現在應該已經得到了一個鬼的心臟,可以向鍾擺鬼少女許願離開這裡。”
江小白在空氣中嗅了嗅,聞到的大多是林清瑤身上散發出的甜膩體香。
“咱們倆先分開一點,你這樣我很難受。”他說道。
不止是味覺上的難受,更是身心上的難受。
他畢竟不是坐懷不亂柳下惠,軟香在懷卻不能隨便觸碰,那感覺實在憋得慌。
“唔......那你要發誓不能丟下我。”
林清瑤抿了下紅潤的嘴唇,用怯生生的眼神觀察著江小白的表情,她害怕自己一放手江小白就會跑掉。
畢竟自己對於江小白來說只是個拖油瓶,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江小白未必願意帶著自己。
實際上,江小白確實起過這樣的念頭,只不過在一瞬間就被他掐滅了。
林清瑤到底是他高中時期追過的女孩,沒有一點感情是不可能的。
而且就算是平常的同學關系,江小白也不會丟下對方,那等於是在宣判對方的死刑,他良心上過不去。
江小白輕柔地拍了拍林雪瑤的肩膀,安慰道“我不會丟下你的,我發誓。”
聽到江小白這樣保證,林雪瑤才放開了手,退到了一邊,眼睛一眨一眨的望著江小白。
像是一個清純的小女生在望著一個奇怪的大哥哥,眼中盡是懵懂與好奇。
沒了林清瑤的影響,江小白總算可以仔細的尋找空氣中殘留的氣味。
他在尋找一股胭脂粉的味道。
葉輕伶常常會在眼角畫上一抹嫣紅,那抹嫣紅就是用胭脂畫的。
胭脂的味道清新淡雅,與現代人身上噴的香水味很不一樣,所以江小白可以輕松辨別出來這兩者的區別。
“找到了。”
江小白在側邊的牆面上聞到了胭脂味,牆上有一個粉色的梅花印記,是有人故意點上去的。
那人很可能就是葉輕伶,她知道江小白的嗅覺靈敏,所以才在牆上留下印記。
“走吧。”江小白向後伸手,示意林清瑤跟上。
他感覺到身後的林清瑤牽住了他的手。
入手感冰涼光滑,只是很僵硬,像是摸在一塊冰塊上,冷絲絲的。
他向後看去,卻發現林清瑤距離他還有兩三步遠,勉強能看清她的臉。
那張臉上的眼睛在盯著自己的手,眼瞳因為驚恐而圓睜著,仿佛看到的極度恐怖的存在。
“哥哥,你要和我玩拍手遊戲嗎?”
空靈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江小白低下了頭,看到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
她的臉上長滿了黑綠色的絨毛,像是發霉的麵包那樣的絨毛。
她不止有一個眼睛,而是有六個眼睛,遍布在她的臉上,像是蜘蛛的面部。
江小白愣了,他停在了原地,沒有逃跑。
他的眼神茫然,舉起了雙手,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
他笑著和白裙小女孩玩起了拍手遊戲。
你拍一,我拍一,一個女孩沒眼睛......
你拍二,我拍二,兩個女孩換頭顱......
你拍三,我拍三,三個女孩看著你......
“你拍四,我拍四,四個大人都是鬼......嘻嘻,哥哥你們又輸了,輸的人要和負頭叔叔換頭哦。”